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错,我放弃了K大的深造机会。父母为此事震怒,可我不想继承他们的衣钵,我想去一个更自由的地方。父亲斥责我口中所谓的自由就是彻底的失败,可失败又如何呢?我曾经失败过也失去过,那种滋味很难受,可我不后悔。我想你能理解我这种感受。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出国之后我计划去很多个地方走走,到时候我会给你寄明信片。如果有一天我们再相会…… 到那时,再让我们笑着交换彼此的故事吧。” 虞听一字一句读完,指尖不自觉地轻抚落款那个林字的家族印章,那痕迹很深,像一道磨不灭的刻印。 他的脚步早已不知不觉慢下来。希莱尔没有出声,默默跟在他身边,他一眼没有看明信片上的字,但脸上表情却很沉重,仿佛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到头来都是个胆小鬼,”希莱尔打破沉默,“不敢面对你的胆小鬼。” “是么。”虞听望着明信片轻哂,“我倒不这么觉得,希莱尔。有些人缄默一生,却能像利剑一样出鞘,像风一样追逐自由……你怎么知道他们就没有面对他们的心呢?” 粼粼的湖面泛着光泽,衬得虞听的脸清冷而明媚。 希莱尔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明白。”半晌他挪开眼,喃喃自语,“这么难懂的问题……我怎么可能明白啊。” 虞听收起明信片:“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谁说我来找你了?”希莱尔立刻警觉。 “哦,那难不成咱们是偶然顺路,然后你我两位风纪部长顺便交流一下管理心得?” “我还说是你找我呢!”希莱尔梗着脖子,“笑话,本少爷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搭理你这家伙!” 虞听轻笑:“他们都说你变了,看来他们还是不懂你啊,希莱尔。” 希莱尔忿忿地瞪着他:“……对,我就是有事找你。这行了吧!” “洗耳恭听。”虞听悠悠道。 希莱尔掏出手机,怼到他眼皮底下:“这是不是真的?你跟我说实话!” 虞听定睛一看,居然也是论坛页面,方才他没怎么注意,首页居然有一个高赞的热贴,醒目极了: 【爆炸性新闻!燕虞两家对外正式宣布联姻,订婚日期不日正式公布!】 虞听一掀眼皮,对上希莱尔那双眼睛,对方眼里盛着急切的、似乎迫于求证什么似的光: “你们要结婚了?为什么不给我发请柬?欧文家的儿子连在你的订婚宴上拥有一席之地都不配吗?” “……”虞听眨眨眼,“你的关注点是这个?” “你就说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来着!”希莱尔气冲冲地收回手机。 虞听心说不然呢,至少不想主动招惹你啊:“没想到你这么想要祝福我的婚事,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希莱尔同学,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也送上厚礼……或者你也可以不邀请我,作为报复。” “谁要报复这种无聊的事!”希莱尔深吸一口气,耳朵不易察觉的红,“本少爷给你一次机会,让你重新邀请我。” 虞听看了希莱尔一会儿。 “抱歉,”他说,“还是不了吧,希莱尔。” 希莱尔的眼睛睁大了。 “你真的不邀请我?”他有点恼火,但似乎转念想到什么,摸摸鼻子,“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让本少爷纡尊降贵来求求你吗。好了,我,希莱尔·欧文,请求虞听同学你让我出席你的……” 虞听摇了摇头。 “对不起。”虞听说,“但是希莱尔,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我的未婚夫过真正清静的,属于我们两个人自己的生活。” 希莱尔微微怔住。 半晌他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不懂……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虞听无奈地笑笑:“这当然不怪你。可谁叫你是赛罗米尔学院的男主角呢。” 和主角靠得太近,总是避免不了被卷进旋涡啊,他在心中轻轻地说。 “什么男主角?”希莱尔茫然,“你不会是在拿舞台剧的事取笑我吧?” “我哪敢啊。”虞听敷衍地安慰了一句,“没什么,听不懂也没关系。听不懂……其实蛮好的。” 希莱尔眼里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沮丧。 “其实我也能听懂一些的。”他说,“我以为自己辞去了风纪部长的位置,遵守那些傻乎乎的校规校纪,或许就不会给你带来困扰了。可我的名字光是出现在宾客名单上,就已经让你困扰了,对不对?” 虞听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他。 “希莱尔,”他郑重地道,“记得我说的吗?你不只是谁的好宝宝或者乖小狗,你是个好孩子。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坏。” 希莱尔痴痴地看着虞听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常常让他的心无端的悸动又失落,直到今时今日,他终于明白是怎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在他身体内作祟。 是自卑啊,希莱尔对自己说。 原来像他这样没人敢招惹的富家少爷也会有自卑的一天,他会为自己没能早点迷途知返而遗憾,为自己的骄横无礼而羞愧,却连质问对方为什么连一个机会都不给自己的胆量都没有…… 所有这一切,仅仅因为一双沉静而温柔的眼睛。 “我明白了。”希莱尔艰难地吞了吞喉结,感觉自己仿佛生咽下了一把刀片,“以后我知道要怎么注意分寸了……我是说,至少我尽力。” “多谢。”虞听说。 他们静静地对看了一会儿。希莱尔强颜欢笑:“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你发了张好人卡啊。” “都敢上台领进步奖了,还差这一个?”虞听轻轻笑着揶揄。 希莱尔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虞听也笑笑,仿佛一根紧绷在二人之间很久以来的丝线无声无息地断了,某种一直以来存在与他们关系中、那种若即若离的别扭、对抗与执念,悄然间烟消云散。 “如果燕寻有一天欺负了你,记得告诉我,我帮你收拾那个自大狂。”希莱尔说,“不过我猜即便被欺负了,也轮不到我挺身而出吧。” “我会的,”虞听说,“你可是伸张正义的风纪委员大人嘛。” “是前任。”希莱尔快走两步,背对着虞听摆了摆手,“走了!” 虞听目送着希莱尔将自己远远甩在身后。风吹起希莱尔的头发,青年背影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潇洒,外套衣摆猎猎摆动,让虞听想起不久前他们东拼西凑的舞台剧上,王子那身骄傲的披风。 王子也曾落魄过,最终却得偿所愿。但大幕落下,他们便不再是戏中人。 手机震动起来。福照心灵般,虞听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安静,只听得见一个离话筒很近的呼吸声。 虞听默了默:“论坛上都在讨论你什么时候出院。身体好些了么,尤里乌斯?” 对面没说话,虞听就耐心等着。湖边的百合花在风中摇曳,花瓣盛着温柔的香气。 过了几秒。 “好多了,”尤里乌斯在电话那边说,“谢谢关心。” 尤里乌斯的声音听起来和虞听印象中的不大一样。对方嗓子沙哑,没有了往日那种白马王子一样风度谦和,温暖醇厚的嗓音。像一幅褪了色的旧油画。 尤里乌斯听着有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两个月不见,他好似陡然苍老了一般。 “这通电话一定很讽刺吧。”尤里乌斯笑了笑,“两个学期的时间都不到,我们就互换了角色。” 虞听没说话。 “……是啊,”尤里乌斯自问自答,“那时你想说却没说出来的话,现在我体会到了。当初的我在你眼里有多虚伪,你其实一直都看得那么明白,只是你不愿说。” 他顿了顿:“当初我没能来探望你的时候,你心里就已经看扁我这种巧言令色的家伙了吧?” 虞听握着手机,垂眸:“尤里乌斯,你打来是为了听我批判你,还是想对着我自我检讨?” 尤里乌斯呵笑一声。 “无论哪一种都没有意义。”他说,“我不是你真正需要的那个人,而你……也不是他。” 他的尾音轻如一缕尘烟,飘散在风里。 虞听顿时了然。这个世界的真相太残酷,陆月章承受不了,所以陆月章疯了;他以为自己承受得了,可其实很久以来他都自暴自弃地活着,对伤害来者不拒,却对爱避之不及。他们像战后的老兵,拖着残缺的灵魂和混乱的回忆,每一天都像在为了去死而活。 到最后他和命运开的这个玩笑和解了,可蓦然回首,还有一个人被抛在原地,那就是尤里乌斯·索恩,这个不小心窥见了真相一隅的人。 窥见了真相,却并非得见天光,而是如坠深渊,粉身碎骨。 到头来,尤里乌斯才是被真相惩罚得最深最重的人。 想通了这些的一刹那,他便想通了尤里乌斯语气中判若两人的厌世感源自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虞听道。 尤里乌斯听起来毫无生机一般的平静:“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事。但想来想去,最多的还是关于那一晚你对我说过的话。” 虞听静静地聆听。 尤里乌斯:“我没想到,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看透我,甚至比我自己还了解我。当初的我是错的。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对陆月章的玩弄不叫爱,对和我一起长大的竹马的那种占有不叫爱,对你……” 他隐约叹出一口气:“对你,你觉得呢?” 没有悲愤,没有不甘,曾经虞听在尤里乌斯身上看见的一切虚与委蛇的表象都不见了,他不再言笑晏晏,不再循循善诱,甚至不再有对得失的疯狂。 虞听垂着眼帘,道边的树荫和纤长睫羽在他脸上投下淡青色的影。 “我也不知道。”他坦诚地答,“但无论如何,谢谢你当时为我挺身而出。” 尤里乌斯在电话里笑了。 “那还是不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他道,“答案只会让我痛苦……或许这就是我的命,以为自己爱上了一个人,以为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以为自己谁都没有爱过……也许一开始,爱就不是我该拥有的命题。”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伤好了吗?”虞听岔开话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