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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议事你全程在场, 派我逮曲青阳的诏令都是你拟的, 就别装傻了吧。”江望渡说这话时挑了挑眉, 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会说什么的模样,却用很轻的力道、黏黏糊糊地握上了钟昭的手,没感受到很强烈的抗拒之意,于是便顺理成章地贴上去与他掌心相碰,继而十指相扣。 在这种情况下, 钟昭的右手几乎无法动弹,登时不太自在地动了动手指,但是旋即便被江望渡握得更紧,钟昭有心想挣开, 可这时候对方又回过了头。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离开京城去平乱。”他笑着晃晃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此一别起码几个月不能相见,你确定要推开我?” 眼下没人知道曲青阳身在何处,只能估量出他应该还在沧州附近并未走远,钟昭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陛下召你入宫,你是怎么说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门边,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拖得很长很长。江望渡用没牵着他的那只手推开虚掩的门,语气随意地回答:“陛下心里早有决断,召我过去不过是问问我有没有信心,所以我也没说什么,就是立了个军令状。” 相比起以往的冷清,今天江望渡的小院里热闹得有些出奇,钟昭在听到军令状这三个字时便皱起了眉头,听到炉子里的水被炭火烧得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抬头看去,便见孙复又摆了一桌肉和菜,正跟水苏一道里里外外地忙活。 有上午的事情在先,孙复总算打消了对他跟钟昭的怀疑,可是即便如此,他俩应该也不至于立马熟到能一起做饭的程度。 更何况虽然用人不疑,钟昭并未瞒着水苏他跟江望渡的关系,也算是间接告诉了赵南寻,自己确实一直在跟江望渡来往,宁王的怀疑在某种程度上也没错。 但是在没有吩咐的情况下,这人根本不应该过来才对。 钟昭看向神色如常的江望渡,讶异道:“你把他叫来的?” “算是吧。”江望渡笑了笑,再开口时脸上的表情很无奈,“孙复觉得冤枉了你,有点过意不去,也怕我一直惦记着这事,像他之前那样没有真正打消怀疑,只是不在嘴上讲;恰巧买菜时碰见水苏,孙复就说要不然今天晚餐弄得丰盛点,弥补下我提前醉倒,没吃上那顿饭的遗憾,喊他来是帮忙的。” 水苏于钟昭而言只是下属,这边操持不过来的时候把人叫来自然没什么问题,而且让江望渡亲眼看看水苏如何与他相处,也确实是打消怀疑最好的方式。 但他俩昨天才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钟昭总感觉不太妙,心里骂了孙复无数句,轻轻扳过江望渡的脸说道:“如果你心里有芥蒂的话,我现在就让他走。” “你该解释的都解释了,我还有什么好芥蒂的?”江望渡闻言轻哧一声,伸手将钟昭放在自己下颌的手挪开,“本来也谈不上多么多么正经的怀疑,打你是你因为你实在太欠,跟水苏关系不大,我犯不着跟一个外人置气。” 虽然江望渡的话如此说,但是钟昭还是能从对方松开自己的手、以及独自抬脚往前走的步伐中,感觉到他言语里的不痛快。 钟昭看看自己空空荡荡的右手,又品了两遍外人这个词,快步上前从后面把江望渡搂入臂弯中,附在人耳边道:“我明白了,那样的话我以后再也不会讲。” 说着,他又用自己悬挂了一整天的剑穗碰了碰江望渡腰,声音放得非常低,带着某种暗示的意味在里头:“那套衣服太招摇,我暂时没办法穿出去,但这个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一直戴在身上。” “你最好是,否则下次可没那么轻易放过你。”随着年岁增长,钟昭力气上的优势愈发明显,江望渡不太认真地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着他维持住了这样的姿势。 他回答完钟昭的前半句话,低头看着那个被改过针的剑穗,张了张嘴,竟然有些失语,过了好半天才轻咳一声:“我记得我娘的绣功没有这么差,你找人弄的还是自己缝的,为什么能如此丑?” “江大人昨天刚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今天就把它带出了门,当然是我自己缝的。”钟昭笑着,“大人讲讲道理,我又没学过女红,能弄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吧?” “凑合。”江望渡不置可否,捻起那枚剑穗,就着头顶的月光仔细地看了两眼,忽然不经意地道,“今天在乾清宫面见陛下的时候,你就已经戴着它了吗?” 钟昭看着他稍微仰起头望向自己的样子,又想起昨夜这人说,为了这么一个小东西在母亲房门口跪了三天,不由得在心里一叹,点点头道了一声当然:“江大人都已经发话了,下官怎会不遵从?今天无论是翰林院的同僚,还是两位尚书和陛下、太子、端王、宁王,只要他们留心我,应该都能看见。” 他不清楚江望渡究竟为什么执着此事,但一个配饰而已,既然对方想看自己戴着,并且真的表现出了在意,他也没必要拒绝。 钟昭想了想问:“高兴吗?” “高兴啊,怎么不高兴。”相比刚刚重提昨天因为水苏而产生的几句争执,江望渡的笑容变得真心实意很多,按着他的脖子往下压,视线也聚集在了钟昭的唇上。 良久,江望渡直言:“亲我。” 钟昭并非第一次被他直白的言语冲击,已经不会觉得震惊,但听到这番话还是微微磨了磨牙,看向不远处布菜的孙复和水苏,“他们两个人还在这里,不……” “不什么?”江望渡微笑,故意拿话挤兑他,“你再废一句话,我就会理解成你不想让你赎回来的这小孩儿看到我们是如何相处的,到底亲不亲,给句痛快话。” “亲。”钟昭原本只是不太好意思在人前亲密,闻言仅用一息时间就做出决定,揽着江望渡的肩膀往门后更黑的地方躲了躲,状似有些烦恼地道了句“你可真是……”,随后就将手垫在他的脑后,欺身上前让他不得不走进角落里,捧着对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而等到结束之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钟昭总算想起来了一点正事,一本正经道:“江大人要下官做的事,下官现在已经完成,所以大人能不能告诉我,你跟陛下立军令状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他们折腾的幅度着实有些大,耳边全是沸水翻腾声的孙复和水苏终于听到门口的动静,对视一眼,擦了两下手往这边走。 而提到正事,江望渡原本懒洋洋歪在他怀里身子站正了些,尽管还是没什么表情,语气很淡,但是不难听出其中的坚定和自信。 “很简单,就一句话。”他顿了一下,语调又低又缓,“若有负陛下所托,提头来见。” 此话一出,空中仿佛都弥漫开一股肃杀的味道,钟昭曾经最不愿意在江望渡身上瞧见这种扫荡一切锋芒,觉得厌憎无比,如今听来却感到有魅力到了极点。 若非孙复和水苏越走越近,能看到这里的一切,他甚至现在就想把江望渡按在门上,将这个敢在皇帝面前立誓、也能为此言负责的青年逼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哭求。 “轻舟。”钟昭侧头看着他格外明亮的双眼,轻声念了这么一句后,发出一声很深的喟叹,“你就不能不护着皇太子吗?就算不是端王也无所谓,哪怕……” 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钟昭基本已经完全将面前人和前世的江望渡区分开,只要对方不在谢英的麾下效力,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有一天和江望渡刀剑相向。 所以哪怕是谢衍,是谢衍也行。 这样即使有一天他们还是要站在对立面,他也能说服自己不对江望渡做什么过分的事。 “我还是那句话,太子可以倒,甚至可以死,但不能是现在。”江望渡抬起一只手抚弄他的脸,动作如此轻柔,说出来的话却稍显残忍,“所以阿昭,不行。”
第64章 相处 今天桌上依然摆了酒, 但江望渡显然没了昨夜枕在钟昭腿上讲昔日旧事的心情,孙复精心准备的餐食终于不会再被浪费。 钟昭坐在他身边吃了一会儿,越看立在一旁时不时给他们夹菜添饭的孙复和水苏越不顺眼, 适应了半天, 最后还是道:“添两副碗筷,你俩也坐下吧。” 尽管一开始带水苏出来,他就抱着以后让人给自己当管家、或留在钟家医馆的打算,从来没想过要把对方当弟弟看,但钟昭平民出身,没被人伺候过, 上辈子接触的也多是赵南寻这类人,分派给他们任务可以,真的要被无微不至地服侍, 他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你看我干什么?”钟昭这句话落下后,孙复并没有马上动身, 而是微微转身望向江望渡, 显然在等待他的吩咐。江望渡的反应则是给停杯半天的钟昭斟了一杯酒, 随后才笑着看过去,出声反问:“钟大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升任侍讲学士,官位比我都要高半级,现在他都已经发了话,你还敢不照做?” 乾清宫内的太监第一主子都是皇帝,但是多半都会给其他皇亲或妃嫔卖一卖消息, 谢衍能从霍公公那里听说皇帝要给他升官,谢英自然也有自己的渠道。 而他知道了,某种程度上自然就意味着江望渡知道了,钟昭对这人说出这番话并不意外, 只是略无奈地干了杯中的酒。 那边孙复得到首肯,开开心心进屋搬了两把凳子出来,水苏原本有点忐忑,但还不等开口说不用,就被孙复直接往凳子上按,最后也只得道了一声多谢公子,接过筷子挨着凳子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同时抬起头看了钟昭一眼。 钟昭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此刻开口的表情,摩挲杯壁的手忽然一顿,刚要蹙眉,江望渡就往他身边凑,作势要敬他酒。 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响在耳边,他将视线收回来,顺着江望渡的突发奇想跟他饮了一杯交杯酒。 “马上要升职了,怎么还这么不习惯使唤人。”这口酒喝尽之后,两只杯子重新被放到桌子上,江望渡伸手在钟昭的下巴上挠了一下,眼神流转之间,语气似笑似叹,“有的时候我也会想不起来,其实阿昭到现在都没及冠呢。” “……你也就比我大五岁。”若算上前生那十年,他现在时年已经二十八,钟昭听到他稍带打趣的话很想反驳,但重活一世太过惊悚,就算他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遂只能捏了捏对方握杯的手道,“能不能别总拿年龄说事?” 他用的力气一点也不大,但江望渡还是故意眯眼嘶了口气,眼看钟昭扯了一下嘴角,满面无可奈何地放开手,然后才气定神闲道:“五岁难道不是大?你只需要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比你大五岁,按照礼法,你称我为兄长都很合理。” 钟昭闻言,侧头专注地看江望渡笑弯的眼睛,心想那可不一定,你如果知道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还不知道要惊讶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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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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