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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混们的表情变化被虞听完整地收入眼底。他无声地笑了,阳光从窄巷斜上方照下来,三个人拉长的影子匍匐伸长,直至被虞听踩在脚下。 “我家虽然有钱,但还不至于随便丢给路边的野狗。”他把双手从风衣侧兜里拿出来,活动了一下苍白消瘦的手腕,“只可惜这身子实在拖后腿……否则再来十个都不够我活动筋骨。不过你们仨足够我应付了。” 阎罗王顿时暴怒:“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给我打爆他的头!!” 另外两人早已蠢蠢欲动,阎罗王的怒喝犹如解开他们的最后一道缰绳,二人张牙舞爪,挥着棒球棍向虞听扑过来,虞听一条腿后撤半步,单薄腰身一闪,侧身躲过劈向他头颅的致命棒球棍,随即抓住金牙的手腕背身一拧! 棒球棍当啷一声滚落在地,金牙抱着脱臼的胳膊倒在地上呻吟,另一个混混下意识停下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如土色。 虞听振了振风衣上的灰,忽然咬了咬唇,蹙眉低低地咳嗽起来。 阎罗王牙都快咬碎了,捡起棒球棍,高高举起:“你个狗娘养的小白脸——”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如平湖惊雷:“住手!” 阎罗王动作一顿,来不及回头,当的一声,后脑勺传来剧痛,他眼前一黑,章鱼一样瘫软倒地,迷迷糊糊中只听见咚咚两声闷响,阎罗王顿时捂着肚子来回打滚,脖子上的文身都因为抽搐变成皱巴巴的牛头马面。 “要说狗娘养的也该是你们这群人才对。”那人嘶声说,“最后呼吸呼吸外面的空气吧,往后余生你们都会老死在监狱里,我保证。” 虞听愣住了,他看着林抚丢掉不知从哪捡来的砖头,因为激动他整个人气喘吁吁,脸部肌肉随着他咬紧牙关说话不时微微抽动,表情从未有过的狠戾狰狞。 “林抚!”他一时语塞,“你怎么在——” 林抚突然向虞听扑过来:“小心!” 最后一个还有行动能力的混混已经失心疯了,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刀,红着眼向虞听扬手挥来! 虞听下意识抬手做出格挡式,上辈子的经验和直觉教会了他在交手时要懂得取舍,如果受伤在所难免,那么被划伤手臂显然要比捅进胸口能接受得多。但林抚飞扑过来把他狠狠推到一边,撕拉一声,刀刃精准地划开林抚的外套,划出一道带着血的弧线! “林抚!!”虞听失声叫道。 林抚后背猛地撞在墙上,小混混的刀脱了手,虞听抓住混混的头发用尽全力往墙上一撞,这次对方连声音都没发出,直接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你没事吧?!”虞听抛下混混,把靠墙滑坐到地面的人扶起来,“我们现在去医院……” “快走!”林抚抓着虞听的手臂,用力站起身,反拽着他跌跌撞撞往外跑,“被堵在这我们就完了!” 他说的对,阎罗王已经恢复清醒,正喘着粗气准备爬起来再战第二轮,小混混就是人类中打不死的小强,又顽固又上头,林抚知道他们两个撑不过第二轮较量,踉跄着拉住虞听跨过横陈的手下败将,跨上一辆没有拔下钥匙的摩托:“上车!” 虞听不废话,立刻跨坐上后座,林抚把唯一的头盔草草扣在虞听脑袋上,调转车头,在阎罗王怒吼着要抓住车尾的前一秒拧下油门,摩托车如狂奔的猎豹,留下一串黑云般的尾气,疾驰而去! 他们从混乱的巷战中脱身,改装过的摩托车发出咆哮的噪音,掠过无数受惊的行人,闪电般穿行在车流中,连发动机的轰鸣都追不上车子迅快奔驰的黑影。 两个人都有些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林抚手心里全是汗,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就是无头苍蝇,根本不知道往哪儿开,眼镜也早就打飞了,他尝到喉咙深处的腥味,却置之不理,咽下带着血的唾沫,把油门拧到最大,将数不清的轿车甩在身后。 “你有没有受伤?”林抚大声问,狂风让他睁不开眼,但他就是不肯减速。 他听见虞听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慢点开,我们已经脱险了!” “怕快就抱紧我!”林抚也扯着嗓子喊道。 “我不是怕快!今天真是疯了——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林抚大笑起来,活了快二十年他从没这样又傻又狼狈地大笑过。 他弓身伏在廉价的改装摩托车上,虞听紧紧抱着他的腰,紧贴着他的后背,晚风化作涡流,震开他的衣摆,黑发疯狂拂过没有镜框遮掩的锐利眉眼,他在公路上飞驰,孤身破开千军万马,活像亡命之徒。 他们漫无目的,可此刻林抚觉得自己可以逃向任何他想去的远方。 虞听忽然脸色一变,他的手摸到熟悉的温热粘稠。 “去最近的医院!”虞听大吼,“林抚,赶紧下高架桥,换我开车!” “你开车?”林抚笑了,“这是摩托,不是小马驹,它可没那么好驯服。” 虞听再次愣住,他不知道马术课的事居然连林抚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更想不到林抚会用这种比他的好兄弟希莱尔还张狂的语气说话,他现在听上去有种莫名的醉意。 “你为什么要救我?”狂风呼啸,虞听不得不趴在林抚肩头大声问,“我可以解决他们三个,你这么做只会连累你自己!” “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了你,”林抚说,“如果不是我邀请你参加竞赛,被他们打爆了头的狗娘养的就是我。” 虞听几乎要起鸡皮疙瘩,从他听到林抚轻描淡写地说出“狗娘养的”这几个字开始。 “别闹了,你现在很有可能在内脏出血!你到底要开去哪?” “送你回家。”林抚沉声说。 虞听狠狠怔住。 风声在夕阳下溃不成军,他带着头盔,只听得到呼吸声被成倍地放大。 “我必须亲自送你回家。”虞听看不见林抚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坚硬的后背,“我要亲自告诉你的家人,把你家该死的司机解雇了吧,他差点害得虞家小少爷……被……” 他语速越来越慢,虞听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林抚听着像喝醉了一般,他松开手抓住林抚的肩膀,不顾这么做极有可能让摩托车失控:“下桥停车!否则我现在从摩托车上跳下去!” 林抚肩膀微微一颤,不情不愿地把摩托车开上下高架桥的路。很快车子停在路边,虞听跳下车,把已经没力气的林抚搀下来,对方没希莱尔或者尤里乌斯这种欧式人种壮实,但骨架也绝不小,虞听差点被林抚绊个跟头。 “去他的摩托车,”虞听说,“我叫个计程车,现在去医院。” 林抚口齿不清地低吼:“我说了先送你回家!” 他们在路边如一对醉汉推推搡搡,谁也挣不过谁,虞听终于绝望了,好在他观察到林抚羊毛高领衫被染红的面积并没有继续扩大,于是妥协道:“我叫车先回家,然后让家庭医生给你紧急处理一下,成了吧?” 林抚不说话了,半边身子都压在虞听身上。 他们在桥底的寒风中支撑了不知多久,许多空车在看到这两个逃犯似的乘客都毫不停顿地开走了,好不容易虞听拦下一辆计程车,他把林抚塞进车里,关上车门后将钱包中所有的钞票拍在副驾驶座:“师傅,麻烦开快点!” 司机原本还有点后悔,看见花花绿绿的票子,顿时来了精神头:“瞧好吧!” 虞听报出地址,车子从原地窜出,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司机甚至把前后排的帘子拉上,以示自己专业的服务精神。 林抚早已没了方才飙车的狠劲儿,他面如纸人,闭着眼睛,虞听没办法,只好让林抚躺在自己大腿上:“可能会有点晕,坚持一会儿。” 林抚枕着虞听瘦得有些硌人的大腿,声音嘶哑:“你骗我。这不是你家的地址……” 虞听沉默了一下。 “我没骗你。”他说,“那是燕氏庄园,我现在住在燕寻家。” ------- 作者有话说:“在你身边,离经叛道原来也可以这般快乐。”
第28章 林抚的眼皮一紧, 掀起眼帘。 他直勾勾看着上方虞听的脸,良久恍然一笑。 “是真的啊,”他抬手用手背遮住眼睛, “都已经同居了,你们果然, 关系匪浅。” 虞听低头注视着林抚。他看不见林抚的眼睛,对方嘴角分明略微上扬,可那笑容却说不出的苦涩。 “今天谢谢你。” 虞听说。他不知道怎么接着讨论这个话题, 于是只能岔开。 林抚苦笑:“刚才你还不领我的情来着。” “不是不领情, ”虞听道, “最近我身上有太多麻烦了, 这只是你看得见的其中一个。而且你父母如果知道了……” “知道什么, 校外打架伤人, 记过?学院不会的。就算真的这么处罚了我也无所谓。” “这可会成为占据论坛的爆炸性新闻,完美学霸抡着砖头和黄毛机车族动粗。” “要我说这还不够出格。”林抚手背仍然遮着眼,“虞听, 你不会明白的, 一辈子能够做几次出格的事,我很开心。” “怪不得你和希莱尔这对反义词能做朋友。” “他叛逆是因为认不清真正的自己, 所以才横冲直撞,到处宣泄。我不一样,虞听,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我从来都得不到。” 车子驶过减速带, 一阵颠簸,林抚痛得闷哼,虞听搂住林抚肩膀防止他掉下去:“再困也别睡觉, 林抚,和我说说话。” 林抚哑声道:“我真的没伤那么重。” 虞听抓住林抚遮着眼睛的冰凉的手,强行按下来:“不许闭着眼。你又没受过重伤,怎么知道这一刀致不致命?” “难道你受过?” 虞听沉默了几秒:“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只要你别睡觉。” 林抚勉强睁开眼睛,表示暂且认同这个提议。 夕阳染红了天,奥林德的高楼大厦将晚霞切割成一轮一轮的光刀,林抚看着虞听的脸,对方永远是这样一幅黑白分明的水墨画,黑发墨瞳,肤色雪白,垂着的睫羽在寒风中淬过,上车后凝结起濡湿的水汽,衬得眸光也温柔。 “我有个朋友……”虞听说。 林抚沙哑地笑:“这个开头听起来像你自己的饰词。你应该说‘从前有个人’之类的,听起来更有代入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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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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