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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的泪早已流干了。 可此刻,看着这张“死而复生”的脸,所有压抑的、无处宣泄的痛苦、愧疚、思念……都化作了这失控的泪水,汹涌而出。 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变成了一种破碎的、仿佛从心肺间硬生生挤压出来的哽咽。 他再也支撑不住。 那挺直了两年、承载了无数伤痛与重压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弯折。 他猛地俯下身,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榻边缘,然后,像是寻求最后一丝确认般,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晏时霖微凉的脖颈之间。 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对方颈侧的肌肤和散落的墨发。 所有的坚强、冷静、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和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迟来了两年的悲恸与……庆幸。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是漫长的一瞬。 晏时霖只觉得后颈被击中的地方传来一阵闷痛,意识如同从深海中艰难上浮,缓缓苏醒。 睫毛颤动了几下,他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最初有些模糊,随即对上了床榻边,那道沉默如磐石的身影。 白奕就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沉寂,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玉雕。 整个内室的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晏时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近乎本能的、灭顶的惊恐瞬间攫住了他。 难道…… 不!不可能!他不能承认! 求生的本能让他几乎是立刻又戴上了那副属于“霖”的面具。 他撑着手臂,似乎有些吃力地想要坐起,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惊惧、委屈与不解: “郎君……你……你为何要偷袭我?”他蹙着眉,暗红的眼眸中水光氤氲,“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吗?你若不愿我靠近,我走便是……” 他试图用这种以退为进、示弱博取同情的方式,再次混淆视听,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试探掩盖过去。 然而,这一次,白奕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流露出丝毫的松动或愧疚。 他没有回答晏时霖的任何问题,甚至没有理会他那故作姿态的委屈。 他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可怕的语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唤出了那个名字: “晏、时、霖。” 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接连劈在晏时霖的头顶,炸得他耳蜗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白奕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毫无波澜,却字字诛心的语调问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 晏时霖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那张脸庞上的委屈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如同破碎的面具般,一点点碎裂、剥落。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惨白。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奕,看着他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睛。 伪装……被彻底撕碎了。 他完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嗬嗬作响,却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微微向后蜷缩。 “说话!”白奕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失控的厉色,“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他猛地从榻边站起,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晏时霖完全笼罩。 他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在晏时霖惨白的脸上。 “晏时霖!”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看着我为你痛苦,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要得团团转,很有趣吗?!啊?!” 积压了两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白奕的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红,但那里面不再是之前的脆弱,而是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痛楚。 “你明明还活着……你明明就在我眼前……”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却用这样一副模样……这样一副可笑的、女人的模样来戏弄我!” “看着我因为一张相似的脸而心神不宁,看着我因为你的‘死’而愧疚痛苦,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天大的笑话?!” 面对白奕连珠炮似的、字字泣血般的质问,晏时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击溃。 伪装已经没有意义了。
第340章 未理清的混乱心绪 晏时霖猛地抬起头,暗红的眼眸中,惊恐与慌乱被一种同样激烈、甚至更加偏执和绝望的情绪所取代。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划过他苍白的面颊。 “是!我是晏时霖!”他终于嘶声喊了出来,声音破碎而沙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我没死!我回来了!” 他迎着白奕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目光,泪水流得更凶,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可是师尊……你告诉我……我不这样……我还能怎样?!” “我用原本的样子回来吗?回到你身边,继续做那个你只想推开、只想保持距离的‘好徒弟’?” “继续看着你因为愧疚而对我好,却永远隔着那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积压已久的怨愤: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你永远把我当成需要照顾、需要纠正的后辈!我受够了你明明在意我,却非要摆出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更受够了……受够了你宁愿对着一个‘已死’的晏时霖愧疚痛苦,也不肯对活着的我多看一眼!” 他猛地伸出手,指向自己身上那身玄色女装,情绪彻底失控,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是卑劣!我是可笑!我扮成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来接近你,欺骗你!因为我没办法了!师尊!除了用这张脸,用这个虚假的身份,我找不到任何……任何能让你正视我、靠近我的办法!” “你说我戏弄你……”晏时霖的泪水混合着绝望的笑,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那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为‘死去的我’伤心,看着你因为‘霖’而动摇……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嫉妒!我嫉妒那个死了的‘我’!我也恨!恨这个活着的、只能靠伪装才能靠近你的‘霖’!” 他吼出最后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脱力般向后软去,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在殿内回荡。 真相,以一种如此惨烈而扭曲的方式,被血淋淋地摊开在了两人之间。 晏时霖那番混杂着血泪的、绝望而疯狂的控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白奕所有的怒火与质问。 石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晏时霖压抑不住、破碎的哽咽声。 白奕僵立在原地,他脸上那激烈的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以及被扭曲的真相压得几乎窒息的钝痛。 原来……是这样。 不是因为戏弄,不是因为有趣。 是因为……无路可走。 是因为他这个师尊,将他逼到了只能用这种荒诞、卑微、甚至自毁的方式,才能靠近的绝境。 他看着蜷缩在榻上,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要将这两年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倾泻出来的晏时霖。 那张素净的、与记忆中青年重合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倔强与阴郁,只剩下全然的脆弱与绝望。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酸楚、深入骨髓的愧疚,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尖锐痛惜,如同海啸般将白奕淹没。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收缩时带来的、一阵阵生理性的绞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斥责他的荒唐,想质问他为何如此不惜代价,想告诉他这样做是错的…… 可所有的话语,在对方那几乎要流干泪水的绝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冠冕堂皇。 错的,难道仅仅是晏时霖吗? 那个一次次将他推开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将这悲剧推向深渊的推手? 白奕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前走了一步。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颤抖的肩膀,想要拭去那满脸的泪痕。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肌肤的瞬间,却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到一般,猛地蜷缩了回来。 他该以何种身份,何种姿态,去面对这个被他亲手逼至如此境地的徒弟? 是师尊?还是……那个让他不惜扮作女子也要靠近的、心之所向? 这界限,早已在无尽的愧疚、隐瞒与这荒诞的现实中,模糊不清,混乱不堪。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他闭了闭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沉寂。 他看着依旧沉浸在巨大情绪波动中、无法自拔的晏时霖,用一种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缓缓道: “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晏时霖。” “用一场假死,用一个虚假的身份,将我……变成你眼中这样一个……可笑又可悲的存在?” 他的声音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和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的虚无。 “你让我……该如何是好?” 这句话像是一根最后的稻草,压垮了晏时霖摇摇欲坠的理智。 伪装撕破了,真相摊开了,可他得到的,依旧是师尊的不知所措与回避。 两年来的隐忍、痛苦、挣扎,所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力道之大,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 他抬起头,暗红的眼眸中不再有泪水,只剩下一种燃烧到极致、近乎疯狂的执拗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何是好?”晏时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嘶哑,“很简单啊,师尊。”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惨淡而扭曲的笑容,目光直勾勾地锁住白奕,一字一句,如同宣誓,又如同最后的通牒: “我要你。” “不是师徒之名,不是愧疚补偿。” “我要你白奕,与我晏时霖,结为道侣。生死与共,神魂相交,从此再无隔阂,再无……推开我的理由!” “……” 道侣?! 这两个字如同最狂暴的惊雷,狠狠劈在了白奕的天灵盖上!将他从那种疲惫的沉寂中猛地炸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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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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