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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接连两三年年景不好了,李七也是被逼的没法子,这才不得不拿出家里的存银买些粮食回来下锅。为着能寻到更便宜些的粮价,李七可是废了许多脚程的。 好在是自家村子还有几口井出水,不然怕是他们也要跟着逃荒的队伍一起走了。 这一路上他是大道不敢走,小道不敢碰,生怕这一家人未来几个月活命的粮食被人抢了。 要知道近来流民不少,有的流民胆子小不成问题,可有的流民,却已经有了土匪的气候…… 李七去县城的路上就听说了有一村人被抢了粮食和水,村子里不少人家都不得不卖儿卖女才能活下去了。 同他说这事的那人说到此处,便忍不住骂了一句:“贼老天啊。” 贼老天。 倒是下雨啊,只要有了雨,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些。 李七心里也是暗骂,随即有庆幸好在自家人勉强还有活路,等他回了村,把家里物什收拾收拾就上山去避一避先,他可不想叫流民祸害了。 李七心里是如此盘算着的,他远远瞧见自家村子,脚步轻盈起来。可是他越走脚步越慢,越觉出些不对了。 村子里怎么这么安静? 往日里那些婆娘不都是在村口的大树底下一边扯些家长里短一边做些杂活吗? 怎么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李七鼻翼翕动,闻到了一些奇怪的臭气,他不由绕开了主道,打算换一条小道进村。 在进村之前,李七停住脚步,四下看看,把自己的背篓先给藏了起来,小心行事总归是没有错的。 事实证明,李七的谨慎是正确的选择,因为村子里的确没人了,入眼全是触目惊心的干涸血迹。 李七脸顿时就白了,他快步走到一边喊一边往自己家里头跑。 村子里似乎还有人,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桂花!”、“大哥?”、“爹!娘!”、“三弟!”、“狗蛋!” 他是这样喊的,就像以前每一次喊家里人一样。 可是这一次,不是每一次之一。 李七的家,已经没有门了,里头什么锅碗瓢盆都乱七八糟的,看得出来是被人洗劫了好几回。 连家里的盐石、无头尸体上的衣服也被扒拉走了。 那是他的大哥、三弟、幼子。 全是赤条条的。 李七期盼着家里还能有个活人,所以他没放弃,还是在声音嘶哑的喊着:“爹!娘!桂花?嫂子?!” 直到他走进了自家的里间,也是一片乱七八糟,尤其床榻……爹在墙边,值得庆幸的是,爹至少有一具全尸。 李七的手指落在墙上干涸的血迹,仿佛能看到在他离家的这两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好,在里间呆呆站了三刻钟,李七才同手同脚地走出家门,坐在台阶上,然后就是呆坐着。 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了。 直到有人,一个瘦骨嶙峋的流民从他眼前走过。 李七猛地回过神,整个人直接扑上去,把那人压在地上,举起拳头往下砸。 那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饿的奄奄一息的,只能勉强护住自己的头。 李七气红了眼,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拳比一拳砸的更狠,这下他倒是能说得出话来了:“狗日的!你们活不下去就去死啊,凭什么抢别人的活路。没有粮食怎么不知道去抢地主家的、县衙家的? “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地里刨食的,你们难道不知道地里刨食的家里能有什么吗?!” “抢粮就算了,害人性命的事也做得出来,谁老天爷怎么不收了你们这帮畜生?!” “猪狗不如的东西,带血的粮食好吃吗?” 他语无伦次,什么脏话都往外冒,声音哑的几乎听不出来他在喊叫什么。 那人被李七打得嘴巴一张就是哇哇的吐血,挡着头的手也无力垂了下来,但他还在徒劳无功地摇着脑袋。 “不是、不是……” 每一拳李七都很痛,心痛是因为家破人亡,手痛是因为他每一拳打下去,打到的都是这人的骨头。 “不是、不是……” 那人还在说,但气息已经是越发微弱了。 李七昏昏沉沉地站起身,又给了那人狠狠一脚。 流民终于是说不出话了。 李七哈哈的笑,低头想要看流民痛苦的模样解气。他的确看到了,因为那人眼睛是睁开的,所以他甚至是看到了两个人痛苦的模样。 “不是我们……” 倒在地上的流民说不出话,但这个村子还有旁的流民在。 怯怯的声音叫回了李七的神,他红着眼睛循声望去,看到的是同样一个瘦骨嶙峋的干巴人形。 那人见他看来一时也慌了,赶忙加快了语速。 “不是我们做的,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不是我们,是官军,真的不是…”说着说着,他也怕了,剩余缘由也没说,转头拔腿就跑。 李七没有去追,他沉默着摸摸自己拳头上的血,又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人,喊了一声:“喂?” 没有人回答他,李七迟钝地瘫坐回地上,自言自语:“是你倒霉,谁叫你在我面前晃悠的?” “我也倒霉,出门两天,家都没了。” “不对,你比我好些,你死了,这世道死比活好。你要谢谢我打死你才对。我也要谢谢那些官军不是?”李七在胡言乱语。 他休息够了,爬起来,又去给家里人收尸,连这具流民的尸体也拖出去安置了。 一个人挖这么多人的坑不容易,好在是大家都没有头了,平白短了一节,坑也能挖小些。 就是挖着挖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七饿得眼冒金星。他也是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背回来的那一筐粮食。 李七脚步虚浮的跑到自己藏筐子的地方。 筐子早就不翼而飞了。 不知道被哪个流民捡走了饱餐一顿,反正饱餐一顿的不会是他…… 李七回到还没挖好的坑边上坐着,思考着自己要不要也躺进去算了,躺下之后就谢谢自己给自己寻了个解脱。 他这么想,也是这么干的。 等死的过程极为漫长,李七看到有鸟一样的东西飞下来吃他旁边躺着的流民的脸颊肉。 鸟吃的很香,李七的肚子也很合时宜的叫了起来,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发酸的手指。 他和鸟一样,同样吃的很香。 凭什么老子要死? 凭什么老子的家里人也要死? 李七不想死了,他要活着,官军可以砍他兄弟、孩子的脑袋报功,流民可以抢他们一家人活命的粮食,那他也可以。 他们可以那样活着。 那他也可以。 他也可以。
第126章 砸钱 转眼就是气温渐凉的日子了, 再过上十天半个月,就要到冬至大节了。沙湾镇那股繁荣热闹的劲儿却没随着气温转凉,反而越发热闹。 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如火如荼的景象。 城里已经不需要一开始那么多军士以防民众暴动了, 军士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操练, 和百姓们井水不犯河水。 而镇上那些本就为数不多的、一开始有异心的富商, 也被江逾白安排拉上了海外贸易的大船。 大家都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就不必担心背后有人捅刀子了。 江逾白也默许了他们明面上和王之一系泾渭分明, 明哲保身的举动, 这就更合富商地主们的意了。 有钱赚,还不用担风险。 这好事上哪里寻去? 只可惜这岁月静好是非法的, 朝廷动作再慢,派来平叛的军队也终究是要到的。 此刻,也的确是朝廷拨乱反正的最好时机。 只是朝廷不知道罢了。 江逾白也已经备好了应对之法。 * 卢长云带着五千精兵,已经从祁阳城一路行至了离沙湾镇仅有四五十里路的另一个县城, 秋水镇, 并在秋水正镇盘踞了四五日了。 因为他是个惜命的人。 用一种更好听的说法来说, 就是行事作风十分稳扎稳打的武将类型。 这也是陈正德选他的原因。 求稳至少不会出岔子。 “大人, 前方探子打听的情况,对我们似乎不太妙。那沙湾镇可半点没有朝廷说的水深火热, 那些百姓跟着王之贼子一道,都快成他王之的子民了。” 部下来报。 卢长云一面听一面细细看着信函中的内容,只觉得难怪陛下急不可待要出兵。 这王之虽无占地为王之名, 却已有占地为王之实, 这都俘获民心了,再发展下去,怕是要成大患。 信函中后几行, 还细细写了如今沙湾镇万物竞发的景象。 卢长云看的咂舌。 这些海寇,还真是有钱。 比他一个正经当官的都要有钱,还不用受上官的鸟气…… 额…… 卢长云打住了自己危险的思想,他拨动着纸张一角,心里盘算着等将王之赶下海去,这不还得好好清查奸民一番? 以免他一离开,王之便又能卷土重来。 再一联想到沙湾镇如今的富庶,卢长云心情都好了几分,就是可惜还有个督军在,自己不仅拿不了大头,还得分润出去不少。 “这些百姓,未必真是百姓,届时我们入城了,要交代底下人好好搜查,就怕这些人是王之留下来的暗桩知道吗?” 部下应是,又有些担心:“大人,督军那边今日出门之前又来催了一次,问我们怎么还不开拔,我暂时推拒了,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啊……” 卢长云有些无语:“他一个阉人懂什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若贸然压上去,王之是吃素的吗?” “人家可是海上一霸,那号称小白龙的水师将军不也输了。沙湾镇这儿,到时候打了败仗算谁的?” “还不是我们这些武夫背锅?” “不用管他,至少要在等上个几天,等前面消息更全面了再动手。” 不过,说是等消息更全面了再开拔,卢长云还是要提前部署军事计划的。 他正和部下说着呢,一披甲小兵来报:“参将,有一长衫男子说想见您,有要事相商。还说他有沙湾镇的重要情报。” “何人?”卢长云蹙眉。 小兵道:“只说是姓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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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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