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数十米内,所有的“清道夫”精锐改造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彻底僵立在原地。它们眼中冰冷的光学传感器黯淡无光,保持着前一刻攻击或防御的姿态,一动不动。有的高举着闪烁着寒光的臂刃,定格在劈砍的半途;有的正做出战术规避动作,身体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却再也无法落下;还有的枪口能量光芒已然凝聚,却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虫,凝固在发射的前一瞬。整个空间仿佛成了一幅描绘激战瞬间的立体油画,只是这幅画的颜料,是由冰冷的金属、凝固的能量和绝对的死寂构成。
连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细小的尘埃和金属颗粒悬浮在半空,围绕着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中心——凌墨白——缓缓盘旋,仿佛在朝拜它们的主宰。
远处,夜鹰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罐体,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用力晃了晃依旧嗡嗡作响、刺痛不已的脑袋,看向凌墨白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超出了伊索斯博士给出的所有数据模型!这根本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力量!这是……污染!是灾害!
“目标……出现不可控异变……能量层级……无法测算……”夜鹰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臂,按下通讯器向伊索斯汇报这骇人的变故。
然而,这股毁天灭地般的力量,其代价同样是毁灭性的。
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凌墨白眼中那骇人的赤红光芒就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随即迅速黯淡、熄灭。那股支撑着他、令他如同魔神降世般的磅礴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一片被彻底榨干后的、令人绝望的虚空。
“嗬……嗬……”凌墨白喉咙里发出破败的嗬气声,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猛地一软,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只能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瘫倒。他的脸色瞬间从之前的赤红转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豆大的汗珠如同暴雨般从 every pore 中涌出,顺着下颌和鼻尖滴落,在布满污渍的地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剧烈的头痛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视线一片模糊,耳鸣声尖锐得仿佛要刺穿鼓膜。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将他所有的体力、精神力,乃至生命力都燃烧殆尽!
“凌墨白!”沈千尘强忍着后背传来的、仿佛要将他一分为二的剧痛,以及内腑火烧火燎的翻腾感,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凌墨白身边。他看着凌墨白那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荡荡躯壳的凄惨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痛。他紫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刚才那瞬间瘫痪所有敌人的恐怖力量,简直匪夷所思!但更多的,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担忧与后怕!这股力量太危险了,不仅对敌人,对凌墨白自身更是如此!
他伸出手,想要扶起凌墨白,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凌墨白几乎瘫软的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未受伤的左肩上。
就在这时,那些被精神冲击暂时“冻结”的“清道夫”们,如同生锈的机器被重新注入了能量,开始陆续恢复活动能力。它们眼中的传感器重新亮起,但光芒明显黯淡、闪烁不定,动作也变得异常僵硬、迟滞,如同关节缺油的玩偶,显然刚才那一下无差别的精神湮灭冲击,对它们精密的内部系统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损伤。系统自检的警报声和错误提示音从它们体内微弱地传出。
夜鹰也甩了甩依旧刺痛的脑袋,眼神中的惊骇被一种更加决绝的、混杂着忌惮与杀意的冰冷所取代。他死死盯着虚脱的凌墨白,如同在看一个必须被立刻控制起来的、极度危险的失控实验体。
“目标威胁等级提升至‘欧米伽’!重复,威胁等级‘欧米伽’!”夜鹰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但语速极快,“不惜一切代价,立即控制目标!允许使用最高限度非致命武力!若控制失败……优先确保目标无法被敌对势力获取!” 最后那句话,已然带上了森然的杀机!
残余的、尚能行动的几名“清道夫”,以及挣扎着站稳的夜鹰,再次形成了包围圈,步步紧逼而来。它们虽然受损,但数量依旧占优,而且此刻的凌墨白,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沈千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了!凌墨白的状态已经油尽灯枯,而敌人显然已经不打算再留任何余地!他必须立刻带他离开这里!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快速扫过这片绝望的战场,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那里,因为常年废弃和刚才激烈战斗的能量震荡,一面厚重的、连接着未知区域的金属舱壁,赫然被撕裂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幽深裂隙!裂隙后面,是更加浓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散发出陈旧、腐朽的气息。
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走!”沈千尘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不再有任何迟疑。他爆发出身体里最后的力量,将几乎昏迷的凌墨白的一条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用半边身体硬生生架起他沉重的身躯,另一只手紧握着脉冲手枪,朝着那道裂隙,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拦住他们!”夜鹰的厉喝声如同丧钟。
残余的“清道夫”试图拦截,但它们受损的系统让动作变得笨拙而缓慢。沈千尘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和精准的射击,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清道夫”打得系统暂时宕机,勉强撕开了一道缺口。
能量光束擦着他们的身体呼啸而过,打在周围的金属壁上,溅起耀眼的火花。每一步都牵动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沈千尘的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但他架着凌墨白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动。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裂隙的前一刻,夜鹰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重型脉冲步枪,幽蓝的能量在枪口急速凝聚!他竟然要亲自拦截!
千钧一发之际!
沈千尘猛地将凌墨白向裂隙深处推去,同时自己借着反作用力向后仰倒,手中的脉冲手枪对着头顶一根悬垂的、粗大的冷却管道连接处,射出了最后一发能量束!
“轰!”
连接处断裂,沉重的、布满锈蚀的冷却管道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正好挡在了夜鹰与裂隙之间,激起漫天尘埃和四溅的冷冻液!
趁着这短暂的阻碍,沈千尘用尽最后力气,翻身扑入了那道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之中!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浓郁的黑暗吞噬。
夜鹰愤怒地一拳砸在坠落的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盯着那道幽深的裂隙,眼中寒光闪烁,迅速下达指令:“目标遁入未知废弃区域!立刻调遣工程单位打通障碍!启动所有地面震动传感器和热能探测器!他们跑不远!”
而在裂隙之下,是更深、更冷、更未知的黑暗。坠落的过程短暂而混乱,他们似乎撞断了几根脆弱的支架,最后重重地摔在了一堆松软、潮湿、散发着浓重霉烂和腐败气味的堆积物上。
沈千尘躺在冰冷的、不知是何物的废弃物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后背钻心的疼痛和内腑的翻江倒海。他勉强抬起手,摸索着找到了掉落在旁边的微型照明棒,将其重新掰亮。
幽冷的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星辰,照亮了这片狭小、绝望的临时避难所,也照亮了身边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凌墨白。
他们暂时逃脱了追捕,但也坠入了更深的绝境。而凌墨白身上那刚刚觉醒的、不受控制的恐怖力量,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顶。
第36章 深渊暂息
坠落带来的冲击让沈千尘眼前一黑,后背撞上某种相对松软却依旧坚硬的堆积物时,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几乎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吞没。他趴在冰冷、潮湿、散发着浓重霉烂和有机物腐败气味的黑暗中,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像是被无数烧红的刀片来回刮擦,喉头不断涌上腥甜的铁锈味,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短暂的眩晕过后,求生的本能和某种更深沉的牵挂迫使他从这濒死的痛苦中挣扎出来。他首先做的,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用颤抖的、沾满污渍的手,在身侧疯狂地摸索。
“凌……墨白……”嘶哑的声音从他被血沫堵塞的喉咙里挤出,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慌。
指尖首先触碰到的是冰冷潮湿的织物,然后是更加冰冷的、毫无反应的皮肤。他心中猛地一紧,顺着那手臂向上,终于摸到了凌墨白的颈侧。当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脉搏跳动时,沈千尘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的心疼与后怕。
他顾不上自己仿佛要散架的身体和火烧火燎的后背,挣扎着半坐起来,凭借着记忆在腰间的战术口袋里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圆柱形的物体,他将其抽出,用牙齿咬掉保险栓,用力一掰——
“咔哒。”
幽冷的、如同月光般的光芒从微型照明棒中散发出来,勉强驱散了方圆数米的浓重黑暗,也照亮了他们此刻的容身之所。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大型通风井或者物资竖井的底部,空间不算太大,四周是冰冷粗糙的混凝土井壁,布满了渗水的痕迹和厚厚的霉斑。他们身下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由腐烂的隔热材料、断裂的线缆、以及各种无法辨认的工业垃圾混合而成的“垫子”,正是这肮脏柔软(相对而言)的堆积物,缓冲了他们坠落的冲击,救了他们一命。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和浓重的尘土味,头顶极高处,那道他们坠落的裂隙入口,只剩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如同星星般的光点,遥不可及。
沈千尘立刻将光线转向身边的凌墨白。
凌墨白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脖子上沾满了管道内的污垢和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沈千尘的)。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干裂起皮。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心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痛苦地紧蹙着,仿佛在抵御着某种无形的折磨。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与平日里那个冷峻强硬、指挥若定的舰队指挥官判若两人。
看着这样的凌墨白,沈千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刚才凌墨白为了保护他(尽管最终是他为凌墨白挡下了那一击)而爆发出的、那足以冻结一切的恐怖力量,那赤红双眸中燃烧的毁灭意志,与眼前这个苍白脆弱的模样形成了极其残酷的对比。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样的诅咒?它带给凌墨白的,除了短暂的强大,更多的是不是这种近乎生命被抽干的透支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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