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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真的厉害。我老豆辛苦了一辈子,最后那几年也总算享到福咯。事业有成,我这个不成器的仔也算听话,老老实实接手了他的手艺,没给他丢脸。他是真的开心,每天都乐呵呵的,走的时候很安详,没受什么罪。” 说到这里,阿祖声音略微低沉了些,抬手用指节快速擦了一下眼角,但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易仲玉看得出来,这是对父亲,对看得到的父亲的一种混杂了思念与欣慰的复杂表情。 “能在幸福里走,是福气。”易仲玉安慰。 他想,如果易有台在世,也许这种心情便更能体会三分。 一根烟尽,阿祖又点了另一支。更加浓重的烟雾里,阿祖脸上的光彩却渐渐黯淡下去,挥舞的手臂缓缓垂落。他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神采飞扬过后,竟剩下一层落寞。 “真可惜啊……老豆走后,这世道变得也快。”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无奈,“那年非典刚过,大家好不容易挨过最难挨的日子,本来一切都会更好,谁知道新的商场一个接一个开,又大又靓。我们这种老式商场,争不过啦。人流越来越少,老街坊也慢慢搬走了……很少有人再守着九龙这片地方。” 他苦笑了一下,“我不愿意走,结果没两年就撑不下去了,‘荣记’的招牌,最终也还是摘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桌上的茶杯,仿佛在那氤氲的热气里,能看到昔日“荣记”门口排起的长龙,和他父亲忙碌而满足的身影。 阿祖苦笑了一声猛地抬起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品茶的陈起虞。故事到此戛然而止,阿祖也没再说接下来的事情。没说他是怎么离开了瑷榭儿,来这里开了一家私房菜。 阿祖站起身,再一次拍了拍易仲玉的肩膀。 “总而言之,我,荣祖平,由衷地感谢易有台先生。如果不是他,不会有我今天。”言毕,他用完好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已经泛黄的老相片。 相片上,一对年轻男子穿着那个年代最时兴的牛仔服和喇叭裤,勾肩搭背,朝着镜头笑得开心。 其中一个,是眼前年轻版的阿祖。 另一位,和易仲玉容貌有八分的相像。 “这是当年我和你父亲的合照。”阿祖把照片放在易仲玉身前,沿着光滑的桌面轻轻推了过去, “送你吧。也算物归原主。” 易仲玉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这家餐馆的。 王叔开车来送,今日识趣的升起了车里的挡板。空间密闭,只余易仲玉和陈起虞。 易仲玉心绪复杂,那张老照片揣在胸前的口袋里,烫的要命。 返回市中心的路程还有一段距离。窗外风景向后走,竟然大同小异。易仲玉无心观赏,更不知道走到哪里。他低头坐在位置上,不敢看向身旁的人。陈起虞似乎也只是在闭目养神,两人一时无话。 良久,易仲玉缓缓开口。他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 “为什么?”他困惑,不知道陈起虞今天带他来这里,还和人谈起易有台究竟意欲何为, “你总要试着了解他。”陈起虞睁开眼,但目不斜视。 “然后呢?成为他那样的人?还是干脆成为他?”易仲玉眼神转过来,盯着陈起虞的廉价。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内心那种隐秘的不舒服来自于哪里。对于父亲,他的确尊敬,可是也真的陌生。 易有台在世时人人称颂,这里好那里也好,他怎么能成为他? 父亲的身影此刻也变成一道阴影。 “不必。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陈起虞轻轻开口。 将易仲玉的惶急随手打破。 从昨晚习字开始,易仲玉的所有窘迫和焦虑他都一清二楚。即使鲜少有人提及,但或多或少地,易仲玉难免拿父亲作为标杆。总是他不可能完完本本的成为他,可是至少不能丢他的脸。他不能让别人说,易有台的儿子和易有台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根本不配做易有台的儿子。 他太心急了。 因为前世弄丢了父亲的一切,因为前世就背负了整整十年这样的骂名。 即使易仲玉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可是,他还是不愿让父亲的在天之灵失望。 毕竟,血浓于水。 陈起虞恰到好处地安慰了他。 易仲玉依然看向窗外。早晨山间雾气蒙蒙,这会中午刚过,太阳出山,雾气已经散了。 他轻声应下。 “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他失望。” 王叔的车没开回海嶐集团。易仲玉中途想起要回学校,于是跟人说了地址。 下车之后,后车窗再度摇了下来。易仲玉在车窗边上俯身,车里的人与他耳语了几句。 易仲玉轻笑一声,应了一声好。 在外人看来,豪车配上易仲玉这样的容貌表情,实在很难不令人遐想。正是午休结束的上学时分,校门口来往学生不少。有些三两成群的已在窃窃私语。 易仲玉只当没看见,目送陈起虞的车子离开,才往学校里走去。 偏偏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梁嘉辰开这辆红色敞篷法拉利,发动机嘶鸣宣天。原本就够引人瞩目得了,不巧又正好在易仲玉身边减速,然后只见跑车随着易仲玉步行的速度,在学校小路上龟行。 易仲玉原本不想理人。 梁嘉辰此人根本是个纨绔子弟,嘴贱且性格顽劣。不知道看上南淙什么,鞍前马后的伺候。甚至自以为十分伟大的要成全陈衍川和南淙,当年变着花样的想要拆散易仲玉和陈衍川,手段卑劣,无所不用。 易仲玉本来不想给人脸色,谁知道梁嘉辰不依不饶的。墨镜卡在鼻梁上,单手扶着方向盘,在易仲玉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 “你终于想开了?把陈衍川踹了,攀上别人家的高枝了?”语气幸灾乐祸,贱死了。 除此之外又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易仲玉忍无可忍。 “你要不好好看看那辆车的车牌号?我不信你不认识陈起虞的车。” 提及陈起虞,梁嘉辰还是收敛了一些。他这人野惯了,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陈起虞。十几岁正是小魔王的年纪,跑到陈家串门,把易仲玉陈诗晴陈礼琛三个比他小的都招惹的直哭,挨着梁家的面子,方静嫦都没说什么,倒是被陈起虞教训了个狗血喷头。 其实陈起虞没干什么,不过是让梁嘉辰带去炫耀的模型玩具统统粉身碎骨了而已。还把梁嘉辰干的好事告诉了他老子。 梁嘉辰因此喜提三天小黑屋外加一顿竹笋炒肉。 自此之后,梁嘉辰看见陈起虞都躲着走。 这会听见名字是收敛了一些,他还下意识私下张望,想起来是在学校里,陈起虞不可能会出现,才又略略放心,继续道。 “哦,怎么,你搭上他了?哟,这唱的哪出啊?分手后我和前男友的小叔在一起了?” 话糙理不糙。易仲玉知道梁嘉辰如是调侃也只不过是歪打正着,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一瞬,又很快舒展开。他转过身面向着梁嘉辰的驾驶位,勾勾手指让人把车停下。 动作训狗似的。也不知道梁嘉辰是当狗当习惯了,还是没反应过来,真把车停在了道路中间。 易仲玉躬身,双手交叠,趴在车窗上。 “我说二少,你少看点免费的言情小说行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苦瓜 “我只是在小叔手下做事。海嶐旗下有两家商场改制,我们是去谈公事的。” 所幸梁嘉辰头脑简单,没看到方才易仲玉在陈起虞车前的表情,也不会联想太多。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感慨了一下易仲玉是不是真的打算在海嶐集团登场。 他就是真的有所怀疑,也联想不到易仲玉和陈起虞的关系。 易仲玉不想跟他多做纠缠,起身继续沿着校园里的林荫路走。梁嘉辰还跟着,四轮车慢悠悠地往前晃。 他又想起来什么,不怀好意地揶揄。 “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市场营销那门课,你的成绩被林教授取消了。听说你造假啊,在新闻底下买水军。”梁嘉辰嗤笑一声,像是十分鄙夷。总算是让他抓住机会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攻讦易仲玉。 “哦,是吗。”易仲玉神情淡然,不以为意。这回事他有印象。他在G大学的是新闻学,跟南淙、陈衍川他们的商学院关系不大,唯有一门课是同一个教授教学,就是市场营销。 市场营销在新闻学里和广告学挂钩,再好的作品没有推销也会如明珠蒙尘,不然电视上为什么那么多铺天盖地的广告,那些明星又为什么拼了命的买推广。毕竟流量,是信息时代最无聊的现实法则。 这门课易仲玉印象很深,开学第一次课他来的迟了点,阶梯教室的后排绝佳摸鱼位置已经被悉数占满,没办法易仲玉只好在第一排就座,坐在了教授眼皮子底下。 那教授姓林,四十多岁,听说以前在公立学校教初中部的语文,后来才进入大学,行政教学两手抓,是个脑子很活的人。 不过是外地人,粤语讲的不是很好。 林教授第一节课就盯上了易仲玉,好几次叫人起来回答问题。无非是分析案例之类,似乎是对易仲玉的答案还挺满意,好几次都有跟人深入探讨的意思。并且讲话总是笑眯眯的。很有点像是笑面虎。 第一次课内容不多,课上就布置好了整个学期的作业。 那就是每人做一条当时的新闻,视频类、文字类形式不限,学期末之前以这条新闻的数据决定成绩。 易仲玉当时就以海嶐集团旗下的商场改制为题,做了一篇采访。发在平台上,一开始几乎无人问津。毕竟账号他都不怎么用,系统早就判定成了僵尸用户。没流量才是正常的。 易仲玉随手买了几个推广交差,账号一扔,几乎抛到了九霄云外。 要不是梁嘉辰今天提了出来,他还真忘了。 现在回忆一下,易仲玉毕竟是个很认真的人,那篇采访是他真真正正跑到商场内部,做过调查之后才完成的,里边囊括了不少当时商场存在的问题。零星有一些社会评论家和民间记者对这篇采访提出了表扬意见,称赞内容全面,问题犀利。现在想想,这片采访的内容和他今天要给瑷榭儿做的功课,似乎有些异曲同工。 得到推广之后,还短暂地上过FNK的热搜,大牌主播团队更将这个选题扩大化,同时也解决了这些商户的民生问题。 曝光渠道的确算不上光彩,不过论成绩、论结果,还算是好的。 梁嘉辰见易仲玉迟迟不语,真当人心虚。于是步步紧逼。嗤笑一声,推开车门,把单手撑在车床边沿的易仲玉撞了个趔趄。随后双手交叠抱臂靠在车门边上,用一种自以为抓住了对方致命把柄的、高高在上的语气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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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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