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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枪不是简单的三点一线这么简单。你要调动全部的精力,每一块肌肉都要保持紧张,但这种紧张不是兴奋,恰恰相反,你要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镇静。一句话,既要兴奋,又要冷静,很多人就是因为无法理解这种矛盾,才没法成为一个好枪手。” “当你专注到进入心流状态,你就会发现再没有什么能干扰到你,即便让你举着枪瞄准一个小时也完全不会疲累……如果我是考官,我会在你最紧张的时候突然弄出点动静来,测试你会不会因为外界的一惊一乍而惊慌失措,扣动扳机。” “没错,深呼吸,现在是不是感觉手臂不再酸,也没那么发抖了?越是枪上膛,箭上弦,越要进入忘我的状态。你的心跳呼吸只能跟随你的靶子而变动。很好,现在……” 虞听引导着燕寻,将食指勾住模型枪的扳机。 燕寻浑身不知不觉中僵硬,下颌线紧绷,握着枪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都微微泛白,唯独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深邃的眼窝之下,黧黑瞳孔中倒映出那一片摇摇欲坠的叶片。 “准备好了吗。”虞听问。 房间静得只剩下心跳,燕寻平举着枪,模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窗外,某一瞬间光影流动,青年眸光霎时一错,窗户上的倒影恍然间蒙住他的眼。 他看见影中人在自己耳畔轻启唇瓣,缱绻温热气息抚过他的耳垂。 “准备好了,就开枪。”虞听呵笑。 起心动念如电光火石,燕寻浑身一震,条件反射地扣动扳机! 寂静。 玻璃没有碎。什么都没发生。 燕寻深吸口气,放下枪猛地转过身。 虞听后撤半步,微微歪头看向燕寻,后者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气喘吁吁。 “……我忘了,”燕寻喉结滚动,“忘了是模型枪。” 虞听微笑:“没关系。不看看你的靶子吗?” 燕寻回头看向窗外。叶子不见了,树枝光秃秃的,不动地横亘在碧蓝天色下,他的心脏却噗通直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枯叶落了。”燕寻低低说道。 虞听:“恭喜你,正中靶心。” “我没有开枪。” “我观察过你视线的轨迹和姿势,如果是真枪,这一发子弹必中。”虞听说。 燕寻闭上眼睛。他脑海里复现过很多画面,有书房里虞听披着睡衣在图纸上勾勒的,在教室里远远看着虞听骑在马背上勒紧缰绳驯服烈马的,还有在深夜的会客厅里,虞听面色苍白,皱眉喝下一碗碗苦涩的汤药…… 所有的画面都以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联姻对象为中心,正如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 他的心乱了。 燕寻收起模型枪,再不看虞听,转身向门口走去:“多谢你指导,我就不打搅你休息了。” “不打扰,我也只是像你一样尽到约定里的义务。”虞听大方地回道,“让安珀罗斯把其他甜点收走吧。吃完这碟可露丽,我还得继续研究我的竞赛项目。” 燕寻背影看着有些疲惫,但他还是停在门口,声音有些心不在焉:“项目遇到困难了?” “也没什么,”虞听道,“林抚说有人想要用贿赂评审组的方式截胡……我猜没有几个评委敢让我和林家吃这种闷亏,不过这事谁又说得准呢。” 燕寻眯起眼睛:“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事。不会有人从中作梗的,我向你保证。” 虞听笑笑:“你拿什么向我保证呀。” 燕寻没说话,推开房门,默默离开房间。 * 奥林德远郊,圣约赛尔赛马场。 每周五晚上都是圣约赛尔赛马场最热闹的时候。整个首都的赌马爱好者都聚集于此,场内座无虚席,人们举着大把的钞票,为自己倾心的赛马下注,希望幸运女神能有着与他们相同的眼光。 然而与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普通观众席比起来,三楼最佳观景台,SVIP包厢则是另一番景象。 “请进。” 敲门声停止,侍者拉开包厢门,比了个请的手势。 好一会儿,陆月章才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身子,向背对着自己的高背沙发张望:“打扰了,不知道我有没有走错……请问这里是一号包厢吗?” 沙发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其他人都出去吧。” 侍者们应声退下,陆月章的表情一变——但那并非是发现自己走错了包厢的窘迫神色,某种意义上,他甚至希望自己走错了。 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陆月章贴着墙,像只呗拎进屠宰场的小鸡,眼睛死死盯着反光的大理石地面。 “你在赛马场勤工俭学?”对方问。 陆月章不得已,鞋子蹭着地面往前挪了几步,仿佛沙发那头是个巨大的火坑。 “你怎么会在这,学长。”陆月章嗫嚅道,“你不是应该去参加修学旅行了吗?” 那人说:“临燕酒店有直升机停机坪,从那里飞过来也就二十分钟不到。” 陆月章怯生生地哦了一声。 那人又说:“坐过来,到我身边。” 陆月章脸都绿了,咬着牙走到沙发边上,他和沙发仿佛磁铁的两个同级,怎么也挨不到一起去。 那人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你在这打零工有段时间了。缺钱怎么不向我要?” “我有手有脚,不能什么事都靠学长帮忙。”陆月章双手抓着裤子侧线。 对方笑了笑:“帮忙倒算不上。我们是各取所需,不是吗?” 陆月章铁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人坐直身体,在身旁沙发上拍了拍,转过头。 “当了这么久服务生,还没有好好欣赏过一次赛马比赛吧。”尤里乌斯微笑,“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亲自下注。” 陆月章小腿哆嗦了一下,僵硬地在尤里乌斯身边坐下,屁股只坐上去一半,仿佛下一秒这里爆炸了就能立刻跳起来逃命一般。 尤里乌斯的手从背后自然地搭住陆月章的肩。陆月章浑身一颤,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自主揪紧。 “如果你赌赢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随便什么愿望都可以。”尤里乌斯回正视线,俯瞰落地窗外圆形的赛马场,“如果输了……” 隔音玻璃不能完全挡住包厢外海潮般的人声,陆月章脑子里却刷地一片空白。 “开个玩笑,”尤里乌斯笑了,捏捏他肩膀,“输了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选一匹吧。” 侍者像有心灵感应一样推门而入,捧着一本册子来到陆月章面前。往常这都是在这打工的陆月章的工作,今天角色互换让他很不适应,他接过册子的同时不忘对侍者点点头,咬着笔杆陷入沉思。 落地窗外巨大的照明灯将整个赛场照亮如白昼,人山人海编织成躁动的浪,无数工作人员像工蚁在赛道周围跑来跑去,起点处的栅栏内一批批精壮的赛马不安地用蹄子刨着脚下的沙土。 陆月章举棋不定,不时低头再抬头,对比观察册子上的马现场看起来状态如何。 尤里乌斯靠在沙发里,他穿着酒红色的衬衫,索恩家族的胸针别在领口闪闪发光,青年碧蓝的眸子里含着戏谑,望向陆月章。 “看看外面这些赌徒,”他自言自语似的,“他们把圣约赛尔变成了贪心的地狱。感受到场上有多躁动了吗?这群人现在就是魔鬼。” 陆月章合上册子,递给侍者:“我选好了。我选的号码是——” “不用告诉我,”尤里乌斯对侍者挥挥手,“拿下去吧。” 侍者拿着册子走了。尤里乌斯看着没出笼的赛马,笑笑:“记不记得你第一次上马术课?” 陆月章:“记得,多亏学长照顾我,还帮我付了医药费。不然我的腿恐怕就废了。” “都是小事。”尤里乌斯慵懒道,“不过我没想到,你会选择来这种地方兼职。这算不算是一种不解之缘呢?” 他语焉不详,陆月章身体却微微发起抖来。 “学长,”陆月章牙关打颤,“如果是因为你听说了上次马术课上,虞听学长差点从我选的马上摔下来的,事……” 他惊讶地看着尤里乌斯摇摇头。 “我没那么喜欢阴谋论。”尤里乌斯说,“看比赛吧。” 陆月章只好乖乖点头照做。 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姿悠闲,另一个端正如小学生。场外的音浪突然提升了一个八度,原来是今晚的赛马被牵出来上了跑道。 陆月章紧盯着一号跑道上的马。那是一匹标准的汗血宝马,事实上他也只认识这种马……这场赌注他没有扔进去一毛钱本金,但未知仍然刺激着他去追寻结果。 “你选的是一号,对吗?”尤里乌斯突然问。 陆月章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尤里乌斯笑而不答:“那么我也押注一号好了。祝你好运。” 陆月章侧过脸看着尤里乌斯:“难道不应该祝我们都有好运吗,学长?” “好好看比赛吧,月章。”尤里乌斯还是那句话。 陆月章只得回过头盯着他选中的汗血宝马。 赛场终于安静了,所有人屏气凝神,那不是一般的安静,而是一种弹簧压缩到极点、心脏提到喉咙口的压抑,当上千人的目光集中在同一焦点时,人们的思想也会高度统一,因为此刻你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单纯的念头。 所有不信命的人聚集在此,赌他们能改写自己的命! ——砰! 发令枪响,骏马扬蹄奔腾,快如闪电! 排山倒海的怒吼与喊叫席卷整个赛场,落地窗玻璃都在跟着微微震颤,陆月章没忍住从沙发上跳起来,攥紧双拳:“一号!一号它领先了所有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愣住。汗血宝马的前蹄在越发高频的奋力跑动中失了节奏,整匹马猛地绊倒,跌出了赛道! 陆月章从头到脚僵硬了。 仅仅几秒的功夫,比赛已经宣告结束。一匹白色的骏马率先冲过终点线,他怔怔地坐回去,不敢相信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包厢外炸翻了天,胜者的山呼海啸与失败者的咆哮哭喊混在一起分辨不清,而一群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拿着绳子冲进来,七手八脚将倒地抽搐的汗血宝马搬到推车上,像在搬一麻袋不知名的货物。 陆月章怔忪问道:“一号怎么了?” “摔断了脖子,怕是不行了。”尤里乌斯在他身旁道,“无论多么优质,哪怕是赛前人人看好的夺冠热门,赛马只要有了伤病就会立刻退役。当然,退役的结果往往就是配种,然后被安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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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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