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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小巷白天就人迹罕至,到了晚上更是连半个鬼影都没有,除了无声无息路过的野猫外,就只剩他们二人在这里相对而立。 钟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心思,见江望渡偏过头不看自己,伸手用了些力将对方的脸扳过来:“西南一战打得那么漂亮,毅然舍下明明能到手的灭国之功,我知道这一定不容易,何妨更谨慎些?” 大约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很忙,钟昭瘦了一些,脸上看不见一丝多余的肉,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分明的棱角被薄薄的皮包裹着,比常人瞳色淡的眼睛在月下显得很不近人情,可他话里又是带着情的。 江望渡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眼下那两片乌青,只觉得自己面前的男人看上去瞧上去有些疲惫,但是却一点都不憔悴,连这张冷峻的面容在此刻看上去都极其动人。 良久,钟昭没等到他的回答,抬手轻轻拍了拍江望渡的脸:“在跟你聊正事,想什么呢?” “当然是在想,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江望渡一笑,突然凑上去在他的下巴上咬了一口,然后借着酒劲把头埋在人肩膀上,“别找借口说什么各扶一主,彼此都不能出事了,这话说出来,能过你自己心里那一关吗?” “这有什么过不了的?”上次跟这人面对面肆无忌惮地聊天,已经是一年多之前的事情,钟昭轻轻抚过自己脸上的牙印,到底没有马上把他从怀里拽出来,“早在开始吃那顿饭前,我就已经提醒过你,你找死可以,别带上我。” 闻言,江望渡一时不语,兀自沉默着用双臂环抱住钟昭的腰,然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钟昭感觉他的脑袋在颈间滚来滚去,头顶的玉冠直往自己脸上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把将上面插着的簪子拔了出来。 随着他的动作,江望渡的头发立刻不受管束地要往外面钻,钟昭顺势把他的头冠也握在了手里。 长发倏地掉下来,散乱地垂在他们两人肩头的时候,江望渡闷笑一声道:“咱们还在大街上,你干脆把我衣服脱了得了呗。” “你能不能别乱说?”钟昭手比脑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做完了这一切,快速抿了下唇道,“你的头冠扎到我了,我才……” “阿昭。”江望渡活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笑非笑地道,“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拽出来?” 钟昭嘴巴动了动,像是无声地骂出了一句脏话,片刻以后和自己达成和解,直接捏着对方的肩膀,再一次将人抵在了墙上。 沐浴在盛夏的暖风里,他扯了一下唇问道:“这回满意了?” “我后背有伤。”江望渡是真有些醉,顶着钟昭吃人的目光把手指盖在对方按着自己的手上,像每次喝多时一样,声音比平时更轻,也更愿意主动表露出自己的弱点,“担心两个字很难以启齿吗,阿昭,你怎么会这么凶?” “……”钟昭眼神闪了闪,被他弄得发火也不行,安慰也不行,最后只能揪了一下对方的衣领,略显烦躁地道,“齐国那群宵小还能伤到你?跟我看看在哪里。” 在钟昭的印象里,大齐除了程涵还算有能力,能够跟江望渡一战以外,其他将领几乎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也不知道他们新君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把主意打到近五年未尝一败大梁头上。 江望渡是一军主帅,按理来说并不是每场战役都要亲自出马,他听到方才那番话的确觉得有些揪心,但更多的还是怀疑。 在江望渡身上,他上过的当实在太多,若非亲眼所见,他总觉得这可能又是对方在信口胡说。 见钟昭打定主意就地检查自己身上有无伤痕,江望渡躲了两下,但并非货真价实地要跑,始终没有离开钟昭面前这一亩三分地,上半身和下半身倒是分别东倒西歪了好半天,嘴上还不忘道:“不是吧,真的要在这里扒我衣服?” 钟昭耐心有限,眼看着自己面前这人仿佛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没有一点配合的意思,索性直接欺身上前,右腿毫不犹豫地顶开对方的双膝,然后停在了那里。 形势比人强,江望渡发觉脊背蹿上一股麻意,终于不再动弹。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他身体遭到威胁,暂时安分下来,任由钟昭凑到自己跟前,上手将他的衣袍往旁边扯,嘴上却感慨道,“幸亏现在兵马司内部一团乱,若还在我治下,现在应该已经听见这边的动静,将你我抓起来了。” “老实点。”钟昭现在没什么心情跟江望渡讨论五城兵马司的归属问题,右腿不轻不重地往上一抬,立刻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两下,这回连嘴也闭上了。 明亮的月光下,他刚把这人的衣领拉到肩颈处,就看见了几条交错纵横的伤疤,尚且没有完全结痂,给里衣蹭上了一片血。 钟昭正欲细观,江望渡却抱着他的头,毫无预兆地亲了过来。 “最常见的刀伤罢了,当时一时不察就这样了,没什么好看的。”江望渡这个时候显得格外坦诚,哑声呢喃着,“我跟你说起这个,可不是让你板着脸数落我的。” “……真不知道欠你什么。”钟昭感受着江望渡唇齿间挥之不去的酒香,控制不住地狠狠咬了一下他的舌尖,脑内天人交战半晌,还是认命地揉上江望渡的脑袋,跟对方交换了个充满血腥味的吻。 而就在江望渡半眯着眼睛攀上钟昭的肩,打算将它再加深一下的时候,钟昭却一下子抬起头,终止了这次不合时宜的亲昵。 江望渡不胜酒力,能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自然保持不了平时的警觉,钟昭却听得很清楚—— 就在刚刚,两道脚步声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将江望渡往里面一推,压低声音提醒道:“有人。”
第145章 赌命 他们此刻正在小巷的角落里, 往南是巷口,脚步声响起的地方,往北是死路只有一摞大约半人高的干柴, 能被当作藏身之地。 钟昭拉着他走过去蹲下, 江望渡低下头, 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凑过去问:“怎么不跳到墙上去?” “像是一男一女,男的那个学过武。”钟昭静心听了会儿,示意他低声些,“宵禁的时间马到了, 这个时间还在外面行走的, 十有八/九跟你我一样,刚从皇宫里出来,万一是个武将, 认出你我的身形,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麻烦事。” “是吗?”江望渡沉吟半晌, 忽而将另外那只空着的手按在钟昭肩上,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打个赌吧, 阿昭, 我觉得这此人的功夫没有你我高, 认不出我们是谁, 更加追不上我们的脚步。” 钟昭一怔,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旋即环着江望渡的肩将人往下摁:“你老实一点……” 他的反应速度并不慢,但是想在角落里藏身不易,弄出声响被发现却很简单, 江望渡倏地从地上站起来,三步两步蹬在墙面翻了上去,已经快走到小巷中间的男人一惊,厉声道:“谁在那?!” 钟昭咬牙,明白这时唯有陪着他这一条路,迅速追着江望渡的背影上墙,往不远处的屋顶奔去。 与此同时,他还分出神来在心间思考了一瞬,觉得刚刚出声的那个人的嗓音十分耳熟。 跟江望渡预料得差不多,出现在这里的男人武功应当一般,见状并没有马上跟过来,而且因为身边还有个人,他选择伸出一条胳膊,警惕地挡在了那女子身前。 片刻之后,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幕,轻声道:“虽然不想承认,但五城兵马司这个衙门,确实更适合交到武靖侯手里。” “无论现在是谁做提督,宵禁在即,等下也是有人巡查的。”女子有些担忧,拽了一下他的手臂,“我们还是早点走吧。” “也好。”男子闻言嗯了一声,率先转身走出小巷。 鉴于这二人并无追击的意思,钟昭和江望渡想知道他们的身份,走出很远之后,又轻手轻脚地回到附近的屋顶上,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江望渡哑然,酒都醒了大半:“这可不是我有意而为的。” 刚刚那男人说话时,因为情绪不稳而有些尖,跟他的本音有区别,两人乍一听都没分辨出来,可这姑娘是谁,他们都认出来了。 不知道是单纯随了父母,还是在木匠铺帮工多年,体魄也得到了锻炼,十四岁的少女亭亭玉立,身量比大多数闺阁小姐高些,赫然是钟昭唯一的妹妹,钟兰。 “我知道。”钟昭收回护在江望渡腰上的手,只觉得指尖冰凉不已,许久后才将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压下去,“我回去亲自问她。” “钟兰跟端王世子这般来往,瞧着不像只有一日两日。”刚刚钟昭说完那句话,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江望渡跟了上去,欲言又止道,“毕竟他们刚刚只是说了几句话,没有过从亲密,凡事仍然有余地,你好好跟她说,别……” “我知道。”钟昭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微微闭上眼睛,在这一刻恨极了自己将过多精力都用在往上爬上,身兼数职,没有分出更多时间跟家人相处,“让侯爷见笑了,你先回去吧。” —— 江望渡并没有走。 前世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他明白家人对钟昭来说意味着什么,一路沉默地跟他来到钟家门前,但却停在了门口,到底没进去。 钟昭偏头道:“既然你不想离开,就去我卧房稍坐如何?” “不用,等下我去房顶待着,你跟乔梵知会一声,让他就算见到我也别声张就好了。”江望渡留意着人的神色,笑着握了下他的手,“以前都是你躲在暗处这样看我,今天也让我这样做一次好吗?” 话罢,他想了想,又紧着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就像咱们以前说的那样,当一切其他事物都不存在,今天我不是晋王麾下一员,不是督帅,只是江望渡。” 只是作为江望渡,陪着他。 以前还不知道对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时,钟昭就被他用剑穗下过一次套,再听到这话本不该信,但他却垂着头,半天都没回答。 良久,钟昭才轻声说道:“那样的事情,别再来一次了。” 江望渡眼眸微动,同样间隔了很长时间,才缓慢而用力地点头,语气笃定地道:“你放心。” 钟昭转身进了门。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故意掐算着时间,钟兰此刻也才回来不久,正厅之中灯火通明,她正在跟父母分享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 “先前兄长入阁,陛下赏赐了一个院子,但因为荒了太久,必须重新修缮,现在已经快完工了。”她笑道,“这次师父全程没插手,新添的桌椅摆件,都是我自己设计,盯着工人师傅们打出来的,过段时间给您二位一个惊喜。” 家中长子仕途顺遂,年纪轻轻便走到如今的地位,女儿也愈发懂事优秀,钟北涯和姚冉自然比任何人都开心,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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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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