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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世界都在迫使他用最痛苦的方式放下。 可放下后呢? 除了索然无味,除了麻木空洞,他还剩下什么。 【这就叫神性。】 余水仙恍惚间听到了答案,好像也是那个神仙给的答复。 那个神仙似乎并不让他厌烦,他能跟他聊上几句。只是隔了太久,现在让他回忆那人是谁,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那个神仙还补了一句。 【成神的代价。】 余水仙很少去回顾自己的过去。 对他而言,回顾相当于反思。 他没错过,有什么可反省的。 但这半个月里,这些光影斑驳、时光错乱的梦境,却让他不可自控地回想起过去。 作为水仙花的过去,作为花神的过去。 他从来不是懒散的人。 他记得还作为一株花的时候他有多努力活着,也记得为了活下去,他有多努力让自己成长。 他拼命吸收养分,即便不适宜开花的季节天气,他也会拼尽全力开花。他知道,只有开着花,才能象征着他一直活着,灿烂漂亮地活着。 然后,他获得了修行的契机。 然后,他得到了天道的青睐,一朝飞升成神。 可成神之后,他都在干什么? 要么守在南天门,见一个丑货讽刺一句,然后跟那些脾气火爆的仙家比斗,把人打得鼻青脸肿去凌霄殿告他状,被罚进雷阁面壁; 要么主动去到各重天找事,然后上天入地的追逐奔逃。 直到太白金星制定出功德支付体系,将现代化科技与仙法融合搬上天庭,他失去了闹事的资本,x只能龟缩在自己的洞府终日对镜自赏。 往日深陷其中不自知,如今回首才发现,好他娘无趣空虚。 难怪太白那老头要搞什么穿越部门,要搞什么体验生活旅行,有的还得花功德值才能体验参与,那会他还参了太白一本,当着天庭众仙把人骂了一顿,现在想想,无知无趣的竟是他自己。 有点可笑,也有点蠢。 尤其是现在反省过,对比过,他意识到在功德系统经历的这几个世界,丰富多彩归丰富多彩,却也有种替他找回贪嗔痴慢疑的错觉。 他在被动地失去他的神性,他的五觉。 …… 余水仙反省归反省,但上千年来的怠懒惯性让他没心情去用脑子思考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就不信太白那群丑老头子们敢在体验服里把他神格玩没了。 清醒之后,余水仙第一时间去看了卫殊,这家伙皮糙肉厚,按理说没理由跟他一起陷入沉睡昏迷。不过余水仙在搞傀儡上就是个门外汉,要不是司马临风告知卫殊是精力透支,他还以为自个儿对卫殊彻底失去了掌控。 不过眼下卫殊跟失去掌控也没什么区别。 余水仙醒来没多久,卫殊也就跟着一块醒来,宛若贴身侍卫,牢牢跟在余水仙身边,余水仙命令他回去休息都不听。 都已经叛逆到这份上了,余水仙不禁开始担心起自个儿的小命。他可没忘了卫殊这小子有多想弄死把他炼成傀儡的自个儿和原主。 所幸卫殊现在还没有噬主的意图,他就单纯跟在余水仙身旁寸步不离,然后一双幽深阴冷的异色瞳紧紧盯着余水仙身边的司马临风。 司马临风自余水仙苏醒就一直在他身边晃悠着,时不时偷觑余水仙一眼,似是好奇,又似探究。 虽说祖祖辈辈口中的余水仙是只鸟妖,能活个五百年也算不得特别稀罕,而且人还有人皇乌苍立碑建庙聚起的香火供奉,长寿理所应当。 但他看到的余水仙却只有人的气息。 众所皆知,人妖两族是泾渭分明的两族,彼此间除异术机遇外不可能互相转换,不然两族交合诞下的子嗣怎么可能是人人喊打的混血种,是半妖,而非他们各自的种族。 不过作为一城之主,司马临风再好奇也不可能那么唐突地去问,况且,不论余水仙是人是妖,只要他是那个身份,他就是所有妖族、乃至他司马家族的座上宾。 当然,司马临风也有隐晦地试探过余水仙,余水仙也不知道听出来没,基本上有问有答。 司马临风似是追忆地聊起五百年前的事,余水仙也没藏着掖着过多掩饰,口吻熟稔,表情追忆,仿佛整个人还处于五百年前那个年代。 当然,司马临风不知道的是,余水仙确实只经历过那个时代。 所以,当知道司马瑃城有在历代城主宗祠里还挂有他的画像,带他一起享受司马子孙后代的香火供奉,余水仙那叫一个大惊失色,难以置信,无法理解。 他跟司马瑃城的关系,也没亲密到这种地步吧,这实在……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人皇也同您一块挂在祠堂里,若不介意,在下可以带您去看看。” 余水仙下意识要拒绝,可听到乌苍也被挂在那,那句拒绝还是被他吞了回去。 他还是,有点想见见他离开后的乌苍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他的眼睛,有没有好一些。 司马家的宗祠并不大,方寸之地,垂落的布帘也极朴实无华,有点脱离一城之主威风的寒酸感,司马临风解释说是为了警醒后人不要贪图享乐,要脚踏实地,实事求是,才能将脚下的位置坐稳坐牢坐久。 余水仙闻言忍不住笑,他知道司马瑃城为什么会留下这些“名言警句”,这都是他过来人的血泪史。 “看来你祖上没有跟你们说过三春城跟妖族的渊源。” 司马临风摇摇头:“非也。” “祖上只是不希望我们犯同样的错。” 所以不说,不记,不留有样本,便杜绝了模仿的可能。 虽说这招不一定一直管用,但现在,这五百年里,它的效果斐然。 掀开布帘,入目的便是一张排列整齐又宽大的供桌,桌上摆着数十座牌位,只有祭年跟名讳。 余水仙大致扫了一眼,足足有七排,司马瑃城被放在第三排的第一列。 随后,余水仙向上看了一眼,那一眼,他当场怔住。 第232章 232. 乌苍变化太大了。 一如江别冠一别半年再见到乌苍时的震惊。 余水仙这会儿乍一眼看到乌苍的画像,也是震惊到难以置信。 这真的是乌苍吗? 向来温柔和煦,如旭日下的金沙,金红双色温暖悲悯的眸子此刻只余冰冷幽深的黑色。 他也不爱笑了,沉着脸的他威严又高冷,眸子里的死气让他看上去是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无情冰冷到叫人心颤。 他也不再喜欢穿白,简朴又深沉的黑色衣袍庄重肃穆。 他挂在那,在高处,目光向下,睥睨着低矮于他的蝼蚁。 他的目光,不再是所谓的众生平等的包容。 余水仙的心狠狠颤了颤,他实在难以相信这是乌苍,这是那个以天下太平、人妖平等为毕生追求的圣父乌苍。 他还记得乌苍对他说的每一句话,跟他一起做过的每一件事,为了完成他的心愿,他还曾差点掏空他的功德值。 可眼下,这个目光冰冷又轻蔑的人是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司马临风自然看出余水仙脸上的异色,这无疑是证明余水仙身份的最佳证据。 “人皇是因为失去您的下落才变成这样的。” 余水仙目光黯然,他知道,可这并非他所愿。 他只是想让乌苍记住他…… “人皇曾来过我们三春城,跟祖上聊过一会,之后,宗祠便留下了您跟人皇的画像,而最繁华的中心街,也立有您的石像。祖上说过,这是为了让所有人记住您,是人皇的要求。而祖上也留过祖训,不论何时何地,三春城永远是您跟人皇的后盾。” “您,随时都可以在三春城留下。”司马临风后撤了一步,向余水仙恭敬一躬身。 “我现在,还不能留在这里。”余水仙还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 “您是要去妖境吗?” 余水仙嗯了声。 司马临风了然:“妖族首领詹合欢昔日也确实是人皇乌苍的挚友,您前去拜访,理所应当。但那两个混血种,恐怕并不适合跟着您过去。这一届的奇门争斗赛,可就在鹤山附近。” “我会让他们小心。” 司马临风知道劝不动余水仙,只能道一句保重,“若真有事,尽管来三春城。” 余水仙道了谢。 他说是说急着去妖境,但还是在三春城待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他把三春城逛了个遍。 卫殊跟在他身边。 乌苍其实在三春城做了很多部署。 除了中心街的石像,城主府的画像,他在所有隶属人皇旗下的店铺牌匾上都留下了水仙花的刻印。 只是,让余水仙心口酸涩堵胀的是,水仙花是黑色的。 他有问过店家为什么他牌匾上的水仙是黑色的,店家是个八十多的老人,说话有点迟缓,但记性还不错,对这点记得比他曾孙的名字都牢。 他说,人皇说他的妻子是黑色的水仙。 他也笑,这世间,哪来黑色的水仙。 “只是人皇也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真有那么一把子黑色水仙花。” 水仙花哪有黑色的,所谓的黑色水仙,实际是用鲜血浇染而成。 正因如此,当初江别冠见到乌苍,见到他肩头的黑色水仙才会失色成那样。 谁能想到,当年最仁善的乌苍,竟也有杀人不眨眼的一天。 将一朵花完完全全浸染成黑色,这得多少鲜血灌溉,才能让其不褪色不变色,永远保持着最新鲜的黑色。 余水仙不是傻子,怎么会想不到这里头的关窍,正因想的到,他才更难受。 【水仙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独一无二的黑,天下最好看的黑。】 独一无二。 由鲜血浇灌成的黑,算是天下无双、独一无二了吧。 …… 余水仙去了雪妖一族所在的薛家庄。 卫殊瞥了他一眼,动了动唇,还是一言不发地跟着过去。 薛家庄比五百年前昌盛太多,人也多了不少,就是他们的族长薛牧不在,说是应邀去了湖城做评委。 薛老爷子还活着,这让余水仙意外又在他意料中。 雪妖一族待人和善,若不是五百年前乌家不分青红皂白派人屠戮,他们的规模只会比现在更壮大。 不x做恶,不沾血,顺顺当当活个几百年对妖来说,算得上是稀松平常,更何况他们严格意义上算不得妖,而是精灵。 薛牧不在,薛家庄暂由薛鸮坐镇。昔日那个冲动的少年郎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成熟稳重,果敢英武,手底下教出来的子弟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一个个都在准备着阵前磨炼,等过几天就去湖城参加奇门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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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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