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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潋光缓缓开口：“妍姑娘，我知道你恨，你恨你分明什么都不知道，连陈氏那狗官半刻恩泽都没享受到，就被迫牵连进他的案件之中，被流放、被拐卖、被带到这里羞辱。” 女子闻言，泪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狠狠攥紧自己手中的帕子，“呵，你既然知道，何不还我清白？” 周潋光浅浅勾唇，他虽然笑着，但看向女子的目光却无比冰冷，他道： “但是……不是你做起了阿芙蓉的生意吗？一开始你只敢偷偷用它讨好你素未谋面的父亲陈氏，让他上瘾，好认你回家去享受快活日子；而当陈氏发现后，在他的纵容和保护下，你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注：阿芙蓉，又名罂粟，是清朝时期鸦片的主要成分之一） “难道不是你做的吗？”周潋光步步紧逼，“事情败露后，首当其冲的就是你的父亲，陈府垮台，而你因为还没被认祖归宗，只判你流放之罪，你却买通官员，私藏阿芙蓉的种子，被拐卖到楼山村之后走，你受到家暴和委屈，于是又起了想法……” 安平乐忍不住开口接上周潋光的话：“不出所料的话，你先靠着阿芙蓉笼罩住死者，再利用你丈夫去私下种植，然后编织成草垫与上层交易，其中利润，让上层也起了贪心，于是那山上的破庙，就成了你们交易的窝点……真是打的一手好主意啊！陈氏女！你好大的胆子！” 女子脸色越发冷峻，她衣裙下面的手越发紧握，然后悄悄伸向了身后。 安平乐还未发现，喋喋不休地说道：“告诉我们，是谁指示你扩大种植，批量编织草垫，你和谁交易的！” “我没有……”女子楚楚可怜地说道，“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我丈夫打我而已……呜呜，我不知道他会如此上瘾，还这么大胆，拿着种子去种植……真的不关我的事……” 她哭诉着，然后悄悄动作，身体挡住身后木桌子下方的暗匣子。 “你放屁！”安平乐一想到自己的小命要不保了，立刻拍案而起，“不关你的事，你们家怎么用的起昂贵的油灯，你丈夫身上怎么会揣着银簪子，你丈夫又凭什么三更半夜拐上寺庙去，难道不是上瘾了吗？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意识不到了吗？” “陈氏女！你可知你犯得是死罪！”安平乐呵斥道，掌下用力，竟然拍断了一旁的木凳。 周潋光站出来扮演和事佬，“姑娘，若是你交代出幕后使者，我等可尽力帮你周转，至少免除了脑袋落地的风险。” 女子咬唇，支支吾吾地嗯了一会儿，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嘴角按捺不住的偷偷上翘，她低着头，低声道：“是……是……” 安平乐忍不住凑过去，“到底是谁？” 陈氏女，陈妍突然抬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就是你的哥哥，安庆平啊！是你们安家啊！哈哈哈哈哈！” 她尖锐的笑声几乎要刺破安平乐的耳膜，“我一眼就看出来，你和你道貌岸然的哥哥简直是长得如出一辙，你还不知道吧，你哥哥可是个比我丈夫还要厉害的……呵呵，‘隐’君子——啊！” 安平乐一巴掌抽在她脸上，面红耳赤，愤怒至极：“休要胡言！我哥哥不可能是你说的这样！” 陈妍只是冷笑，然后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笑容越发放肆起来：“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被拐到这里来的？你又是怎么被下放到这里来的？过家家吗？” “我告诉你，黄毛小子，安庆平就是个道貌岸然、口蜜腹剑、蛇蝎心肠的畜生！我早就知道那狗东西一死，安庆平必来杀我灭口，如今有你这个姓安的与我一同上路……哈哈哈哈，值了！值了！” 周潋光和纪和早就听见了周围的脚步声，只是为了听到陈妍口中的真凶，这才按捺下来，如今陈妍自爆，周潋光也决定不再手软，他们三人会武，只要齐心协力，定然能解决幕后凶手派来的杀手团。 一根毒针穿破窗户朝着女人脖子扎过去，女人却格外冷静，似乎死的不是她。 周潋光抬手替她挡掉，陈妍立刻朝着安平乐露出得意的笑容，“呵，我现在可是唯一的证人，我死了，你们都要死！” 安平乐面有怒色，却不得不因为这个现实而强行按压下心中的火焰。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离死亡如此之近： 揭发真相，安家会被抄家，自己则苟延残喘，可再无安家庇护，自己活着跟死了有什么用？ 隐瞒真相，自己的亲哥哥安庆平今日就要杀掉自己，以绝后患，血亲相残，自己今日就要死在这里！ 就算今日勉强逃脱，但安家的势力如此之大，又是自家哥哥的一言堂，他要杀他，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呵呵…… 周潋光皱眉，正要说什么，却听见破门声传来，他还没来得及转头，就感到脖子一痛，自个儿软趴趴地晕倒了。 背后的纪和轻柔地接住他，将人抱起，放到一旁座位靠下。 陈妍见了，呵呵冷笑：“我当你们是什么东西，也不过是相互残杀的斗鸡罢了。” 纪和却没管她，抬手封住陈妍穴位，叫她动弹不得。 “大胆！你……你不怕外面杀手杀了我吗？”陈妍怒斥道，“我要是没了，你可就真死了！” 纪和冷笑着，没有回答她，只是抖了抖指尖，光下，极细的水色丝线微微颤抖，门外传来了十几声响动，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陈妍忍不住尖叫：“你、你是什么人！居然这么快就解决掉了这么多杀手！这不可能！这明明是安庆平交给我的亲卫！” 纪和背着手，冷眼睨她，然后看向愤怒与惊诧交织面色的安平乐。 “安平乐，听见了吗？你已经成为安家的弃子了，你不过是你哥哥推出来的替罪羊罢了！”
第444章 我寄人间雪满头（十九） 安平乐颤抖着身子，每一次点头都像要了他半条命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喃喃地点头，像是失了心智一般，又失魂落魄地看向一旁窗外吊死的十几具暗卫的尸体。 这孩子猛地用拳头击打自己的胸脯，然后兀地呕出一大口血来，嘴巴里还嘀咕着，“我知道……我知道……” 纪和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点恨不成器，又带着些许蛊惑之意：“安平乐，你做错了什么呢？只是因为你生来就冠着安家的姓氏？所以你就成为了安庆平随手可弃的棋子？” 安平乐嘴唇嗫嚅，浓浓的悲伤和愤恨从他的瞳孔中流动出来，他咬住自己的下唇：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会不清楚？他的哥哥、亲哥哥安庆平，是安家如今的家主，是大理寺最有前途的年轻人，他从小就听着自己哥哥的各种英雄事迹长大，他原本该对哥哥崇拜的一败涂地的。 安庆平的存在，让安家更进一步，让安家的名声更加响亮，让安家的门槛高高抬起，让每一个安家子弟都高傲地扬起了脑袋……但他是什么时候对安家失望的呢？ 他又是什么时候对安庆平、自己的亲哥哥感到恐惧和怨恨的呢？ 大抵是几年前被哥哥安排进了夜司却无论如何不受重用，是自己拼上性命找到的关键证据成为了哥哥名声大噪的一步台阶，是自己在夜色中看见他冷着脸砍掉了庶弟的脑袋。 连庶弟的脑袋，尚能如此轻易地砍掉，那自己的脑袋还能留着多久呢？ 安平乐想不明白，他也不敢想，只好一直在大家的眼睛里单纯下去，做一个安庆平想要的、不谙世事的、莽撞的、好当枪使的弟弟。 一个棋子。 他是什么时候想起了要反抗呢？安平乐的名字，包含着母亲对他的祝福：平安快乐，但他从来没有一刻钟感受到平安和快乐。 他如履薄冰的十八年，忙着应对内宅兄弟姐妹的算计、忙着奔波夜司的处处凶案，忙着、忙着……他错过了童年、错过了孩童的快乐，直到他成年了。 安平乐的视线挪移向纪和，他见到和认识纪和的年纪比所有人知道的还要早一年，那一年，他在纪和身上看到了自己似曾相识的影子，又为自己这种丑陋的对比而感到羞耻愧疚，自己这种人，凭什么能和纪和相比。 纪和厮杀出了纪家，把纪家和纪家两位野心勃勃的家主压制平衡，他武功高强，能轻而易举地将正义带到人间，他聪明、他强大、他无所不能——安平乐见他，如见神明。 他活成了安平乐最想活成的样子，也是他的存在，让安平乐由衷地感觉这个糟糕到能令人呕吐三天的世界，少有的多了一处垃圾焚烧厂。 至少，他知道有些垃圾该放在哪里，而不是任由其糊在自己的脸上，在纪和向自己抛出橄榄枝的那一刻，安平乐颤抖着，然后把手郑重其事地放了上去。 如果他不能成为正义的执行者，至少他要当垃圾的焚烧者。 安平乐就这样装傻，单纯的不像个深宅大院出来的孩子一样，被安庆平放心地丢在了自己的据点去，然后纪和交给了他第一个任务：杀死一个夜归的农户。 安平乐不知道纪和为什么突然对一个农户起了兴趣，他想着，或许是要考验自己的忠诚与否吧？ 他这些年一直有在暗暗努力，一直模仿着纪和的手法，他是自愿成为纪和的影子——或者直白的说，成为他的替身的，就像其他的焚烧者一样。 只需要一点异域的幻香、利用各种声响制造出迷惑人心智的鬼音，然后一步步诱导着农户走入他布置好的陷阱，最后死在密密麻麻的竹节上绑着的水色丝线上。 蝇虫跌进了蜘蛛的丝网，便再也无法挣脱，安平乐熟练地模仿着纪和的手法，一一将人剥离开来，然后收拾好一切，悄然离去。 而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告诉着安平乐，告诉他，蠢货，你懂了吗？为什么单单是你要来完成这一项渺小任务？ 安平乐的眼底闪过痛苦和绝望，因为纪和要他彻彻底底地与安家、与安庆平划清关系，在纪和的步步诱导下，安平乐一点点跌进去如水般柔软平静的蛛网，然后彻底与安家势不两立、分道扬镳。 他知道了安家起家的秘密，知道了安庆平早就把自己视作可以抛弃的棋子，甚至把安家的暗卫交给了当年该死在绞架上的死囚犯手中，就是为了在合适的时间把自己拉出去当一个合格的替罪羊，替他抗下陛下的猜疑。 纪和看着安平乐变换的神色，心中浮起点点冷笑，面上却是依旧平静，他大抵能猜出几分安平乐的想法，也懒得管这傻小子胡思乱想了，自己既然已经帮他断舍离了，他若还想反悔…… 纪和指尖似乎有片光闪烁，他会在一瞬间了结了他的性命，正如当年了结了那些腐败的夜司高层派来的杀手一样，同样的微不足道、同样的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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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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