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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拔寒门庶族,为打破旧制,开辟新科举。即废门第之限,除性别之桎梏,无论士族寒门,男子、女子乃至双儿,凡有真才实学者,皆可应试,唯才是举。 这是打破上千年的规矩,触动的是整个士族阶层的根本利益。 新政颁布,天下震动。褒扬者有之,斥其为“搅乱纲常”者更多。尤其是那些凭借门荫世代为官的旧族,反应尤为激烈,联名上书的奏疏几乎要堆满御案。 段令闻却稳坐政事堂,手段雷霆。他借着考核政绩之名,将几个跳得最凶、却又庸碌无为的旧族官员罢黜出京。 启明四年。 新政推行已逾一年。朝堂中,寒门与女官、双儿官员的身影渐多,虽仍不免遭遇异样目光,却已能站稳脚跟,施展才干。然而,千年积弊非一日可除,暗处的抵抗从未停歇。 其中,有一门阀士族不满双儿当政,公然煽风点火,联名上了一道洋洋洒洒的万言书。 书中不言新政利弊,却大谈“天道人伦”、“乾坤有序”,引经据典,字字句句都在影射女子与双儿参政乃是逆天而行,会招致天谴,祸及国运。 奏疏最后,更是含沙射影地指出,此等乱象之源,矛头直指段令闻。 这道奏疏,煽动性极强,不仅使得旧族势力再次蠢蠢欲动,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也开始心生疑虑。 流言蜚语开始在市井坊间蔓延,甚至编排出一些关于“妖术”魅惑的荒唐故事。 段令闻对那门阀士族进行了彻查。不过旬日,那士族侵占民田、纵仆行凶、贿赂官员乃至好几桩陈年命案的铁证,便被整理成册,呈于御前。 最终,那士族家主被投入诏狱,其族人亦被牵连查办。 朝堂之上,瞬间噤若寒蝉。 至启明四年秋,这场由万言书引发的政乱逐渐平息,却也让某些蛰伏的势力窥见了端倪。 既然段令闻的权势根植于帝王的宠幸,那么,若能分走甚至夺取这份宠幸,岂非风水轮流转? 而皇帝正值盛年,中宫空悬,身边长久以来竟只有一人…… 启明四年,冬。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景谡斜倚在软榻上,手边堆着几份刚呈上来的奏折。他随手拿起一份翻阅,看着看着,唇角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甚至低低地笑出了声。 段令闻坐在他旁边,闻声转过头来,疑惑问道:“怎么了?” 景谡将手中的奏折往他那边随意一推,眸中笑意流转,“要不,你自己看。” 闻言,段令闻疑惑地拿起奏折,目光扫过。这是一份言辞恳切的劝谏书,先是引经据典论述帝王充盈后宫、开枝散叶的重要性,紧接着便话锋一转,暗示皇室独宠一人,不利于国本稳固。 其意思已是昭然若揭。 他又连续翻看了另外几份,内容大同小异,只是推荐的人选不同,有的是某世家精心培养的嫡女,有的是某士族号称姿容绝世的子弟。 段令闻将奏折轻轻放回案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着。 见状,景谡脸上的笑容渐渐敛起,他以为段令闻不会在意,甚至是将奏折丢到一旁,却唯独不该是这般沉默的样子。 “闻闻。”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声音放软了些。 段令闻缓缓转过头来,那双平日里清亮沉静的眼眸,此刻有些暗淡。 景谡轻叹一声,随即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声道:“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段令闻还没反应过来。 景谡道:“我已和叔父说过,待明年开春后,我便会立景继为储君。” 段令闻怔了一瞬。 景继的确天资聪颖,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可是。 “这不一样……”他的双眸渐渐蒙上一层雾气,带着些许委屈,哑声道:“景谡……这不一样。” 他双手搂上景谡的脖颈,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将心底盘桓了许久、却从未宣之于口的愿望说出来:“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有时他会想,是不是他上辈子不珍惜,所以老天爷在惩罚他。这些年来,他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一次次抱有希望,再一次次失望。 景谡眸间的墨色,瞬间浸染了所有情绪,揽着他的手臂下意识微微收紧。 他们的孩子……也曾来过他们身边。 这件事,是两人心底的痛。 此时此刻,所有安慰的话都变得苍白。他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之人拥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入自己的骨血里。他沉声道:“好。” 景谡没有再说话。他俯身,一手穿过段令闻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他走得极快,绕过屏风,径直走向内室。 内室的烛光比外间更为昏暗,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景谡将他轻轻放在榻上,身体随之覆下,阴影笼罩下来。 “景谡……”段令闻轻唤,声音带着一丝颤意。 “嗯。”景谡轻声应道,而后低头覆上了他的唇。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缱绻,带着一种近乎凶猛的掠夺意味,仿佛要将他方才所有的委屈、不安和悲伤都吞噬殆尽,让他忘记一切,只记得眼前。 衣衫不知何时被尽数褪去,散落在地。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但很快就被另一具滚烫的身躯覆盖,又渐渐染上他的体温。 景谡轻吻着他的眉心、眼睑、鼻尖,最后又落在他的唇上,然后一路向下,脖颈、锁骨,乃至全身,都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第76章 完结章 长安, 上元佳节。 华灯初上,东西两市已是人声鼎沸。树上、楼阁上、街市两旁, 挂满了灯笼,亮如白昼。 一座灯楼矗立街心,叠锦堆绣,扎出龙凤呈祥、八仙过海的奇景,机关巧设,偶有灯偶转动,引来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楼阁之上, 两道身影站在高处, 俯瞰着脚下万家灯火。 “今年的上元节更热闹了。”段令闻笑着开口:“那边是西域来的马戏团吧, 好多人围着。” 景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空地上人头攒动,隐约可见矫健的身影翻腾,伴随着阵阵惊呼与喝彩。 他收回目光, 温声解释:“嗯, 应是疏勒来的杂耍班子, 上月才到长安。” 随即他伸出手, 握住段令闻的手指, 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底下人多,抓紧我。我陪你下去走一走。” 两人并未惊动侍卫仪仗,只带着几名便装护卫。 一入人群, 喧嚣声嘈杂入耳,连说话都得凑近了些才能听清。 段令闻起初还有些拘谨,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鲜活的市井气息。他走得很慢,两边的货摊都清晰地映入眼帘, 从栩栩如生的面人到晶莹剔透的糖画,从叮咚作响的风铃到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 景谡的目光却大多时候落在段令闻身上,却见他眸光有些伤感,他侧首问道:“怎么了?” 段令闻怔了片刻,才缓缓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起爷爷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熙攘的人群与璀璨的灯火,落回了许多年前。 那年他约莫五六岁,牵着爷爷布满老茧的手,穿梭在集市的人潮里。小孩子的眼睛总容易被鲜艳甜蜜的东西吸引,他盯着一束束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挪不动步子。 爷爷察觉了,拉着他走到摊前,从怀里摸索着不多的铜板。陪着笑,与卖糖葫芦的商贩商量:“老板,挑个……个头小些的,算便宜点,成不?” 两人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他扯过爷爷的衣角,抬起头,想说“我不要了”。 可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那原本神色不耐烦的商贩,目光不经意间撇过他的眼睛。刹那间,商贩脸上的笑容僵住,手忙脚乱地从草垛上扯下一根糖葫芦,几乎是塞进他怀里,“拿……拿着,快走吧!” 说罢,那商贩便慌不择路地跑远了。 他当时不懂,只记得那根突如其来的糖葫芦很沉,他抱着它,茫然地看向爷爷。但爷爷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了他的小手,默默地牵着他离开。 景谡听罢,握住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些,随即道:“可要去游舟泛湖?从湖上看灯,会是另一番光景。” 段令闻抬眸看去,见万家灯火倒映水中,随波光碎成万千金鳞,他颔首一笑:“好。” 两人不想引人注目,便乘了一艘小船。 船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翁,不经意间见到段令闻的眼睛后,乐呵呵一笑,“公子是个有福气的人啊。” 段令闻只当他是在客气寒暄,微微颔首,还未开口。 那船夫又道:“听说那位住在宫里的君后,也是这样的异瞳,都说这是天赐的祥瑞,是来护佑咱们这些老百姓的。公子这眼睛生得好,将来必定也是大富大贵,平安顺遂。” 段令闻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皇城的方向,而后又转过头来看向景谡,只见景谡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正静静地看着他。 若是以前,他可能会怀疑,这是不是景谡为了宽慰他,而特意安排的一场巧合。 但这几年,他立身于朝堂之上,在争论与阻力中推行一项项新政。他清楚记得自己触动了多少世家大族的利益,又有多少谣言在攻讦他动摇国本。 但百姓碗里的饭食,身上渐厚的衣衫是做不得假的。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乎外人的看法,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便好。但当亲耳听见百姓对他的称赞,还是忍不住动容。 小船悠悠荡至湖心,四周渐次安静下来,恰见几盏承载着祈愿的莲花灯顺着水流缓缓漂近。 景谡问道:“可要许愿?” 段令闻莞尔一笑,语气带着些许遗憾:“倒是想,只是方才下来得急,都没有带上灯盏。” 一直安静撑船的船夫听见了,乐呵呵地插话道:“二位若是不嫌弃,我这儿倒是备着几盏。” 说着,他弯腰从船舱里取出两盏折好的莲花灯,灯座还特意用防水的油纸包着,保存得极好。 段令闻见状,眼中露出惊喜,连忙取出碎银递过去:“那便多谢了,这些……” 船夫却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今夜上元佳节,图个喜庆吉利,哪能收钱呢!” 段令闻还要再给,景谡轻轻按住他的手,他谢过船夫的好意,只将一枚银子悄无声息地放在一个竹筐里。 而后,两人取出火折子,点亮了灯芯,暖黄的光晕瞬间盈满了素白的花瓣。闭眼许了愿后,两盏莲灯先后入水,随着涟漪缓缓漂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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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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