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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短短一个对视,他居然毫无障碍地猜出了对方的意思。 江望渡的意思非常简单—— 我没有。 今天这一切只发生在旦夕间,虽然局势看起来稳稳地倾向大梁,但人原本在他们的计划中,钟昭只需负责拖延拖延时间,会暴露一点身手,不过问题不大。 但这几个刺客跟上辈子不是一批人,他们武功更好,配合也得当,钟昭那一刻必须要下杀手,否则牧允城和他肯定会有人没命。 可即使他们两个同样保全下来,也没有什么好松一口气的。 钟昭想到这里,视线从江望渡身上移开,然后慢慢地落在就那个被自己一剑穿喉的人身上。 就像是书画大家的门生,落笔总会有几分师父的影子,弄刀舞剑时的一招一式根本无法藏锋,师承何处有眼力的人一目了然。 牧允城现在是还没反应过来,稍后等他冷静下来了,很容易就会联想到谢英的死状,很容易就能联想到那天同样去了照月崖,而且能造成这种伤的还有他。 江望渡不是不分轻重的人,比起解释自己并非故意诱导钟昭,在牧允城这个谢衍伴读面前出招,眼下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那一点点软弱稍纵即逝,面色很快就变得冷肃非常,抵在庄百龄颈间的剑轻轻一动,便是丝丝缕缕的鲜血往外流。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还没交战?”他一字一句放得很慢,足够给对方极强的压迫感,“我等诚心而来,你们却提前设下这样的埋伏,这是什么道理?” “将,将军……”里面的动静如此之大,自然也惊动了外面的两国士兵。庄百龄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趾高气扬,浑身抖如筛糠,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人鱼贯而入。 齐国的士兵碍于没有主帅坐镇,忌惮着主事的官员被江望渡拿在手里,一时不敢擅动,只能互相挤眉弄眼,试图让对方出头。 而大梁的人毫无顾忌,人数上的优势一上来,收拾他们苦心布置的刺客就犹如砍瓜切菜,没一会儿功夫就没剩几个活口了。 “您说话要讲道理。”两边约好了时间要和谈,一方却处心积虑要对面手无缚鸡之力的使臣的命,大族出身的将军看不上这手段,以至于大齐驻守西南的主帅早早就躲了出去,根本没出现,庄百龄就是此行话语权最大的人。他知道自己此时必须说话,闭了闭眼强自镇定:“您说我设伏,可您不也是准备万全,不曾单刀赴会吗?” “刚刚是谁在说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像放屁?”曲青云不是西北在册的兵将,按理论来说去哪里都无所谓,眼见着这边有仗打,他于是直接就跟着鲁端赶了过来,此时一刀砍倒一个还能喘气的刺客,语气稀罕得不行,“如果我们将军没防你这一手,而是掉以轻心的话,现在又怎会是这个局面。” 话罢,他将长剑收回鞘中,连甲胄都没穿,四两拨千斤地将庄百龄怼得哑口无言,就灵巧地绕过一地死尸,来到了钟昭面前。 “钟大人,好久不见。” 曲青云笑道,“我当初就觉得您这身法,当个文官可惜了,如今一看果然没错,屈才啊。” 四年不见,曲青云看上去远较当年挺拔,肩膀似乎宽了不少,也渐渐有了能独当一面的气势,只是他曾经是什么样子,无论钟昭还是此刻在场的其他使臣都很清楚,对曲青云来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的代价着实太大了点。 庄百龄的脖子上还抵着把剑,钟昭没有曲青云心大,在这种环境下都能旁若无人地闲聊,轻轻扯了一下嘴唇,侧头看向江望渡。 江望渡同样没松懈下来,往前走了几步,卡着庄百龄命门的手丝毫未动,脸色冷如寒冰,对束手无策的齐国士兵道:“退后。” 钟昭动手取人性命的时候,场面一般不会太残暴,确认能咽气就行,很少会把对方大卸八块;但江望渡他们则不同,战场之上拼杀刀剑无眼,往往逮住哪里砍哪里,什么都不挑,曲青云等人进门不过片刻,残肢断臂就躺了一地。 庄百龄这时早已六神无主,光是往下看一眼都怕得要命,眼神一点都不敢往下瞄,见对面的人还在面面相觑,立刻提高音量道:“我来这里是陛下下过旨的,你们难道想杀了我,还不快退后!” 此言一出,拦在江望渡前面的人得到明确指令,纷纷往后撤,曲青云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带人上前将他跟庄百龄围在中间。 与此同时,他们中也分出一队人,将本国使臣护了起来。 外敌面前,除了江望川在猝不及防下被淋了一头血,在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露了怯外,其余人都绷着一张脸,将止不住发抖的手藏在了袖子里,不肯表现出紧张来。 钟昭不动声色地扶了身形略有些摇晃、正在勉力支撑的唐玉宣一把,向前走了十几步,突然嗅到了一股格外不同寻常的味道。 眼下江望渡已经挟持着庄百龄走到了营帐外,原本被眼前这场面吓得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齐国人,身边也渐渐少了监视。 正在这时,突然有一身材矮小,瞧上去顶多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跃而起,直直地朝着失魂落魄走在最后面的江望川刺去! 他目标明确,明明穿着侍从的衣服,又长了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刚刚弯身给江望川倒酒的时候,气息跟普通人并无差别,可如今提刀而来,动作迅捷如豹。 钟昭瞳孔一缩。 尽管他前世并没有亲眼见过这几个齐国刺客,但使团出现任何意外都有主帅的责任,江望渡完全没必要在这上面骗他。 看此人的面相,要么真的是个万一挑一的少年天才,要么就是用了某种能改变容貌体态的手段,总之来路肯定没那么简单。 他将唐玉宣往旁边一个劲儿跟自己搭话的曲青云身上一推,用最快的速度朝那人袭去,随即挥出一掌直接拍向对方手腕。 那少年连头都没抬一下,似根本不在意钟昭来势汹汹的一掌,兀自继续着自己先前的动作。 钟昭每日晨起练武已经习惯,又正是二十出头筋骨强劲的时候,并不比上辈子差什么,寻常武者若是被这么一击,刀落下去都是轻的,骨头多半都会碎掉。 钟昭掌心与对面手腕相接的那一刻,那人的脸上也确实出现了痛苦之色,咕囔着骂了一句什么,但饶是这样他都没放下武器,痛呼一声后便将刀朝江望川刺去。 电光石火之际,钟昭用力皱了皱眉头,再顾不得其他,直接伸手握住了对方的刀刃。 曲青云后他一步赶到近前,见状不由得惊呼:“钟大人!” 噗嗤一声响起,那把刀刺入江望川胸腹中,但是万幸只没过了一个尖,少年面露疑惑,像是没懂自己面前的男人怎么还活着。 钟昭没有片刻耽搁,趁对方歪着脑袋陷入沉思之时,直接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一掌将这个来历成谜的人劈晕了过去。 “留个活口。”他面色一凛,看向抑制不住地破口大骂,拔剑就要剁人脑袋的曲青云,也顾不上以自己的身份并不能给对方下令的事了,出口便是,“带着走。” “……”曲青云被江望渡带走之后,在西北过得一直都是如鱼得水的日子,许久没这么憋屈过,脸涨得通红,但到底收起了剑,“好,钟大人,我听您的。” 说着,他侧过头低声将这道命令对身边人重复了一遍,钟昭环顾四周,确认再没其他人会如这少年一般暴起,方才松了一口气。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身上,下意识看过去,才发现那人是江望渡。 因为前世的教训,江望渡在外面布置了不少精兵,他们刚一踏出营帐,齐国士兵便悉数被缴械拿下,毫无还手之力,连带着面色灰败的庄百龄也被押了下去。 钟昭看到江望渡脸颊的肉正在不规律地抽动,一双平时潋滟无比的眼睛红得骇人,倒映着不知道是怒急还是悲哀的光。 顿了顿,他慢半拍地顺着对方的视线低下头,看到自己右手掌心横着好几道皮/肉外翻的伤口,全是刀身划动间留下的。 而那上面原本存在着的,因贡院纵火案时,江望渡为给钟昭脱罪,故意在他昏迷后烫出来的一层薄薄的疤,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赶上零点之前(摇头)
第129章 铭记 回到自己的地盘后, 江望渡发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火。 作为挑起祸端的人证,庄百龄留着还有用,他于情于理都不能即刻将之碎尸万断, 遂命亲兵将那少年刺客提了过来。 钟昭简单处理完伤口, 被火急火燎的孙复找过去的时候,他正面无表情地着人架着对方的两条胳膊,眼里翻滚着直白的恨意,要将长钩上挂着的炭往人嘴里塞。 “公子,这……”江望渡对严刑拷打兴无甚兴趣,从前刑讯这种活儿都是直接交给底下的人去忙, 更何况他此时正欲做的事,跟逼供的关系都不大,简直像是虐/杀。孙复吓得不轻, 赶紧上去抱住江望渡的手臂,“息怒, 息怒。” 说着, 他猛地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瞅着那枚炭, 似乎根本不懂这东西有什么可怕,甚至想伸出舌头舔一口的年轻人,声音变得更恳切了几分:“这人根本不正常,偏偏武功这么好,明摆着来路不明,跟其他刺客不一样, 没准还有别的图谋,您得听他说几句话啊。” 孙复在情急之下,没有留神把控距离,此时脑袋跟炭之间只有大约三指宽, 整张脸都被炙烤得通红通红,江望渡到底残存几分理智,把东西拿得远了一些。 不过他依然不准备收手,一把将孙复推出五步外,声音里都带着冰碴子:“没什么好听的。” “无论他是哪方势力派过来的杀手,目的无非是搅乱这场和谈,跟齐国现有的态度没有区别,这一仗已然非打不可,所以他早死晚死都得死。”江望渡觉得自己的逻辑前所未有的清晰,“既然如此,我不如早点送他去见阎王。” “……”孙复的思绪一下子被带跑,竟隐隐察觉出几分道理,不过很快他就使劲地摇摇头,寄希望于始终没出声的钟昭,“钟大人,您也稍微说几句话吧!” 钟昭闻言没马上出声,只是微微敛了敛眸,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冷眼看得分明,江望渡此时貌似冷静,实则神智都未必清楚,如常的外表下包裹着一个濒临崩溃的魂灵,跟先前在钟家时,自己被泼茶时的状态如出一辙。 原来当时在江望渡的视角,他不可理喻得如此明显。 钟昭注视着江望渡侧脸许久,忽而一笑,淡淡问道,“你们主仆俩这出戏,是演给我看的吗?” 这话一出,孙复瞪大眼睛,又担心他真的误会江望渡,额上的汗都冒出来了:“您说什么呢?我请您过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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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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