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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的不是什么三叩九拜的大礼,而是官礼。后头那句请圣躬安,也是画蛇添足一样的存在,还莫名有些阴阳怪气。 元丰帝心下不悦,但听向他请安那人声音有些耳熟:“起吧。” 江逾白抬起了头。 众臣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只感觉莫名殿内的气氛紧张了起来,压的人有点透不过气,这还是陛下驭极六载以来,头一回发这么大的火…… 可是,发生了什么? 众臣不解,只能看到两人的背影似乎在和陛下对峙之类。 再然后就是元丰帝的一声怒呵:“都给朕出去!” 殿内顿时彻底落针可闻,因为这一句君令里头没有明确的对象,大家都有点茫然,还是站在最前面的陈正德回首示意。 文华殿这才空下来,独留四人。 天朝皇帝元丰,首辅陈正德。 逆贼正使江蔚,副使左项明。 “江大人,朕该称呼你为江明见?还是江蔚呢?” “不若你给朕指条明路?” 元丰帝气息不稳,面容阴鸷。 他钦点的状元郎,他一手栽培的治世之才,他托以重担视之为同道中人的人,现在以逆贼的身份站在阶下,面容平静。 “都是虚名,陛下喜欢如何称呼都可以。” “朕待你不薄。” 江逾白对这个事实没有否定:“陛下待臣以私恩,臣报陛下以公义。” 元丰帝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虽被逼流放了江逾白,但是也留了起复的口子。江逾白只需要在岭南老实待上一段时日,等风波平息,便可重回中枢。 可江逾白竟然与谋逆者结党,去走不赢便是万劫不复的路。 心有怨怼,何至于此? “为何谋逆?” 江逾白拱手行礼:“陛下明鉴,《周易》中,说天地革而四时成。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 “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革之时大矣哉。” 江逾白每说一句,元丰帝的脸色就越难看。 到最后,整个文华殿内几乎都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死死压着了。 那是天子的怒火。 陈正德和左项明都不自觉跪了下去,不敢抬头。 但江逾白还是站着的,姿态没有半分改变,就好像完全独立的一个个体一样。 左项明说实话很想去给江逾白的嘴堵上,江先生敢说他都不敢听。 说好的日后一起平步青云,将来做最大的官,也没说是死者为大啊。 这段话是《周易·革卦》的彖辞,其中蕴含极深刻的思想。 但在此刻,不需要那么深刻的解读,从字面意思上简单粗暴的理解成:“真正的变革需顺应天理人心,在恰当时机以正道推行,方能除旧布新,成就大业”就可以了。 以正义革新天命。 此时此刻说这样的话,不是剜心之言又是什么? 这哪里像是来和谈的了? 他还指望名垂青史呢,可不是英年早逝——可他很快也反应了过来,江逾白此行,从来就不是为了和谈,而是求死。 “你。” 元丰帝吐出一个单音节,忽而就笑了起来。 怒极反笑,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陈正德一联系前面江逾白说的什么答谢君恩,就知道今日所谓和谈之事彻底黄了。 这两个来使,能有一个走出文华殿殿门,都得称颂是陛下仁德。 “来人。” 殿外立刻进来一队禁军。 元丰帝抬手,虚虚一点:“赐车裂,即刻行刑。” 点的那个位置,自然就是江逾白了。 他本还想问江逾白是如何谋逆,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思谋逆的,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位他曾经的宠臣爱臣,以如今的身份站在他面前,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禁军们行动迅速,江逾白也意外的配合。在走之前,递给了左项明最后一个眼神。 殿内无人敢在开口。 左项明身在敌营,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逾白被带走,殿外一阵嘈杂,锁链声,马的嘶鸣声。 红旗烈烈,风声呜咽,都像是人的凄厉哀嚎。 元丰帝已然是怒极,直接就让人在文华殿外处置了逆臣,连宫中规矩都顾不上。 左项明本想捂住耳朵的,他不过一文弱书生,生平亲身经历过的最大阵仗也不过是当日南京城破,何时见过血淋淋的车裂现场。 可他几乎没听到什么人声,便有禁军统领进来回话,带进了一股浓厚血腥气的寒意。 “启禀陛下,罪臣已死。” “丢去化人炉吧,朕不想再看见他。” 左项明闻着那刺鼻的血腥味道,胃部翻腾,终于是控制不住,干呕起来。整个人抖若筛糠,几乎五体投地。 实在有些丢读书人的脸面。 好在来使这样的狼狈成功取悦了元丰帝,似乎是能透过左项明的丧家狗模样,看见王之一般。 他愉悦的轻笑一声:“左使身体有恙,怎么不早些同朕说。想来是水土不服,左使还是早些回去吧,若是不幸半道染病,无力传话可不好。” 左项明不敢有异议。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不知如何回南京告知王之和谈失败,江先生身死之事。 殊不知,这样的结果正是王之和江逾白心照不宣想要的。 走出空气污浊的文华殿,外头风戚戚然,将落大雪。迎面撞入左项明鼻腔的,便是更重的血腥味道。 他一个激灵,小心翼翼的往……那处…看去。模糊的一片,万幸是模糊的一片,看不清断肢残尸。 宫人们正在有条不紊的清扫路面。 漫天雪花如天河倒泻,一点点藏住了着青石板上渐次蔓延的血泊。 “左副使,请吧。”内宦不耐烦的催促道。 ------- 作者有话说:【1】“薄暮云低,清宵气惨凄。方听打窗急,已报与阶齐”出自陆游《大雪自夜至旦欲午始晴》
第136章 番外A:春秋 寇陷金陵, 遣使议和于京师。帝怒,车裂正使,磔其尸,独释副使归。 寇张“民天下当立”之旗, 不王不帝, 鼓行而北, 势若燎原。 四方黔首翕然从之。 是时,北庭南忧寇, 北虞建奴, 有臣工上疏,请开关纳虏, 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帝掷疏于地,厉色叱曰:“若开门揖盗,生灵何辜?朕不忍以一姓之安危, 易兆民之肝脑!”遂寝其议。 未几, 叛军破居庸, 京师震动。 城陷之日, 帝自刎于山。 留诏,其文曰: “朕死, 勿伤黎庶。江山易主,善视之。” * 大局已定。 人心浮动,王之的队伍鱼龙混杂, 谋士里头也早不是三瓜两枣了。 昔日打天下的兄弟们, 已经成为了拱卫天下的柱石。 王之并没有违背当初自己的诺言,独自称帝,享九五之尊, 而是依然保留了南京那般的朝廷制度。 一路跟着他走来的弟兄们自然是别无二议的。 可前朝旧臣贪生怕死者,自觉纳头来拜,依然是从前的天潢贵胄,喜欢在背后撺掇着人争权夺利——这是他们最擅长的。 郭冈是同江逾白一道走来的,对于对方那种举着大义的阳谋行径也是学到了几分皮相,主公烦忧,自然是要为主公出谋划策的。 “郭师此计果然妙哉。” 王之对此很是满意,立刻便着人安排了下去。 也对,大局既定,那些为此道身死者也该有个正当的名分。 其中,最主要的便是…… “惟大命既革,致祭于故军师祭酒江逾白,特进光禄大夫、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追封‘文正公’江公之灵。” “公之生也,以六元高第蜚声海内,而群小构谗,谓公科场之捷,得于夤夜关节。今某以三尺法清公旧案,尽削谤书,复公本籍。” “某以雪公奇冤,册公上爵。生荣死哀,公可无憾!” “忆昔某以布衣伏草莽,公策杖来谒,首倡‘民天下当立’之言,揭‘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之义。” “今,公舍生而取义,某偷生以成事;公以一身开万民之涂炭,某以万姓报一人之知。” “呜呼哀哉!公之英灵,游乎八极,翼我义师;公之德音,与河岳同峻。予誓践公言,不戮一人,不负苍生。千秋万祀,公名与日月争光。” “魂兮有知,歆此菲薄。呜呼哀哉!” 百官齐聚,共祭死难者。 礼官在前,声若洪钟的唱完了词。台下适时响起一片恸哭之声。 已经弱冠之年的江鸣垂首而立,并不参与其中。 兄长已经离世许久了,连尸身都寻不到,所谓的厚葬追封,都只是一个空口号罢了。 他至今依然是怀疑的。 怀疑这身死之计是王之与兄长心照不宣的。 江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自然是无法意识到诔文之中的所谓雪冤已经让不少前朝旧臣慌了神。 如何能不慌神? 为何听着,那位已经辞世的江祭酒…和从前某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官场新贵莫名相似? 当年是勋贵们撺掇,文官们跟着煽风点火,才强行掐灭了先帝重整黄册之心。 满朝文武,无一人清白。 江祭酒和江明见是同一人??? 反应过来的人已经是后颈一凉。 果然,下一刻一直被他们在心中多有鄙夷的蛮夷王之就带着兵马进来了。 王之面露悲怆:“祭酒之冤,某未尝一日敢忘,时至今日,终于能为祭酒正名。” “来人,拿下!” 可那分明是笑容满面的。 在场众官不由胆颤,连挣扎都不敢,生怕在这殿内就血溅当场了。 前朝之人很快被压下去不少,兵戈碰撞之声,仿佛是在警告着什么。 王之是那样的气定神闲。 借着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成功的完成了敲山震虎。 江鸣年轻,但早就不是政治小白了。他看得清楚,适时动容垂泪。 王之拉过江鸣,用力拍了拍青年人的肩头:“好了,仪程还要继续,你兄长若是看了你哭鼻子,可不好。” 谥号文正,对于已经离世的江逾白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在王之这般近乎粗暴的澄清下,血流成河,可想而知那些笔杆子们会说什么难听话了。 反而更加坐实了人心中对于江逾白的质疑。 王之顾不上管这些,他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江鸣有时候觉得这对主公与谋士还挺有意思的,互相挖坑给对方跳,明晃晃的互相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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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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