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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看似落在温宣逸身上,余光却锁着苏清宴:“既如此,便将案情进展,特别是叶萧涉案之事,适当放出风去。朕,很想听听,京城百姓会如何评议朕的这位皇叔。” 温宣逸心中有一丝不解。此举无异于打草惊蛇,并非查案常理。 但他素知帝王心思深沉,此举必有深意,便压下疑虑,恭敬应道:“臣,遵旨。” 离开前,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苏清宴,只见对方面色似乎比平日更白了些,低眉顺眼,仿佛周遭一切皆与己无关。 温宣逸只当他被这宫廷诡谲与案中血腥所扰,心生怜惜,却未曾深想。 苏清宴却是心中雪亮。 顾北辰这是要利用舆论,借天下人之口,行端王逼宫之实。 殿门缓缓合拢,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熏香袅袅。 顾北辰看似批阅手中奏折,实则苏清宴的表情悉数落入他的眼中。他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他迫不及待想看着这位与自己夜夜缠绵床榻的好侍卫,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他起身踱至窗边,望着窗外庭中初绽的玉兰,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外面都说,温侍郎行事磊落,品性如兰,长得玉树临风,是京城里不少闺秀的梦中人。” 他忽然转身,目光直直落在苏清宴沉静无波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爱卿以为,温宣逸此人……如何?” 苏清宴眼帘微垂,语气平静无波:“温侍郎才干出众,行事公允,乃朝廷栋梁。” “栋梁?”顾北辰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笑意。 他忽然倾身,指尖抬起苏清宴的下颌,迫使他看向自己,“朕是问,爱卿觉得他此人如何?譬如……他那张惹得满城闺秀倾慕的脸?” 苏清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臣只知其为能臣,未曾留意其他。” “未曾留意?”顾北辰手指收紧,声音沉了下去,“那你方才为何与他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苏清宴:“……”什么梗! 不等苏清宴回答,顾北辰猛地将人拉近,将他抵在书架前,带着惩罚意味的吻重重落下,直到两人气息不稳才稍稍分开。他拇指用力擦过对方微肿的唇瓣,声音低沉危险: “他看你一眼,你便回应?朕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苏清宴偏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只是同僚之礼……” “同僚?”顾北辰冷笑,手指收紧了他的手腕,“那此刻,朕这样对你,又算什么?” 苏清宴长睫轻颤,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陛下是君。” “好一个君。”顾北辰眼神一暗,再次逼近,鼻尖几乎相触,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苏清宴,你便是这般,心安理得地与君王耳鬓厮磨,缠绵于榻?” 他不等回答,便再度狠狠吻了上去,用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撕下对方所有淡然的假面。 苏清宴刚开始推拒着,到了后来却不知怎地自己还主动上了。得!完了。 果然消息传出之日,流言便不胫而走,顷刻间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端王指使护卫叶萧行凶”的议论甚嚣尘上,舆情汹汹,如山崩海啸般压向端王府。 夜幕降临,端王府书房。 端王顾凌瑞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没有言语。 叶萧则垂手站在书房中央,身形挺拔,但微微低垂的眼睫掩去了他所有的情绪。 紫檀木书案上,上好的龙井茶已然微凉,香气散尽。 终于,端王缓缓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沉痛。他走到叶萧面前,深深叹了口气。 “叶萧,眼下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端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逼至绝境的无奈,“顾北辰这一手,太过狠辣。如今满城风雨,皆系于你一人之身。若再任由这舆情发酵,本王……怕是也自身难保。” 叶萧依旧沉默,现下的端王府和端王,需要一个靶子,借此平息流言蜚语。 而自己便是那不二人选。 端王走近一步,语中带着推心置腹,却也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事到如今,为了大局,只能……先委屈你了。” 他紧紧盯着叶萧,“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该怎么做,应该心里有数。只有你出面,将此事一力承担,才能断了那些悠悠众口,为本王争取斡旋的时间。这是弃车保帅,亦是……唯一的生机。” “你此去,是为大局忍辱负重。身后之事,不必挂怀。” “属下明白!”叶萧语无波澜,事情走到这一步,已是身不由己。 端王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家人,便是本王的家人。你的长子,聪慧伶俐,本王会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文韬武略,视若己出,必不让他因你之事,前程有损分毫。” “至于你的夫人,王府会以礼相待,保她余生安稳尊荣,绝不会因你是戴罪之身,而让她受了半点委屈。” 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了顿,目光落在叶萧脸上,捕捉着他细微的反应,最后才仿佛不经意地问:“你……可还有放不下的牵挂?” 这番话,温情脉脉的言辞之下,是赤裸裸的挟持。 每一句承诺,都像是一道冰冷的枷锁,将他最后的生路和反抗的念头牢牢锁死。 叶萧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脸上却瞬间浮起感激与决然的复杂神情,他哪里能说半个不字。 他终于下定决心般,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王爷厚恩,叶萧……纵死难报。一切罪责,叶萧一力承担。只求王爷,信守诺言!” 随即低下头,掩去眼底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讥讽与冰寒。 顾凌瑞看着跪在眼前的忠心护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连忙俯身将他扶起,动容道:“快起来!委屈你了……本王,定不负你!” 夜色如墨,凉风习习。 叶萧走出那座曾效忠多年、如今却令他心寒的王府高墙,竟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倚在街角的阴影里,手中提着两坛酒。 “叶大哥。”苏清宴走上前,声音比夜风更轻,“走走?” 叶萧看着他那张在月色下愈发显得干净出尘的脸,苦笑一声:“清宴……你这是,来为我送行?” 他目光扫过那两坛酒,“也好,黄泉路远,有故人以酒饯行,不算太寂寞。” 苏清宴没接话,只是将一坛酒递给他。 叶萧苦笑了声,接过来,他仰头饮了一口,酒液滚烫地滑过喉咙。 “好酒。” “十年竹叶青。”苏清宴的声音比夜风还轻。 两人特意避开大道,寻至一处僻静的河边凉亭。四下无人,唯有河水潺潺,月光洒在亭中石桌上,映出几分清冷。 拍开泥封,酒气醇烈。 二人就着坛口各自灌下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液滚入喉肠,似乎才驱散了些许夜晚的寒气和心底的沉闷。 “消息传得那么快,”苏清宴放下酒坛,望向黑暗中模糊的河面,低声道,“我便猜到,端王定会弃车保帅,让你扛下所有。” 叶萧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我比你更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在宫中动手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无论成败,我都是一枚注定要被舍弃的棋子。” 他顿了顿,侧头看苏清宴,“只是没想到,最后来送我的,会是你。” 苏清宴沉默片刻,又仰头喝了一口酒,月光下他的眼角似有微光闪烁,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叶统领……” 叶萧自嘲地笑了声:“如今我哪里还是统领,清宴唤我叶大哥便可。” “叶大哥,有些话想问下你,我……我好像忘了很多事。”苏清宴叹了声,声音带着一丝醉后的迷茫与沙哑,“记不清爹娘的样子,甚至……都快想不起自己当初,为何要进端王府了。” 叶萧闻言,仔细看了他两眼。 苏清宴入府时日尚短,也确实不怎么提及过往,性子有些孤僻,只知是王爷带回的人,身世成谜。 他摇了摇头:“你的家事,我知之甚少。王爷带你回来时,你受了重伤。后面你为了报答王爷恩情,才甘愿为王爷效力。” 苏清宴没预料到会是这个答案,眼神黯了黯,随即又抬起,带着一丝急切和侥幸:“那……毒药呢,叶大哥,你可知道那毒,是否有解药?” “解药……”叶萧喃喃念出这两个字,眼中掠过忌惮与讥讽,“那是南疆传来的秘毒,听说由二十几种奇毒调配而成,相生相克,成分唯有王爷及其心腹知晓。解药?” 他冷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若解药那么容易得到,王爷又如何能牢牢掌控我们这么多年?那不过是吊着性命、让人苟延残喘的诱饵罢了,真正的解脱,或许只有……”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唯有死。 苏清宴握着酒坛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破灭了,心沉了下去,却又奇异地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对饮。 烈酒入喉,烧灼着胸膛,也模糊了时间。直到两坛酒几乎见底,叶萧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他扶住亭柱,回头看着面色酡红、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苏清宴。 “清宴,就送到这儿吧。”他拍了拍苏清宴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前面的路,我自己走。你……保重。这京城,这皇宫,还有这端王府,你日后行事小心些。” “叶大哥,珍重!”苏清宴不由地声音哽咽,他清楚,今夜便是诀别,关于生与死。 叶萧毅然转身,大步走入漆黑的夜色中,背影挺拔如松,却带着一股奔赴刑场般的决绝。 待叶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苏清宴强撑的镇定终于土崩瓦解。 酒意如潮水般上涌,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歪倒倾倒。 预料中石桌的冰凉坚硬并未传来,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他的侧颊。 他迷迷糊糊地抬眼,朦胧视线里映出顾北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苏清宴竟痴痴地笑了起来,带着醉醺醺的憨态,口齿不清地骂道:“顾北辰……你个……孙子……” 顾北辰眸色骤然一暗,深邃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气息,低声斥道:“不成体统,毫无规矩。还是这般不听话。”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将醉得软绵绵的人打横抱起。 苏清宴本能地攀住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入那带着龙涎香气的颈窝,口中还溢出几声含糊的咕哝。 一辆马车停在二人不远处。 顾北辰步履沉稳,抱着他进入马车,话音淡然落下:“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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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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