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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路锦安近日时常想起,裴渡愤然离去时的眼神。 好像他是什么负心汉,简直荒谬! 路锦安又与阿禾对了口供,比如若有人问起他因何而死,该怎么答。 至于爹娘那边,路锦安昨日就借赵家之事将人劝去老家躲几日,这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总之路锦安叉着腰,小手一挥,已经将家人的去处安排得明明白白,万事皆备,就等死遁。 本以为还要等上几日,却没想到路府大门现下就被撞得“咚咚”作响…… 江城外,有大队兵马往江城逼近。 为首的男子鼻挺深眉,剑眉星目,披着灰大氅,身后是数百精锐骑兵护驾。 而掌玄甲兵的王将军,这一路上想破头都不明白陛下大老远从武陵到这江城所为何事? 有什么是陛下得亲自来的吗? 王将军不敢问,只是时不时见陛下望着南洲方向,说要与谁算账。 久而久之王将军明白了,陛下定是来手刃仇人的! “路锦安。” 离江城越近,裴渡摩挲玉佩的手便更用力。 他不觉得此行会有何意外,他势在必得。 裴渡在想见到路锦安时,他定要掐住那纨绔下巴,咬那张那日乱说话的嘴,去吻那双露出厌色的桃花眼。 若那纨绔哭了,他就将泪珠一一舔去。 那纨绔怕他也好,哭着求他也罢,都无法改变。 裴渡甚至想好该怎么惩罚,该怎么将人锁在身边? 该怎么逼得那纨绔一字一句改口,说要他。 只能是他,只属于他。 进了江城,玄甲兵严阵以待,百姓退避在两旁好奇又畏惧地张望着, 无人能想到,那马背上的男子在数月之前竟是路府的一个侍卫。 百姓们眼睁睁看着那黑压压的军队,停驻在了路府门前。 “陵光你带错路了?” 陵光:…… 裴渡骑在马背上淡声问,眼前的府邸,挂着白灯笼和布置得跟死了人似的。 还有门大大敞开,不断有衙差抱着金玉瓶器跑出来,偌大的府邸似要被人搬空。 而里面有个穿绿官袍耀武扬威小官,指挥着,竟说要抄家。 真是……可笑。 他不过离开了一段时间,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登路家的门了? 裴渡现在没有耐心,掀了掀眼皮, 身后的玄甲军便出手,将那些抢路家财的衙役拦下。 甚至不用拦,看到这阵仗, 方才抱金玉美滋滋从路府出来的人,现下顿时如遁入阴曹地府,吓得跪地求饶。 县丞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转身看到门官兵吓到腿软,但想到什么又挺直腰不慌了。 他可是有大造化的,先前江城有贵人,似是宫里的人,就在路府做侍卫伪装身份,他审时度势也算为贵人效劳过。 而他也早就盯上路家这肥羊了,和钱赵两家一拍即合选在今日,随便定了罪名便来抄家。 要知道先前那位贵人可是在路家当侍卫,定厌恶路家,他此番行径说不定能给贵人卖个好。 但等那县丞看清马背上的人,傻眼了。 可不就是路家之前的侍卫,他心心念念的贵人啊! “啊!贵人,下官参见…” “谁给你的胆子?” 裴渡面无表情,那声音却冷沉得能压弯人脊背。 县丞心惊还没来得及恐慌,也来不及辩解,玄甲卫就按住胳膊压跪在地。 裴渡冷眼一扫,钱赵两家的人吓得想落荒而逃,却也被抓住。 那县丞被拖走时,还在嚷嚷自己有功求饶。 一旁的陵光倒是记得这县丞,摇摇头,本来有功,这下怕是这下都耗个干净了。 惹谁不好,偏偏惹路家? 裴渡冷脸,翻身下马,踏进路府那积雪被踩得泥泞,路上随处散落布匹、陈设,木匣。 而越往里走白绸越多,黄纸钱,铺满地。 裴渡心慌,但他只当死的是那路家老爷,怎么可能是他的纨绔? 但裴渡步履沉沉,快了些,目光所及之处,皆无那单薄的身影, 寻不到,为何怎么都寻不到? 直到…踏入灵棚,那里停着一具棺材。 有一人坐在火盆边烧纸哭,正是路锦安身边的书童。 纸灰随风起,不过飘摇片刻,便又落在了裴渡脚边,化为乌有。 裴渡骤然哑了声,“你家,公子呢?”
第68章 恶少的棺材 阿禾吓得不轻,却记得自家公子的嘱咐,指向棺材。 “公子…在里面。” 在里面,哪儿?棺材么…… 不可能。 明明那纨绔每日都会乖乖喝药,明明那些神医皆说还有三十年可活,明明那纨绔讨厌他,又为何不等着他回来,继续报复他? 小骗子,都是骗子。 “哗啦!” 在场的玄甲军忽的全跪下了,皆惊于裴渡的怒火不敢抬头, 可裴渡并不愤怒,他只是不信罢了…… “再说一遍,你家主子在何处?说!” “死了!公子他死了啊!” 阿禾恐惧不已,他算明白了,公子根本就不是为了躲赵家, “你走之后,公子被赵家的人盯上,不胜其扰郁结于心,又因天冷脚伤复发… 公子于前日不慎跌入水池溺亡!” 话落,漫天飞雪似乎凝滞在半空,死一般的寂。 裴渡像是被冰雪冻住,他没眨眼。 可内里肺腑已经那一字字的噩耗,腐蚀得剧痛,到血肉模糊。 又如钝器击打,沉闷的疼痛总是后知后觉。 因为赵家,因他杀人未料理干净,害纨绔烦心。 因为脚伤,因他曾拧折纨绔的脚踝,害其伤复发。 所以才会不慎跌进水池,所以才会死。 原来……因他而死。 裴渡杀过很多人,从来没有一次后悔过。 而现在,他一次次想要杀掉,却又一次次放弃,不忍杀不舍杀的小纨绔。 最终,却还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裴渡以为身为帝王能掌控天下事,却唯独忘了生死,因为他从不在乎旁人死活。 唯独那纨绔反复让他失控,让他笑他怒,让他心乱心动。 可这一次的失控,怎么……会那么痛? 直刺心脏的疼痛绵密,密密麻麻让人眩晕。 王叔那句孤家寡人还是成了真。 裴渡低下了头颅,没人看得清他的神色。 只是往日那双俯视尘埃的眼,如今只装得下那方方正正的小棺材。 良久,裴渡才缓缓用嘶哑的声音命令。 “带走。” 玄甲军皆惊, 唔?带走谁呀? 棺材里:路恶少(嚼嚼嚼)那贵人果然来了(嚼嚼嚼)他就知道! 阿禾回身神慌张 “你要将公子棺材带走!” “陛下,这…这…” 王将军惶恐,这究竟是什么仇?陛下竟还要将人棺材都拉走啊! “啪嗒—” 路锦安手里的鹿肉脯掉落。 带走?带走什么?带走他!带走棺材?这贵人是不是有毛病,要鞭尸吗这是? 路锦安慌慌张张吃零嘴都吃得不香了。 可不等他反应,棺材已经摇摇晃晃,被抬了起来。 路锦安浑身绷紧,觉得自己真的快要鼠掉了。 呜呜呜~救命! 裴渡走出路府,一步步踩在雪上,却如同踩在深渊边沿。 后半生似乎可以预见, 坐在帝王座上唯有背叛血腥和杀戮,再也没那纨绔惹他生气惹他笑,亲他抱他…… 有必要么?呵…有必要这副作态? 裴渡面无表情,只是绷紧的脸庞在颤,只是在跨过门槛时被绊了一下,只是大氅歪斜曳地。 只是手撑在门上抵成拳时,骨节用力到泛白。 他还是带走了那纨绔,不是么? 哪怕死,也一样。 “陛下…”旁人呼唤, 裴渡敛去僵滞思绪,但钝痛挥之不去。 来时裴渡浩浩荡荡,离开时无声寂静,他自始至终没回头看那具棺材。 可裴渡的漆眸没有冷意,甚至变得空似干涸的寒潭,那薄唇撇着,再没有一丝笑容。 不苟言笑好似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却又任由白雪落满头,血丝布满瞳孔。 “陛下这是…” 王将军欲言又止,他从未看见陛下这般,当初得知那叛王背叛,陛下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神情。 而棺材里的路锦安,也很失态,桃眼蓄着泪。 这可恶的贵人要带他去哪啊?他有逃有可能么? 好像没有…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算了,路锦安叹了口气,丧着小脸又掏出锦盒里还没吃过定胜糕, 愤愤咬了一口,立志不做饿死鬼。 …… 只是那棺材摇摇晃晃,摇得路锦安犯困, 但他感觉不对,这些人怎么像在抬着他走山路,难不成是要将他活埋? 路锦安没感觉错。 裴渡骑着马到了孤云峰,见状王将军和陵光对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 “陛下,听说孤云峰风水极好,有的是风水宝地葬…” 待裴渡眼神淡淡的扫过来, 王将军后颈发凉,“难道陛下不是来此处不是要…” “不是,” 裴渡望向那半山腰的广福寺,“他该与孤合葬皇陵。” 什么?! 那王将军大惊,他看向棺材,里面不是陛下的仇人吗?葬…葬哪? 而此时的路锦安: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他耳朵紧贴在棺材壁上,隐约听到了什么“葬”字。 是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抛尸荒野嘛? 路锦安又愤愤地喝了几口装壶里的姜茶,盖好裘衣,气呼呼地睡了。 大概是等那贵人开棺鞭尸见他在睡觉,会很生气吧,路锦安只能想办法多气某人一点了。 棺材落在了广福寺内的香炉广场。 寺里的住持得知裴渡来了,赶忙迎接。 却见他们那从来不拜神佛的帝王,只身立在那大雄宝殿,望着金佛,伫立不动。 隐空大师赶忙走进去便听见。 “怎么拜,教孤。” 住持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以身示范。 裴渡双手合十,动作并不标准,甚至学得有些慢。 裴渡也不知道自己拜什么,求什么? 他所求已求而不得。 人死不能复生,裴渡杀过太多人,见过太多尸体,他再清楚不过。 那…就求下辈子。 裴渡从不信怪力乱神,也不信因果报应,也许他真的罪孽缠身,该落得孤独终老的下场。 可他又觉可笑,这报应该落他身上,那纨绔分明心善可怜得要命,为何还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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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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