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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从贡院到家里的这条路有些长,一行人走了半天都没到。钟昭失笑,心想我琢磨怎么弄死他还差不多,轻叹一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太久了。” 从秀才到举人,再到来年参加会试真正被授予官职,即便这个过程一切顺利,也实在太久了。 —— 八月的京城太热,在贡院憋了这么久,钟昭浑身上下都难受,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 而等到他重新穿戴整齐,刚一踏出房门,刚好看见唐策从外面走进来,而且他来的时候,还领了个模样大概十五六岁的姑娘。 这姑娘身量高挑,不同于绝大多数闺阁小姐的温婉乖巧,她一进门眼睛就很灵动地到处看,看起来生机勃勃,眉宇间还有股英气。 钟北涯和姚冉显然早就听过风声,对这一幕并不意外,分工很明确,一人领着唐策往里走,一人拽住那姑娘大夸特夸。 钟昭的头发还没干,被迎面的热风一吹,湿乎乎地粘在脖子两侧。他缓缓伸出手捋了一下,想起入考场前一夜父亲坐立不安的样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梁民风相对开放,没有所谓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民间也不是很兴盲婚哑嫁,不少开明人家在定下儿女的婚姻大事之前,都会让他们自己相看一下。 见钟昭没什么表情,秦谅走到他身边,站了一会儿后低声道:“唐小姐不是第一次来了。” “……”讶异于表哥竟然还会关心这种事,钟昭侧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八号进贡院,唐先生九号就第一次带着唐小姐上了门。”秦谅浑然不觉,如实回答,“起初只是说唐小姐对木工也感兴趣,听说阿兰喜欢这些,让她们凑到一起玩。但是最近,大家不提木工的事了,唐先生还是三天一领她来。” 说着,秦谅表情有些纠结,像是思考许久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最后还是认真地道:“我觉得唐小姐是个好姑娘,如果你……” “打住。”钟昭不排斥相亲,他前世今生都没喜欢的人,若是父母看好,对方也愿意,他没什么意见。但听到这里,他还是赶紧叫停,“八字没一撇的事别乱说。” 秦谅本也不是爱聊八卦的人,见钟昭兴趣不大,也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什么。 又过了一阵子,姚冉张罗着大家过去一起吃午饭,席间唐策不停地问钟昭在贡院的感受以及对试题的见解,在听到他对答如流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便侧过头开始撺掇女儿和他说说话。 但有意思的是,每次唐策露出这个苗头,唐筝玉就会转移话题,不是给他夹菜就是逗逗钟兰。 钟昭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她是故意的,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也乐得轻松,专注吃饭。 然而唐策看上去犹不死心,吃饱喝足之后,专门找了个借口,让他俩单独在小院里走走。 钟昭不知道自己家那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院子有什么好逛的,张口便要拒绝,但这个时候唐筝玉却率先站出来,点了点头。 他不清楚这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也就没有再推拒,盯着唐策和钟北涯慈爱的目光,带着她走了出去。 唐家明面上也是普通人家,并无人在朝为官,但因为唐策颇得端王信重,金银之物从来不缺。 而这一点,从唐筝玉的衣服和不菲的首饰上都能看出一二。 他们出来之后,其他还在钟家的人就关上了房门,看样子并不准备窥视这俩人的相处。钟昭始终落后两步,看着她头上微微晃动的步摇,感到不太自在,主动道:“唐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虽然之前未曾见过,但家父先前在家中对你,那可真是没口子地夸,我就想怎么也要见你一面。”唐筝玉听罢干脆转过来,抱臂看着他开口,“今天之前,我满以为钟公子不过是酸腐书生,没想到啊,你还是个爽快人。” 钟昭听出她后面还有但是:“看来唐小姐对书生有误解。” 唐筝玉笑了笑:“没错,这几天来你们钟家,我确实经常感到意外。但钟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对你没兴趣,非要说的话,你表哥还有点对我胃口。” 当时听到秦谅说,这些天他明明没在家,唐筝玉却也愿意一直往这里跑,钟昭便有了猜测,因此也不觉得出乎意料,只是点点头。 “唐小姐想让我做什么?” 他举了两个例子,“劝爹娘打消念头,还是……试探一下他?” “不,都不需要。”唐筝玉原本略有些倨傲,听到后半句话,脸微微发红,可很快她就整理好心绪,非但没有同意钟昭的提议,反而胆子很大地往前走了一步。 随着这一步跨出,他们的距离瞬间拉近,多少有点超过朋友相处的界限。钟昭蹙着眉头后退,耳边即刻便传来了女孩的笑声。 “你看,这就是你的反应。”唐筝玉也往后撤,两个人中间顿时空出了足以站下三五个人的位置,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相当笃定,“但你表哥不一样。所以不需要你试探,我知道他对我的态度。” 大约他们聊的时间有些长,唐策实在抑制不住好奇的心,悄悄拉开门往外看,秦谅站在他身后,也跟着往外扫了一眼。 这一眼被唐筝玉捕捉到,她于是笑了笑,跑向自己的父亲,挽着他的胳膊撒娇说想回去了。 钟北涯跟姚冉比唐策矜持点,此时并没有走出来。钟昭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少女凑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花和脂粉香,但他已经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感觉。 此时萦绕在他鼻息间的,是根本不应该存在,却又好像一直跟着他的淡淡血腥气。 那是江望渡上前一步吻他时,钟昭从他右臂再次流出鲜血的伤口中闻到的味道。 唐策跟钟家人客套一会儿,带着女儿走了,秦谅送他们到门口,然后缓慢地将门关好。在他即将转身的那一刻,钟昭猛然间回过神来,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章 做梦 当天晚上,钟昭睡得很不安稳,自始至终眉头紧锁,看得因为没有空房,暂时跟他挤一间屋的秦谅起夜后迟迟无法入眠,总疑心他下一刻就要一个猛子坐起来。 不过尽管从外面看去有些唬人,但钟昭做的实打实是个美梦。 准确地说,是个春/梦。 在梦里,他高中状元,接受顺天府尹插上来的花,披上来的红绸,骑着高头大马在京都游街,蹄下是纷纷扬扬落下来的桃花。 百姓在道路两旁目送这支队伍,一路鼓乐齐作,喊声震天,昭示着他彻底逆转全家惨死的结局,从此得以大展宏图,前途无量。 而到了晚上,钟昭回到家中,父母便告诉他新婚妻子已经在房里等候多时,身上穿的红色状元服顷刻间变成喜服,人生四大喜事,他一天便经历了两桩。 梦中的钟昭并不清楚自己妻子是何许人也,只是下意识地抱着朦朦胧胧的念想,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唇红齿白的姑娘。 结果朱红色的盖头一掀开,倒也确实唇红齿白,但肩膀比他想象中宽太多,伸到外面的手骨节鲜明,站起来没比他矮多少。 看到这里的时候,钟昭已经意识到了一起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非但没有推开对面男人递过来的合卺酒,还顺着对方的动作跟他交杯对饮,任由自己的衣领被人轻轻扯开一道缝。 头戴金钗的江望渡倾身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有点怕。” 钟昭闻言笑笑,像当初把玩那条黑色发带一样,将江望渡的右腕捏在手里,低头与他吻在一处。 —— 钟昭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睁着,过了很久才想明白刚刚的一切只是梦。而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小昭,怎么了?”钟昭房里的床榻太窄,容不下两个已经长得老大的男人,所以自从秦谅过来后,他们就一人睡床一人打地铺,并每天轮换。秦谅本来已经重新酝酿了睡意,但现在还是有点被吵到:“你做噩梦了吗?” “没事。”钟昭敷衍了这么一句,旋即便想继续睡。但就在他将放在膝头的手移开,准备往下躺的时候,忽然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 钟昭脸上出现了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复杂神色,动作异常迟缓地垂下头看了一眼。 因为就在刚刚,他居然感觉自己的裤子好像有点湿。 进朝堂以前,秦谅在非学业以外的事上都不较真,听见表弟的回答后嗯了一声,就把眼睛闭上,半梦半醒地嘱咐:“那你早点睡,舅母说明日给你做好吃的……” 说到这里,秦谅突然先后听见两道脚踩进鞋子里的声音。 钟昭蹲在他面前扶他胳膊,嗓子还有一些哑:“你躺着去吧,我有点事情出去一趟。” “哦,好……”秦谅着实困得找不着北,双腿发软地在他的搀扶下走了两步,就一头栽在榻上,用尽全身力气才问出一句话,“都这么晚了,你要干什么去?” 大梁律法,宵禁后便不让百姓出行,且江望渡已经出发边关,钟昭都不能去他家小院檐上趴着,但至少能把裤子洗了顺便换一条。 他没回答,把秦谅弄上床之后就转身往门口走,在手挨到门框上时顿了一下,突然开口:“哥,我觉得我可能有断袖之癖。” 前世大仇赫然立在那里,钟昭根本没心思琢磨自己的个人问题,宁王看不下去他二十几岁了还孤零零的,兴起时提过要给他赐婚,钟昭也只是说自己是没有未来的人,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 以致于他还真的没有想过,姑娘也可以不是姑娘的这个可能。 秦谅已经睡熟,钟昭这话说完之后他只是翻了个身,显然并没听见自己表弟在说什么东西。 他于是不再重复,径自拿了个水桶去院中打水,在将桶里的水倒进盆里的时候蓦地想到一件事。 从上辈子到现在,他做的所有噩梦和春/梦,主人公竟都是一个人。这就算是话本子里的情节,那恐怕也是相当猎奇的。 —— 九月中,金桂飘香。 官府将写着新晋举人名字的桂榜张贴在告示栏,周围是等候多时的百姓,待两个腰间挎刀的衙役走出来,人群立刻一窝蜂涌上前去。将那点缝隙死死堵住。 姚冉怕看这东西情绪太激动,特地留在家里没有动,嘱咐钟北涯他们一起去,钟北琳则陪着她。 钟昭本来也想亲自看看他能得个什么名次,但看母亲从早上起来就捂着心口紧张到极点,干脆决定不去了,也待在家里宽慰她。 自打从西北回来,他做出的决定钟北涯一贯无法干涉,只好跟着秦谅一起去人堆里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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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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