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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赵述言见他久久不语,神色变幻,忍不住出声。 苏听砚回过神来:“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派去查探的绝对心腹,无人知晓。兵部那边下官也是旁敲侧击,并未透露真实意图。”赵述言保证道。 “不过萧殿元他……” 赵述言欲言又止:“他真的会……?” “他不会。” 想起萧诉那“一文不值”的自嘲,想起他谈及朝堂污浊时眼底深藏的决绝,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仿佛对整个世界都厌弃的冰冷。 苏听砚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难道那天的醉话,不是情话,而是真话?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想要“全天下”…… 不,不会。苏听砚觉得萧诉不会是那样的人。 对方或许有秘密,有谋划,但绝不会真的去做那谋逆的血染宫门之事,他又怎会愿意看到百姓流离,巷哭路哀呢? - 腊月二十三,小年。 玉京的清晨被一阵北境风雪的碎乱吹醒。 “八百里加急——幽州军报——!” 宫门循序而开,信使滚鞍下马,几乎是被侍卫架着冲向紫宸殿的方向。 他背后的信筒上,插着象征最高紧急羽檄的赤白囊。 苏听砚在审计司衙署的官房里,那马蹄声传来时,他笔上的浓墨都洇开在账册上。 崔泓也听到了,神色大变:“大人,这……!” “继续。”苏听砚用镇纸边缘刮去那点墨渍,压下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 朝会的时间比平日提前了一个时辰。 靖武帝高坐御座,手中攥着份皱起的军报,下方文武百官屏息垂首,连最轻微的咳嗽声都显得刺耳。 “念。”靖武帝将军报直接扔给了旁边的内侍。 莲忠公公双手颤抖着接过军报,展开,尖细的嗓音因紧张而更高亢: “臣,幽州都督谢铮,万死叩禀陛下:腊月十九夜,境外蛮族集结三万铁骑,趁夜突袭我幽州门户云城!守军虽奋勇抵抗,然军中弩机,箭矢所用保养油脂有异,遇火易燃,刀剑亦多有崩裂……蛮族以火攻我城门,云城……云城守备不支,大火连天,于次日午时……陷落!” 云城陷落?!那可是幽州北方最重要的屏障之一!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失守记录! 朝野震动,举座皆惊,众议汹汹难平。 “肃静!”靖武帝一拍龙案,“李尚书!军械保养油被替换?这是怎么回事?!” 兵部尚书李崇明噗通一声瘫软在地:“陛下!臣、臣不知啊!军械保养油采购,调配皆有严规,层层核验,怎会被替换成遇火易燃之物?此、此必是有人从中作梗,陷害忠良啊陛下!” “陷害?”靖武帝冷笑,“谢铮在奏报中附上了从云城缴获的问题箭矢,经随军匠人查验,其中所浸确非保养油,而是易燃的猛油膏脂!这就是你兵部层层核验的结果?!” 李崇明磕头不迭,哭声震彻殿宇。 苏听砚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着,按照萧诉的性格,他绝不会拿无辜百姓的性命做筹码。 云城陷落的消息是腊月十九,传到京城是腊月二十三,这么多天时间……如果萧诉早有准备,完全有时间疏散百姓,可能这场陷落,就是一场戏。 朝堂上吵吵嚷嚷,主战派和主和派又开始争执,乱成一团。 靖武帝被吵得头疼,看到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听砚:“苏卿,你有何看法?” 苏听砚收回心神,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一在御敌,二在清源。幽州有谢将军坐镇,有萧殿元协理,纵一时挫折,必能稳住阵脚。朝廷此刻应全力保障后勤,信任前线将领,而非自乱阵脚,妄加揣测。” 他双眼像夜幕中寥落绽放的昙花,眸光明灭:“至于军械一案,证据既已部分呈现,自当严查。” “臣审计司愿协同北镇抚司,大理寺,彻查此案!” 靖武帝面色稍霁,点了点头:“苏卿所言有理。传朕旨意:命谢铮全力组织反攻,务必夺回云城,命萧诉协理军务,保障粮草军械供应,并暗中调查军械弊案线索。着北镇抚司,大理寺,审计司,即日起会同彻查兵部,工部近年所有军械采购,调配账目,凡有疑点,一查到底!” - 十日后,已是岁除前夜。 幽州再次传来加急呈上的请援奏疏。 云城陷落后,蛮族主力并未深入,而是在北境沿线多点袭扰,妄图扩大战果。 幽州军因军械问题士气受挫,又需分兵防范多处,兵力捉襟见肘。 谢铮的奏疏上写着:“……贼寇狡黠,倚仗骑射之利,飘忽不定。臣恳请陛下,急调京畿三大营之神机火营一部北上。神机营火器犀利,可远距克敌,正可遏制蛮族骑兵冲势,稳定战线,为收复云城,肃清边患提供机会……” 调派拱卫京师最精锐的神机营北上,兹事体大。 主战派认为这是扭转战局的关键,主和派则忧心京城防务空虚。 更有人质疑,这是否是前线将领借机索要兵权的开端? 靖武帝没有立刻决断,只命朝臣详议。 这一晚玉京的雪下得格外大,落地盈尺,天寒地冻。 苏府后院的角门被轻易撬开,守在暗处的清绵神色一凛,却见一个浑身裹在不起眼灰布棉衣的身影闪了进来。 待进了内室,来人摘下帷帽,才露出清池那张连日奔波而憔悴沉寂的脸。 “清池?” 苏听砚心跳如擂,“你怎么回来了?萧诉那边……” “主子无恙,大人。” 清池只挑重点言明:“大人,主子料定,谢将军请调神机营的奏疏一到,陛下必然疑虑重重,朝堂不稳。而陆玄将倒,其党羽残余也会趁此兴风作浪。” “主子命我无论如何,今夜必须将大人你带离玉京,待北境事毕,尘埃落定,他会亲自去接你。” “……” “如果我跟你走了,” 许久,苏听砚才问,“萧诉会如何?” 清池紧抿薄唇:“主子……会少许多顾忌。” “……” “但我不能走。” “大人!” 清池第一次急了,“京城危殆!主子再三嘱咐……” 苏听砚无比清醒,“清池,你们不必再瞒我了,我知道萧诉想做什么。”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回去告诉他,他前世不想当皇帝,我今生亦不想当。” “我连班长都只当副的,才不要去当什么一把手。我要是当皇帝了,以后再不想早朝,我跟谁去请假?” 清池:“……” 话还没说完,前院传来清海刻意拔高的张皇通传:“大人!宫、宫里来人了!莲忠公公亲自来的,说陛下有急事,召您即刻入宫觐见!” 清池瞳孔一缩,下意识拔刀。 苏听砚抬手制止他,眼神沉静得可怕:“回去吧,清池。”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照你原计划隐匿,但不要离京太远。……若我真有不便,萧诉那边,还需要你传信。” “大人,你若出什么事,主子会活不下去。” 清池咽哽难言。 苏听砚看他一眼,像是安慰,又像是下定决心。 突然笑了:“哎唷,原来你不是面瘫啊。” 清池刚红一半的眼眶,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听砚不再看他,转身坦然走向前院。 月光与雪光映照下,他像一笔写意山水,孤影孑然。 莲忠公公果然等在厅中,脸上依旧是那副灿烂笑容。 “苏大人,陛下正在御书房等候,还请随咱家速速进宫罢。夜深雪滑,轿子已备在外头了。” 苏听砚与他相视一笑,“公公啊,你无论何时都在笑,怪让人心里没底的,让我想猜圣上的心情都猜不出。” 莲忠公公少见地也皮了一下:“小冤家大人,我要是痛哭流涕地来请您,不是更吓人么?” 苏听砚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深以为然。 “也是。”语罢,由莲忠扶着上了车驾。 - 听到通报,靖武帝才从北境的舆图前抬起眼。 “臣苏照,参见陛下。” 苏听砚依礼参拜。 靖武帝的声音有些沙哑,拿起一份刚被拆阅,封口火漆犹新的密函,直接扔到苏听砚腿边,“看看这个。” 苏听砚就这么跪着,展开。 里边是陆党幽州军中串谋夺权的实证,铁证如山,逻辑严密,线索清晰。 这显然是萧诉的手笔。他果真查到了,而且是以这种一击毙命,杀伐凌厉的方式。 “证据确凿,陆玄其罪当诛九族。” 靖武帝笑道,“朕已命人把控陆府,只待合适时机。” “苏卿,想不想亲手去抄陆玄的家?” 苏听砚垂着头,将地上的密函证物一一整理收好,没有应声。 “你这小子,平常不是与他最不和?怎么这时候倒不吭声了?” “难道你不高兴?” 苏听砚这才回道:“回陛下,臣高兴,臣十分高兴。蛀虫得除,北境将士之冤可雪,这是大昭社稷之福。” 靖武帝挑眉:“哦,你这么替天下高兴,怎么不替自己高兴高兴?” “陆玄一倒,他在朝中,军中,地方经营多年的势力必然分崩离析。” 靖武帝踱步到苏听砚面前,笑容亲切,“届时这朝中,论权势、论圣眷、论在天下人心中的声望,还能有谁,与你苏照比肩?” 苏听砚身形微微一顿,随后竟然有点鼻酸,抽了抽鼻子,道:“陛下,臣今晚进宫了。” 靖武帝看着他的神情,不过一瞬的光景,他也仿佛被一场急雨淋透,把他从气宇轩昂,浇成了垂垂老矣。 “是啊,你今夜乖乖进宫了。”靖武帝悠悠叹道,“朕知道,你是重情重义之人。” 狐狸式委屈:“您既然知道,又何必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来伤臣的心呢?” “臣若真有二心,妄图把持朝野,功高震主,今夜您还能见到我吗?” 靖武帝轻笑一声:“倒是一只会演苦肉计的小狐狸。” 闻言,苏听砚抬眼四处一看,就要找柱子去撞。 靖武帝终于哈哈大笑,将他手臂牢牢攥住,“逗你两句又要以死明志?上次没拦住,就被你砸坏朕一方宝砚,这次还好朕身手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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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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