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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生穿过人群,越来越远,进入逸夫楼一层的上行电梯。 电梯正对花园,花坛里花草繁盛,热烈盛开,摇曳着生命力。 周瑾生转过身,似有所察地撩起眼皮,隔着整片花坛的距离,朝沈遇这边扫来一眼。 他很快收回目光。 陈劲扬好像根本听不到头顶上方的叮叮当当,依旧喋喋不休:“……如果真找不到的话也没办法了,对了,这手链对你很重要吗?有什么特殊……” 眼见周瑾生越走越远,沈遇暗道不妙,立即打断陈劲扬的话,语气低落:“那是我以前朋友送我的。” 原来是前女友啊。 陈劲扬下意识顺嘴问:“那她人呢?” 兄弟,就等你这句话。 对不住了。 沈遇垂眸:“前些年……去世了。” 陈劲扬瞬间一怔,一切都如同慢镜头一般,他缓缓地移动视线,缓缓地睁大眼睛,缓缓地张开嘴巴,但半天都没再发出一个音节。 没再说话就好。 沈遇移开陈劲扬的手臂,往前走几步,不在意地偏头笑笑:“但没关系,都过去了,谢谢你的关心,我先上课去了,下回见。” 说完,没管陈劲扬的反应,沈遇快走几步,身影像风一样掠过排排冬青树,跑到电梯前。 草—— 电梯门已经关闭,正在上行,红色数字跳动。 沈遇立马改变主意,拐道从旁边的楼梯口飞奔上楼,终于在三楼的长长的走廊处追上周瑾生。 “周瑾生!” 不叫周瑾生的人都纷纷回头看过来,惊疑不定地看向沈遇,叫周瑾生的人却脚步不停,根本没有回头的打算,非常拽哥。 沈遇跑上前一把抓住周瑾生的手臂,大胆对周瑾生的洁癖发起挑战。 沈遇先骂:【Big 胆,居然敢碰咱们大少爷的手!】 007:【……】 周瑾生侧过脸,沈遇隐约间能看到他眼角极小的痉挛,眼里刀锋般很快闪过一丝冰凉的冷意。 好凶。 沈遇手差点一抖。 “不好意思啊。” 沈遇气喘吁吁,额头渗着一层薄薄的汗水,后知后觉松开他的手。 周瑾生嫌弃地用手拍拍被碰过的衣袖,手指摘下耳朵上戴着的蓝牙耳机,一副“你要是没事你就死定了”的表情看着追上来的沈遇:“有事?” 沈遇鬓发微湿,几缕黑发搭落在浓密的睫丛上,睫毛下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光,抬起头道:“你有看到一根手绳吗,我手机上给你发了消息,但你没回……” 周瑾生疑惑:“手机?” 沈遇重重点头:“对。” 周瑾生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皱着眉头看完消息后,他一抬头,就对上沈遇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 很难用确切的语言去形容这双眼睛。 沈遇被盯得有些奇怪,眨眼:“怎么样怎么样?” 周瑾生回忆两秒,如实回答:“没看见。” 沈遇肉眼可见地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一根破手绳而已,至于吗。 没出息。 周瑾生冷嗤一声,把耳机重新塞进耳朵里,大步离开。 沈遇跟在周瑾生屁股后面从后门进教室,就见周瑾生书包一放,重复昨天的动作,熟练地趴桌上睡觉,依旧霸占两张课桌。 沈遇深知温水煮青蛙的道理,接下来好几天,都在校门口假装偶遇周瑾生,笑着跑上去和人问好,对人嘘寒问暖。 不过没啥实际性作用,大多数时候,周瑾生只是拧着眉瞥一眼沈遇,最好的反应是微低下颚表示回应。 除此之外,两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交集。 靠,怎么说我也是你救命恩人啊!! 京扬一半的课程在教室,另一些非必修的礼仪课、骑术课等实践类课程则分成小班,以流动形式授课,很不巧,沈遇的这类课程没有一堂课是和周瑾生一个班的。 沈遇后来才发现,小班分班并不是随机进行,周瑾生所在的小班,都是些上京名门望族的少爷小姐,与其说是班级,不如说是阶级。 而在一班教室时,周瑾生要么是在睡觉,要么是在看书,只有风吹着冬青树叶哗哗摇晃的时候,他才会抬起头偶尔看一会窗外。 睡觉的时间占白天的三分之二,完全不给人接近的机会。 一放学,周瑾生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除日常询问外,沈遇借着班级通知等事宜,也给周瑾生发过几条零星的消息。 周大公子一视同仁,通通不回。 以前沈遇以为周氏是一座高墙,现在觉得,周瑾生本身就是一道天堑。 沈遇琢磨着,该想个办法破冰,他实在受不了这不咸不淡的态度了—— 机会来得很快。 那日,成千上万的冬青树梢随风摇曳,层层叠叠送来青水海潮的浪声。 周瑾生在这片浪潮中睡醒,抬起头,用手稍稍挡住刺眼的阳光 ,在这片不被期待的阳光里,朦胧的视线中浮现一道身影。 前边,沈遇刚趁课间吃过早饭,就听到耳后响起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最后是椅子脚摩擦过地面的呲啦声。 周瑾生从座位上起身。 窗户被拉开,夏风浸在皮肤上。 沈遇逐渐发现自己的听力被磨炼得越来越好。 他转过身去。 周瑾生双手斜抱双臂,懒洋洋靠在窗边,偏着头正看向窗外。 冬青树在晨雾中摇晃,光影也跟在周瑾生棱角分明的脸上移动。 于是那张脸那个人显得越发深刻与成熟,如同某种复古又冷酷的电影美学。 浮华、奢靡、纸醉金迷,如同被加工过的一场梦境。 如许多年后,觥筹交错,光影回顾,巨大的水晶吊灯落下炫目的光晕,俊美无铸的男人被人簇拥着,站在高高的台阶中央,然后端着酒杯,朝下俯瞰过来的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看脚底无足轻重的尘埃。 沈遇猛地回神。 只有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只有三个月。 心中默念三遍后,沈遇跟着站起身。 在同桌先是疑惑不解,反应过来后秒变惊恐不安的视线下,沈遇手伸到周瑾生面前。 手掌朝人张开,在周瑾生眼前彰显存在感般轻轻地摇晃两下,沈遇毫不怯场,笑容可掬:“周瑾生,你吃早饭了没?” 思绪正在上浮,视野之中却突然多出一只手,周瑾生骤然被拉回真实的世界,然后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呼唤,他心绪先是一动,接着被打断的烦躁与不满才涌上心头。 周瑾生抬抬眼皮。 沈遇歪歪头,注意到周瑾生的视线,又是一笑,那流光溢彩的璀璨光华与旺盛充沛的生命力便从那笑容骤然迸发而出。 眼眸如湖水一般,倒映出周瑾生的模样。 周瑾生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压着莫名的躁意,语气非常恶劣:“关你什么事。” 偏面前这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招人嫌。 沈遇重新坐回座位,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烤馒头片,放到周瑾生桌上,仰着头看向周瑾生:“怎么不关我事?你是我在学校里认识的第四个人,还是我斜后桌,你气色不太好,要是又胃疼怎么办?” 周瑾生没接沈遇的话,视线在沈遇脸上稍微逗留一会,看向桌面上的铁盒。 铁盒四面方正,哑光烤漆,外表绘制着烤制甜点的图案,盒面的文字流畅清晰,让整个铁盒变得立体生动起来。 周瑾生胃里恶心翻涌,皱眉道:“收回去。” 全然是命令的口吻。 沈遇没动。 你以为是收回去这么简单的问题吗? 似乎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拒绝,沈遇眨眨眼睛,张张嘴:“可是……” 沈遇没继续说下去,空气就陷入沉默之中。 这边的沉默之突兀、生硬,教室里的其他人开始察觉到角落的气氛,有人是眼睛注意到的,有人是听到的,有人是被朋友一拍提醒的。 总而言之,安静伴随着沉默降临,像传染一样涟漪般在教室这片湖面荡开。 于是渐渐地,呼吸声、交谈声、笑闹声都越来越小、越来越低,直至彻底归于平静。 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瑾生眉弓下压,浑身气势如出鞘的利剑,当怒意在近乎残酷的平静里显现时,就变成凛然张扬的戾气。 “别让我说第二次,收回去。”
第6章 沈遇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很好,同桌瑟瑟发抖恨不得立马缩进墙壁里,两到三米范围内的吃瓜群众没有丝毫吃瓜精神和骨气,已经默默将阵地后移。 教室里的每个人都恨不得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唯恐被风暴波及,但无一例外,纷纷对沈遇投来又怜惜又佩服又复杂的目光。 处于风暴中心的沈遇—— 自然,自然是不怕的。 不怕个鬼啊。 沈遇心脏剧烈地跳动,内心默默流下两条宽面泪。 周瑾生的脸越来越沉,他膝盖弯起,猛地一下抬腿,毫不留情地把面前的课桌朝着沈遇狠狠踹去。 “哐当哐当——” 烤片盒摔开,焦黄的烤馒头片散落一地,炙暖的麦香不合时宜地飘入空气中,闻得沈遇有些馋。 但现在显然不是馋的时候。 周瑾生这一脚又快又急,毫无预兆,比灾难还灾难。 京扬的桌椅采用钢木混合,平时大扫除时便不好移动,现在两张桌椅受力碰撞到一起,桌角撞着桌角,钢木撞着钢木,分不清是哪一部分先撞击在一起,只电光火石间,哐当哐当,地震般轰隆倒地。 撞击下,沈遇无辜的桌椅被撞倒,桌面的水杯、书本、笔袋瞬时跟着飞散出去。 漂浮的尘埃在光线里起起伏伏。 这一下,整个教室是彻底地安静了,连呼吸的声音都彻底消失。 谁也没料到周瑾生这一次这么狠,沈遇全凭对危险的感知,身体下意识朝着过道一闪,才没有被两张桌椅撞击到。 为躲避冲撞,沈遇往后闪时,大腿不可避免地狠狠撞击到过道另一侧的桌沿。 瞬间剧烈的疼痛与酸软从大腿处袭来,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沈遇差点腿一软就当场下跪,立即手往后一撑桌面勉强稳住想要下滑的身体。 ***,周瑾生你他*不讲武德。 杀人都不带预告的! 视野之中,两张桌椅倒在一起,如胶似漆,一地惨案,如果不是眼疾手快,沈遇也就是惨案的一员。 好险好险。 幸好危险总是慢他一分。 沈遇深呼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狰狞可怕,仰起头,睫毛颤抖,眼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受伤,迷茫地看向周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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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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