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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虞听关掉夜灯,病房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浓稠如墨的黑色里,虞听闭上眼睛。 滴滴答答、此起彼伏的那些医疗仪器的监测声,每一个他都再熟悉不过,正因为熟悉,所以能够完全过滤掉它们的杂音。 抛去设备的运作声,房间里本该静得连生的气息都不存在。 可现在,他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呼吸。 “出来吧。”虞听低声说。 寒光飞过,虞听头微微一偏,锋利的影贴着他的鬓发嗖地擦过,当啷一声! 一把水果刀掉在地面,刀刃上反着窗外洒下的月辉。 虞听垂眸望着刀刃,笑了。他再次按下小夜灯的开光。 鹅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病床的另一侧。 意料之内的,虞听看见一张与自己有两三分相似的脸,对方握着一把手术刀,气喘吁吁地瞪着虞听,微微扭曲的脸上怒极反笑。 “你还是来了。”对方说。 虞听眯起眼睛。 “是啊,”他说,“你想要我来,所以我就来了,陆月章。” ------- 作者有话说:彻底不装了的陆月章和(另一种意义上)彻底不装了的烟熏哥(? 进入完结倒计时啦~预收《买凶宅赠男鬼老攻》正在存稿中,感兴趣的宝宝们点个收藏支持一下吧!
第42章 陆月章咧嘴笑了。 “学长, ”他故意把声音弄得蜜一样甜腻,“你怎么知道的?” 虞听定定地看着他。 “舞台剧事故之后,你一直没来上学。”虞听说, “听其他特招生说你被吓破了胆,也有人说你也受伤了……无论哪一种都很有可信度, 毕竟你一直以胆小的形象示人,那天你也确实和我,和尤里乌斯都处在吊灯正下方。” “他们都猜错了。其实你比谁都清楚, 无论得没得手, 奥林德警方一定会调查个水落石出。这次不再是学院里的小孩子过家家, 大家族的继承人非死即伤, 警察可不是吃干饭的……我得说一句, 你很有破釜沉舟的胆气。” 陆月章笑意加深。他微微转过脸来, 借着灯光,虞听得以看见陆月章脸侧贴着一大块纱布,但那还不足以掩盖纱布边缘露出的一点猩红的、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 “谢谢学长夸奖。”陆月章柔柔地说。 虞听觑起眼。 “哦……”他微微感叹, “原来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陆月章还是笑。那道从嘴角斜向上延伸的伤口像小丑鲜红的嘴角, 陆月章笑起来脸上的肌肉便会牵动,那伤口也遭受拉扯, 可他仿佛不担心毁容,也根本不怕痛。 他用没握刀的手摸了摸纱布:“那些人猜的不完全错。我的确受伤了,但这都在我的预料之内。要是死的只有学长你和尤里乌斯两个,而我毫发无损, 我岂不是也有嫌疑?” “水晶灯落下来的时候我想过, 就算真的有什么误差,连我也成了灯下鬼,那也值了。我一条贱命, 拖着你们两个下地狱,赚得很呐。” 虞听垂眼看向病床上的尤里乌斯。陆月章的眼神也跟着看向他。 “但我还是太笨了。”他遗憾地撇撇嘴,“尤里乌斯和燕寻两个人拼了命救下你,我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我没想到咱们这位尊敬的校篮球队长反应如此惊人,身体素质也是……我太笨了,最好的一次机会,你们两个却谁也没死掉。” “费尽心机,真是难为你了。”虞听看着尤里乌斯,道,“介不介意说说你的计划?” “介意?当然不了!”陆月章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耸耸肩,“学长愿意听我分享么?真是太好了!” 打开了话匣子,青年便滔滔不绝:“我拜托学院里的学长黑进教务系统,改了你的选课,学长你应该想不到吧?那时你大概以为我对你的马动了手脚,不,不……那正是害我摔下去的那匹马,我比谁都知道骑上它之前它看着有多温良无辜……哦,别问教务系统是怎么搞定的,老妖婆只知道防着学生篡改成绩,选课这种事她就没在乎过,而搞定一个学校里暗恋你的学长更是不要太简单,谁能拒绝一个和白月光长相相似的人温声细语地恳求自己呢。” “但你竟然能驯服烈马,真是让人吃惊。”陆月章夸张地叹气,“我想过破你的脏水,激怒你,让你失态出丑,可你竟然真的忍得住,尤里乌斯的成人礼上那次好好先生当得很痛快吧?希莱尔都为你撑腰,你说他有没有趁你走后收集你剪掉的头发,放在枕头底下珍藏?” “还有修学旅行……看你的眼神,学长你不会知道了吧?”陆月章又故作惊讶,“是啊,那就是我!我想过让你从楼梯上摔下来折断颈椎,可你动作真快,后来我又想顺势把希莱尔引到悬崖边……你那时为什么不报警呢?为什么不揭发我?” 虞听平静地望向陆月章。 “一旦那么做,你的后半生就全毁了。”虞听说。 陆月章愣了一下,疯子一样咯咯地笑起来。 “你在说什么呀学长?”陆月章擦着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只是我的后半生吗?我的人生早就毁了,在遇见你的这一天就全毁了!” 陆月章手舞足蹈地挥着刀,刀尖几次擦过尤里乌斯薄薄的呼吸面罩: “我还没说完呢!记得拉法耶特公爵的儿子吗?他的确想过贿赂竞争对手和评审,可你觉得区区一个落魄公爵有什么胆量公然和林家、虞家作对?还是我,是我假借他的名义联络校外的混混,那些家伙和我一样从小生活在贫民区,三张票子加两瓶伏特加,就能煽动这群蠢猪杀人!” 他意犹未尽地闭上眼回味:“我没指望他们真能弄死虞家的独生子,可你得承认这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不是么?拉法耶特转学了,他不敢把事情闹大,因为他自己也有肮脏的秘密,而我的秘密会随着他的转学再也不被任何人发现。你们这些贵族,哪个没有秘密?你们的秘密砌在百年城堡和豪宅的砖石下,世世代代见不得光。” “至于舞台剧……一开始我太冲动了。调去场务组太明显,但给舞台设施动动手脚什么的,只需要排练结束后留下来帮着道具组干干脏活累活。”他睁开眼,微笑地看着虞听,好像又恢复了从前的陆月章那柔弱小白兔的样子,“总之学长也都知道了,应该不需要我再复盘了吧?” 他慷慨激昂,嗓子都哑了,虞听眼里还是毫无波澜。 “你很恨尤里乌斯么?”虞听说,“你觉得因为你长相有那么一些像我,所以一切不行的根源都来自于我,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害他?” “害他?”陆月章哈的一声笑,“这是他的报应!” 他把手术刀对准尤里乌斯的咽喉:“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他把自己当成至尊无上的皇帝,让我做他随意亵玩的娈宠!——” 那把断头台一样悬在脖子上方的刀渐渐开始颤抖。陆月章还在笑,面部肌肉却不受控制地抽动,连那道伤痕也像虫子一样蠕动起来。 “他让我做你的替身,我在他身下哭叫的时候,他却在享受着那种以假乱真的快.感!”他突然大吼,“不止是你,所有人都该死,他们所有人都把我当做你的替身,所有人都在榨取我的生命,就因为他们得不到你!” “因为你,林抚笑话我的蠢笨,尤里乌斯嫌弃我的自卑,希莱尔讨厌我的固执,就连燕寻,你那个未婚夫燕寻!他虚伪、刻薄、恶毒,瞧不起我的穷人出身!” “就因为和你这一丁点相像,我就得忍气吞声吗?”陆月章刀尖猛地一振,“难道我生来,就注定要屈居人下吗?!” 他大口喘着气,房间里还隐约荡着方才怒吼的回音。 虞听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月章猩红的双眼。 “你想要我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他的语气好像自己刚经过科学论证,得出某条严谨的结论。 “对,那又怎么了?!”陆月章咆哮,“少用你那种眼神看着我!” 虞听唇角勾起一个笑。 “哪种眼神?”他问。 陆月章的刀架起来,薄如蝉翼的利刃指向虞听的眉心:“那种看泥巴一样的眼神,看小丑的眼神……你觉得我像蚂蚱一样跳来跳去,异想天开,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么?可这些本来都是我的,所有的成就,所有的爱都是我的,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虞听眉尖倏地蹙起。 “你在说什么?” 他问。并非听到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口出狂言而感到好笑的语气,而是一种深深的惊与疑。 一般人只当这是句丧心病狂的疯话。可虞听不同,他听得出弦外之音,正如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才是这个不属于这世界的杂音。 “抢走了你的一切,”虞听一字一顿,“是什么意思?” 仅仅一息之间,陆月章的神情陡然变了。 没有癫狂的大笑,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如同人格分裂患者般,青年倏然抹去了表情,直勾勾地,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他。 “你真的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么,”陆月章轻柔而和缓地唤道,“虞听。” 他的声音如水一般轻忽丝滑,病房内却猝然裂开一道深渊般的缝隙,空气被抽走了,虞听心猛然失重,只感觉灵魂也要被吸入那深渊里去。 “这不是你该有的命。”他听见陆月章用吟诗般飘忽的声线宣布道,“我的命被你夺走了,而你的命数,早该在那场车祸里终结掉,我说得对吗,虞听?” 虞听震惊地看着陆月章。后者微微一笑,竟放下了手术刀。 “很不可思议吧,”陆月章慢慢点头,“知道这个世界的异常的人,不止你一个。” “原本我也不知道。”他低头看着沉睡的尤里乌斯,“可某一天我忽然就‘觉醒’了,我清楚地意识到原来我生活在一个所有人的命运都被书写好了的世界,而我,一个没用的特招生,居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我欣喜若狂,我这种上帝也不愿意拯救的弃儿,居然也有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的一天!可很快我发现一切都不对了,明明写好了剧本,可故事却不按照剧本上写的那样发展……” “想来想去,我发现,似乎事情是从你这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开始改变的。你本应该像一颗野草一样枯萎在无人在意的路边,可你居然从车祸里活下来了,你一出现,所有人都被你牵着鼻子走,而我又成了黯淡无光的陆月章……仔细想想,我觉醒的那一天,也是医院宣布你苏醒的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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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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