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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尼恩比谁都善于理清自己的想法。 他曾经对埃里克天然的喜欢,不过是一种本能的反应而已,在无数个心力损耗与沉默的瞬间,没有意义的陪伴反而是一剂有用的止痛药。 而他现在一无所有,又有什么是能让人夺去的。 况且他可不是什么清正守旧的清教徒,格雷文并不在他的审美之列,眼前的男人倒是十分赏心悦目。 虽然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目的来到了这里,但用来调剂枯燥的生活,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而且,他需要睡眠。 维多尼恩微微侧了侧身,视线扫过阿尔德里克斯身上不知道积了多久的雪絮,笑容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诱惑:“无论是与不是,其实现在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先生,你看起来在外面等了很久,而附近最近的落脚点,大概在三十里外。屋子里有取暖的地方,要进去坐坐,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吗?” 没有人能拒绝湿润着水汽,几乎是半裸着的俊美男人对你释放的好意。 尤其是这人有着一双美丽的眼睛,浓丽如笔刷般的睫毛根根分明地向上弯曲着,注视着你时,就像是注视他所拥有的一切一般专注。 但阿尔德里克斯显然不是常人。 在那个逝去的神明时代,阿尔德里克斯曾亲手斩杀过不少邪恶的品种,堕落的邪神,长着羊角的恶魔,吸取生命力的魅魔……他手上沾满的鲜血甚至可以流淌成河。 光明神的称号从不是由歌谣唱颂那般,是由赐福世俗而得来的,而是由一切诡异与邪恶的鲜血一点一滴浇灌而成。 正是因为他从不为那些低级的诱惑动摇,那些陨落的神力才会蕴积于灵,让他在那枚谷粒大小的碎片离开这片大陆时,不是如同其他神明一样纷纷陨落,而是孤身一人,陷入漫无止境的沉睡之中。 然而等阿尔德里克斯再一次醒来时,人间却早已面目全非。 神明和恶魔纷纷销声匿迹,反而是那些孱弱的,渺小的,只需要一只手便能捏死的人类占据了这片大陆。 甚至还有人借着他的名义招摇撞骗,编造了赐福的谎言。 居然有人会把解释自己困难的权力,拱手就让给了制造苦难的人,于是权力借着宗-教获取了合法性,宗-教再通过权力获取了暴力。 士兵为了信仰而死,却忘了是谁定义了信仰,被剥夺者不仅欣然接受了剥夺,甚至为其鼓起了掌来。 但这本就和阿尔德里克斯没有关系,他深觉无趣,冷眼旁观,像是在看一场滑稽而荒诞的闹剧。 而且,属于神明的时代早已过去了。 现在仍然保存下来的一切都不过是旧世的遗留物罢了,包括阿尔德里克斯的存在本事。 他仅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回归死亡的终点里。 直到维多尼恩的出现。 但人类果真精于说谎,将掠夺说成战争,将权力说成政治,将恐惧说成信仰,将欲-望说成爱—— 阿尔德里克斯只是短暂的休眠,醒来时却发现一切都不过是维多尼恩的一场谎言。 那罗织的谎言,就像一张精密的蛛网一样将想要走入灭亡的神明轻易地捕获了。 这分明只是一名虚伪的信徒,他却可笑地信以为真。 真是—— 讽刺极了。 阿尔德里克斯的视线寸寸下移,从维多尼恩本应念着祷词的优美唇瓣,到裸-露出来青筋浮现的脖颈,再到被动物毛遮挡了一半的胸膛,腰身,踩在木板上时隐时现的小腿,忽然出声询问:“你知道吗?” 维多尼恩没明白过来他询问的意思,但这并不影响他顺着阿尔德里克斯的话问下去。 “嗯?”维多尼恩微微挑眉,询问的嗓音如春日独酿的白葡萄酒一样低沉迷人:“先生,我需要知道什么?” 阿尔德里克斯走上前一步,与维多尼恩持平。 明明携带着一身璀璨耀眼的金色,此刻却像是山的阴影一样吞噬过来,压迫感可谓拉满。 呼啸的风雪间,两人的气息在靠近间,像是融化的雪水一样短暂地交融在一起。 维多尼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举动,嗓音压得低低的,又暧昧,又动人。 “怎么了?” 阿尔德里克斯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眸对上维多尼恩的视线。 维多尼恩胸膛微微起伏,眯了眯眼睛。 阿尔德里克斯的视线下移,目光饶有趣味地落在维多尼恩优美的唇线处。 “你这样子,就像是在诱惑我进去。” 维多尼恩挑眉,反问他:“所以呢?” 阿尔德里克斯启唇:“别让我失望。”
第153章 别让我失望? 真是一句有意思的命令句。 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一看就是那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 维多尼恩微微挑眉,他双手抱臂微微侧过身去,示意阿尔德里克斯进屋。 等着人进屋后,维多尼恩抬眸往屋外看去。 黑夜下,是一片寂静的雪白,雪地里的脚印早就被新落的雪花覆盖了,无法推测阿尔德里克斯何时来到此处,又在雪地里等了多久。 视野尽头,远处的雪色早已消失在了夜幕中,界限已经看不清了。 维多尼恩收回目光,伸手关上门。 “嘎吱”一声,那扇厚重的木门被再一次关上了。 呼啸的风雪声此刻都与两人无关,寒冷与黑暗都被隔绝在外了。 水桶的热气还未完全散去,上升的水汽为寒冷的雪屋增添了一种朦胧而暧昧的温暖。 说实话,维多尼恩其实挺想脱掉身上厚重的外衣,再进去好好泡一泡,但他扭头看了一眼阿尔德里克斯,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虽然在这荒郊野外,一个男人邀请另一个男人进屋,其中的暗示已经不言而喻。 但肉-体关系,也不至于亲密到这种地步。 进了屋子,维多尼恩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拍掉身上的雪花,走到桌子旁,倒了两杯热红茶。 这红茶是维多尼恩前几天用打猎到的野鹿在交易所换的。 这里的水质差,就算用热水煮过后也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只有混着味道浓郁的红茶,才能直接饮用下去。 如果能加入糖和奶油,既能品尝到啤酒的美味,又能获得同等的营养价值。 而且,红茶的价格足够低廉,并不需要大费周章便能来上一杯。 维多尼恩也舍得用它来招待阿尔德里克斯。 茶水声咕噜,倒完茶,维多尼恩回过头,就看见阿尔德里克斯已经霸占了自己这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看起来竟然比他这个屋主人还更像主人一些。 而且观阿尔德里克斯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恢弘的殿宇,那耀阳的金发,照得他这狭窄的小屋都亮堂了起来。 一杯红茶买一个夜晚,不算亏。 维多尼恩端着茶杯走过去,将其中一杯热茶递给阿尔德里克斯:“怎么称呼?” 伸到眼前的手非常赏心悦目。 骨节分明的手指被漆黑的杯身衬得肤色细腻,连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手筋都呈现性感的淡青色。 阿尔德里克斯的视线顿了一下,他接过热茶,指腹缓慢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杯身,上面还残留着一阵若有若无的余温。 阿尔德里克斯并不落入维多尼恩的套中,他垂了垂眼皮,勾唇反问维多尼恩:“在询问别人之前,难道不应该先介绍自己吗?” “维多尼恩。”维多尼恩挑眉,因为房间里唯一的椅子被阿尔德里克斯霸占了,他只能走到一旁,坐到床上。 “你可以叫我维多。” 维多尼恩。 果然,“布伦特”这个名字也和预想中一样,是编造的假名。 阿尔德里克斯垂眸,将“维多尼恩”这四个字在堆在舌尖反复咀嚼,想尝出什么不一样的气息,却忽然感到一阵猛烈的心悸与阵痛。 他的脑海像是被刀劈开,突兀地浮现一种瞬生的球茎植物,接着,隐约的疼痛竟然像是海水一样将他的心脏包裹,然后死死攥紧。 这又是谁的记忆?为何如此令人痛苦? 阿尔德里克斯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有些狼狈地低下头。 “到你了。” 维多尼恩的嗓音再一次响起,竟然神奇地抚平了这种绵密的阵痛。 阿尔德里克斯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一片冰冷的平静。 面对维多尼恩的询问,阿尔德里克斯并没有掩藏的意思,他若有所思,低哑着声音沉声说道:“德里克斯,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骤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维多尼恩手指顿了一下。 德里克斯? 维多尼恩懒洋洋地坐在床沿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到一起,看向眼前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下意识顺着阿尔德里克斯的话念出了一声。 “德里克斯?” 阿尔德里克斯颔首:“嗯。” 维多尼恩低头喝了一口热茶,他过分浓密狭长的睫毛随着眼睑低垂下去,在白皙的眼底形成扇子似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维多尼恩若无其事地反问道:“海洋的名字吗?” “维多尼恩。”在唇齿间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阿尔德里克斯罕见地顿了一下,片刻后,他微微抿唇,回答道:“与其说是海洋的名字,不如说,海洋以我的名字命名。” 这样的大话任谁说出来都是滑天下之大稽,说出去免不得被其他人狠狠嘲笑一番,维多尼恩却极为罕见地沉默下去了。 维多尼恩的视线被茶杯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一大片,变得模糊不堪,他出声询问:“你不是埃里克,但埃里克是你,对吗?” 阿尔德里克斯点头。 维多尼恩是何等聪明的人物,甚至不需要阿尔德里克斯更多的言语,便瞬间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 德里克斯。 阿尔德里克斯。 在无数个暴风雨来临的夜晚,在无数个饱含着祝福与痛苦的祷告间,船舱在海洋上剧烈地摇晃,这个陌生的名字曾像一粒种子一样,扎根进维多尼恩的内心深处。 真是神奇,在他和瓦莱里娅需要这个人的时候,他没有出现,而当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这个人却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维多尼恩的思绪一时间变成一片汹涌澎湃的海洋,久久无法平静,他双眸微冷,想要质问的话几乎立即就要破口而出,即使存在,为何冷眼旁观? 既然冷眼旁观,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但维多尼恩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他平静地注视着阿尔德里克斯,注视着这个傲慢的,高高在上的,视一切如蝼蚁的唯一神明。 维多尼恩的眼神逐渐变得有趣起来。 阿尔德里克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冰冷的眼眸像巡视领地一样极快地对雪屋里的布局扫视了一遍,然后有些嫌弃地收回目光,看向维多尼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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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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