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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朋友,就能有人保护他。” “我不该这么天真的。” 詹合欢偏过头,定定地看着余水仙。 那一刹,明明是双不算熟悉的眼睛,可余水仙愣是看出了一对万分熟悉的眼神,心跳在这一刻若狂。 眼眶又开始该死地发热发酸,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奔腾,迫不及待从出口流泻。 可是怎么可能呢,詹合欢明明说,他明明说…… “水仙,你说朋友,真的会保护朋友吗?” 余水仙现在哪说出的话来,他不敢张口,他怕一张口,就是丢脸的沙哑的嗓音。 可狂跳的心脏不准许他沉默,浓郁的不安不准许他当个哑巴。 他点了下头,似是在回答詹合欢,朋友当然会保护朋友。 可詹合欢却笑了,笑得有些凉薄,讽刺,他像是在问余水仙,又像是在问那些所谓的朋友。 “那为什么,水仙会消失?” 这个仿佛是乌苍心底最深最难解的结。 他问余水仙为什么,可答案余水仙早就给过他。 所以这一次,余水仙还是那个答案:为了你。 【我本来就是来救你的啊。】 【我知道救你是什么代价,我愿意的。】 【他们说,有别的办法治我的眼睛。】 【我很快就能看见了,水仙,我很快就能看见我的小水仙是什么颜色的了,真好。】 【有点疼呢,水仙,没想到想要看到你,还得挨阵疼。】 【水仙,等我眼睛好了,我们就去游历天下,我们去看黑色的水仙,我们去看蓝色的枫叶,我们去看……等我眼睛好了……】 眼睛好了,他的水仙也消失了,就在他面前,在所有人心里,消失了。x 乌苍深深地凝视着余水仙,像是不满余水仙敷衍的回答。他想知道的不止是这个答案,可余水仙能给的只有这个答案。 他都不知道自己死遁离开小世界会被抹去存在,又怎么解答乌苍内心最深处的疑惑。 他只能说,朋友没有义务。 朋友可以讲义气,但他们没有义务。 乌苍俨然不接受这个托辞。 “既然是朋友,他们怎能让你消失。” “所以呢,你做了什么?” “当然是,让他们重新找回你。” 乌苍轻抚上余水仙的脸颊,力道很轻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他不敢用力,不敢贴上去感受来自余水仙脸颊的真实体温,只敢用发虚的指腹,轻轻地悬浮在散发着温度的皮囊上方。 “很难,水仙,真的好难。” 他曾差点坚持不下去。 余水仙在他面前消失已经成了他的梦魇,可最大的梦魇却是,那些自诩是朋友的人,竟然,全都,忘了他的水仙。 明明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跟他的水仙称兄道弟,他们祝贺着他们,他们跟他们嬉闹着,他们曾看上去那么亲密要好; 可是第二天,他们就忘了。 忘了他的妻子是黑色的鸪鸟妖,忘了他的妻子叫余水仙,忘了他们刚喝完他们的喜酒,忘了他们刚承诺过,要永远做朋友,做兄弟。 他们怎么能忘呢? 【你还记得余水仙吗?】 【余水仙?记得啊,当然记得,不就是那谁……诶,那谁来着,我怎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你等等,我想想,我想想。】 【余水仙?记得啊,不就是你的那谁,你的那谁来着,嗐,我最近事太多,一时脑子不够用了,他谁来着。】 【余水仙嘛,怎么可能不记得,不就是……诶,谁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 【余水仙?谁啊?】 【余水仙?这名字好生耳熟,可这一时半会的,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余水仙,是谁啊。】 【余水仙,不知道啊,男的女的?】 【余水仙,对你很重要吗?我不记得你身边有这么个人啊。】 【余水仙,余水仙,余水仙……娘的,这他娘到底是谁,你翻来覆去的问烦不烦。】 【连你都不记得他了吗,薛鸮。】 【我真不记得我有认识一个叫余水仙的,听着像是草木精怪的名儿。】 【是啊,哪有鸟叫花儿的名的。】 【就是嘛,肯定是假名,反正我没印象,你确定你认识这么个人?】 你确定你认识这么个人? 【余水仙这人我是真没想起来,你确定有这么个人吗?哪有人叫这名儿的。】 【乌苍,你什么时候认识新朋友了,也不带出来介绍介绍,余水仙,嘿,这名儿有趣。】 【乌苍,你确定你有认识这么个人?我找人查过了,就没人叫这名的哇。】 【乌苍,你确定有这么个人?我怎么都没印象。】 【余水仙到底谁啊,你确定他存在?】 所有人都在质疑他的水仙的存在,多好笑,多荒诞,哈哈,竟然没有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水仙。 这世界的人都怎么了,他们都怎么了,他的水仙,他的妻子,这不是,活生生的,在他身边吗。 为了让所有人记得他的水仙,他特地找到了黑色的水仙花别在肩头。 【你知道谁是余水仙吗?】 【不、不知道……知道,知道,别杀我,别杀——】 【余水仙,余水仙,知知道,我知道别杀我,别——】 【我知道余水仙,我知道余水仙,他是,他是,求求,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别杀我,我记得的,我知道的,我——】 【余水仙啊,记得的记得的,不就是您的妻子嘛,我们记得可牢了。】 【是的是的,您的妻子叫余水仙,我们都记得呢。】 【余水仙,余水仙,您的妻子嘛,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哦,余水仙啊,这不是高祖您的妻子么,我们都记得嘞。】 【余水仙,知道啊,我们妖族的朋友嘛。】 【余水仙,我们人妖两族永远的朋友。】 “真难啊,水仙。” 乌苍一再感慨:“想让他们记住你,记起你,真难。” 【小水仙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独一无二的黑色。】 【水仙哪有黑色的?】 【他是鸟妖,他不是花。】 【对,黑色的水仙,他是水仙。】 刹那间,所有人都像是拿回了什么东西一样记起了余水仙,他们记起了余水仙是他们最好的朋友,记起了余水仙是他乌苍举办过天地仪式的妻子,记起了他们两个曾一起为了人妖两族和平努力奋斗过。 他们是两族间最重要的人,他们值得被人妖两族供奉称颂。 于是,水仙庙建了起来,他也来到了妖境,挨了三千六百刀。 乌苍没有详细说这个难到底有多难,可余水仙多了解他,能让乌苍都觉得困难的事,恐怕就是这个世界最难的难题。 他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乌苍这危险又怀念的感慨背后究竟淌了多少鲜血。 乌苍他不是在跟人斗,跟人争,他在跟“天”作对。 可就算过程再血腥,余水仙也说不出半句指责,他满心满眼,只有心疼,只有歉疚。 他根本没法想象,如果是他,是他被留下,所有人遗忘了乌苍,他该怎么办。 纵使是神,也会害怕遗忘。 所以他就是死了,也希望有人记得他,一直一直记得他。 他从没想过,记住一个人原来也要经历这么多磨难和痛苦。 对不起三个字很廉价,可余水仙现在除了这三个字也说不出别的。 乌苍却是笑,温柔有力的指腹擦拭着他湿润的眼角,示意余水仙抬头看。 “月亮越来越圆了,水仙,我们就快团圆了。” 余水仙不明所以,他看向天,看向今晚的夜空,暮色的苍穹黑暗一片,没有星光,只有越发圆润越发庞大的月亮在沁着血,在变着红。 乌苍笑着仰望着月。 披着詹合欢模样的他连笑容都是僵硬虚假的,没有半分从前熟悉的温和,以及詹合欢本该有的包容随和。 “就快了,水仙,所有遗忘过你的,所有害我失去你的,都将在今晚,消失。” 第242章 242. 余水仙蹭的站了起来。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乌苍。 乌苍任由他用陌生的目光审视着他,用荒诞不经的目光,用痛心疾首的目光。 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坐在荒野山丘之上吹着风,舒展的眉眼好似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与对峙。 “卫殊呢?” 乌苍波澜不惊的面上总算掀起一丝波动:“水仙似乎,很在意那个混血种?” “我说过,我对朋友,都很在乎。” “是么。”乌苍不信地轻笑了声。 他就这么坐着,微微仰着头看向余水仙。余水仙背对着月,即便月光如血,逆照在他身上的光依旧是明亮的。 “水仙总说自己是黑的。” “乌苍,卫殊呢?”余水仙有点不耐,他不喜欢哑谜,更不喜欢在这种时候听他的大房在这跟他打哑谜,这让他心里很不痛快,很急躁,躁得他恨不得破坏点什么发泄发泄。 “我的小鸟妖长大了。”乌苍不禁感慨了起来。 “乌苍!”余水仙有点想暴走,他深呼吸着,看着乌苍:“我不管你到底找到什么破办法让我回来,但是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停下!” 乌苍平静地摇头。 余水仙一股气堵在了心口。 他狠狠呼吸着,竭力压制着怒火:“乌苍,就算你这次成功了,我回来了,然后呢,接下来呢,我总会走,我总会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我根本……你到底懂不懂,你现在做的这些都是徒劳,你只是在胡来!” 乌苍目光如炬,坚韧如刀,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疯狂。 也是,五百年的等待,他早已疯狂。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心怀天下、善良作舟的圣父。 什么天下苍生,什么众生平等,什么无辜可怜,在他的小水仙面前,全都是狗屁。 “我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第三次。” “这世界哪有那么多人给你杀!” 余水仙显然是看穿他让他重回这个世界的伎俩,不知是愤怒还是悲哀染红了他的双眼。 他似乎觉得自己这般愤怒有些难看,抬手捂着眼,竭力平息着波动的情绪。 可乌苍看得出来,他的小水仙平息不下来,他的胸口依旧在剧烈起伏,捂着眼的手在抖,有些干了的唇也在颤抖,像是气坏了,又像是在哭。 他有点不忍,在他的小水仙面前,他总是容易心软。 “乌苍,你又,你又有x多少,有多少肉够让詹合欢剐的。” 余水仙很想平静地把这话说出来,可是他没做到,他的嗓音在剧烈颤抖着,沙哑着,鼻子在丢脸的发着酸,眼眶滚烫,但还好眼皮遮着,没让他再丢脸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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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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