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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清算,陈起虞竟十年前就立过遗嘱,若自己意外身故,身后财产悉数赠予易仲玉。易仲玉无心打理那些巨额财产,只清算时发现那笔数额以及公司期权,与从前那场官司里他输给陈衍川的那些一致。这十年,陈起虞苦心孤诣,替易仲玉拿回了易家的所有。 然而这些金银器饰,于易仲玉而言,远没有十年前那么重要了。 公司法务是个有些年纪的女性,身形颀长,带着金丝眼镜,颇为干练。易仲玉与她商量一番,决定原先公司运作如常,易仲玉不会插手。至于那些可变资产便全部赠予慈善机构与医疗事业。料理完后事,法务拿来一个木箱交予易仲玉,称是陈起虞的遗物,遗嘱中早已写明,不论何时,都务必转交。 木箱打开,是一瓶香水,压着一摞手写的信。 共有十封。每一封落款年份不同,日期相同。是易仲玉车祸昏迷的日子,也是易仲玉苏醒的那天。 信里,陈起虞把这一天称作“重生”,希望这一天能作为一个新的开始。而每一封内容不尽相同,却都以易仲玉醒来的假设表达着陈起虞恰到好处的祝贺与关心。 字里行间,未直抒胸臆,却总离不了一份爱意。 这样的信,陈起虞写了十封。他不知道易仲玉什么时候醒,也不知道会不会醒,可就是这样坚持了十年。 办公室里的超大屏幕中正播送着前几日陈起虞出席的巴黎新品发布。画面里,发布会现场有记者问最名贵的一支香水作者署名带了一个Y,是不是陈起虞自己的名字缩写。陈起虞不置可否,笑说是个很重要的人。 媒体人见缝插针的问,是不是好事将近。 陈起虞颔首低笑,嘴上却说,若有机会,正打算问过他。 易仲玉垂眼,看向最后一封。不知为何,最后一封只写了个开头。陈起虞刚劲劲瘦的笔迹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烟消云散,易仲玉再也无从得知。 他心里哽着一汪苦泉,颤着手去拿那瓶香水。 然而握不住惶然的心,不小心打翻木盒,那瓶圆柱形的玻璃砸落在地。 一沓信纸随之飘落,信纸浸染香水,氤花了上面的字迹。 本应结实的玻璃瓶四分五裂,浓郁的香气瞬间四散。 那时一种不可名状的茶香,伴随着愈创木的气息。两股味道交缠,各有特色,却难舍难分。 尤其是那股茶香,气味馥郁,竟然和记忆中重叠。 和陈起虞常喝的茶味道如出一辙。 而愈创木,是易仲玉最爱的花。 陈起虞用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把两种味道融合,却又互不影响,形成一种极致的和谐。就像他这么多年的陪伴一样,把自己留在他身边,却从不越界。 易仲玉忽然崩溃大哭。一汪苦泉喷涌而出,又被一阵笑掩埋。他浑身失力一般蹲下来,捂着脸,挡不住一滴泪。 女法务礼貌规劝,要扶人起身。 易仲玉喉咙嘶哑,摆手挣脱,示意人不必挂心。他蹲下,捡起那些已经看不清字的信。恍然间看见那半封信的信纸上,因为水痕氤出多一行字。是一行数字。 易仲玉无心纠结。一个小职员敲门进来,低声说南淙先生请易先生傍晚时分见一面,说,有事相告。 易仲玉本来不想去,可是南淙抛出了一个致命问题。 他问,你想不想知道,陈起虞是怎么死的。 易仲玉到的时候,夜幕刚刚降临。 南淙力气大的吓人,刚刚从病态中苏醒的易仲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南淙钳制着易仲玉的双肩,奋力将人一推。 一阵失重感在浑身的剧痛中停止。 这次真的很痛,比十年前的车祸还痛。 不知为何,易仲玉有种感觉。上次他还有灵魂出窍的机会,而这一次,他应该真的要死了。 意识涣散前,周围一阵人声鼎沸。伴随着这种嘈杂,易仲玉的不甘越来越严重。 若能重来,他绝不让南淙得逞。 他好想去找这些答案。好努力的睁眼,可是怎么也睁不开。 他感到自己睡了很久,清醒时,四周暗淡。 周遭陈设熟悉却遥远,俨然是他十数年未见过的模样。 这里不是他与陈起虞的家。而是……陈追骏的陈宅。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圣诞结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黄色的壁灯,夜色昏暗,这样的光线,落地窗上的影子反倒更加鲜明。 易仲玉起身,情不自禁走向自己的倒影。 他抚摸着自己年轻的脸颊,瘦削的手指往额上摸过去。 墨黑的发,找不出一丝白色的痕迹。 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三十五岁,因为久病以及多思多虑,头顶不可避免地生了许多白发,乍一看不明显,可仔细看时,已经无从掩盖。 如今,竟全部消失…… 易仲玉深吸一口气,愈创木的馥郁芬芳直冲脑海。 歪头一看,一束新鲜的愈创木在桌角的白玉瓷瓶里开得正艳。 在房间里养一束花,那是易仲玉二十岁这一年的习惯。 他无需确认其他,仅凭容貌和这从愈创木就能确认,他回到了以前。 易仲玉拉开落地窗,抬步走进阳台。他的房间在陈家别墅的三楼西爿,正对着陈宅前院。 陈追骏的太太方静嫦喜欢热闹,逢年过节时常在前院开办家宴。今日俨然是个特殊日子,前院里几棵巨大的松树矗立,上面缀以红黄绿白的礼物盒,以及金球金线,槲寄生遍布,并且人声鼎沸。 易仲玉略一思索,推算出当下的具体时间。 他回到了十年前。二十岁那年的圣诞节,那个他与陈衍川告白的圣诞节。 只不过这圣诞节也并非想象中那样完美如《真爱至上》的电影。易仲玉清楚的记得,这场家宴上,易仲玉因为筹谋已久计划告白,却因紧张多喝了几杯。一时不慎跌进水池,呛水许久才获救。 细细感受一下确实如此。十二月底池水冰冷刺骨,他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然而头发还微微潮湿。 他当时醉的厉害,有些细节因为视角模糊已经从记忆里被删除。但眼下,他的记忆正是清晰可查的时候。 他记得自己落水许久,陈家无一人发现。陈衍川与港城那些上流社会的子弟们愉悦交谈,并未看过他一眼。 再比如,当年他落水说是陈衍川不遗余力救他上来,后来睁眼时陈家人全员围在他床前。爱人在侧,爱人的家人悉数在旁,那时他还以为自己从未缺失家的温暖,短暂地按下了心里头那点寄人篱下的惶急。 眼下却发现,好像不过尔尔。 易仲玉站在卧房阳台,房间没开灯,他隐在角落黑暗里,下面的人无一人发现。 他冷眼旁观这一刻陈家的喧嚣与热闹,与他身边的那一秒温馨都太割裂了。易仲玉忽然清醒,陡然明白自己格格不入——陈家人根本从未真正接纳他。 算好时间,易仲玉猜到陈家人大概要上来演戏,不疾不徐将落地窗恢复原样,重新躺回床上。 他身体微冷,肌肤却滚烫。 易仲玉身体素质本来一般,这次受寒之后,因为没有及时救治,后来昏沉沉发展成肺炎进了医院,前后拖了大半年才彻底痊愈。而从那以后也变得更容易发热。过去他不在意,任由病情发展,发展到后来体质愈来愈差,由是给了陈衍川可乘之机。 不过当年这事,疑点挺多。易仲玉实在好奇,真相是不是跟自己从前以为的一致。 上床前,易仲玉翻箱倒柜,找了片对乙酰片剂来吃。 白色的药片藏在舌下,味道很苦。 易仲玉闭起眼,门口适时传来一声响动。 响动很轻,并不是大张旗鼓。紧接着传来的脚步声亦然。 只有一个人,大约是个女孩。 易仲玉放下心防,睁开眼来看,果不其然是一脸忧色的陈诗晴。 陈诗晴时年十五岁,五官还未完全长开。身材微胖,脸颊圆圆,一双杏眼也圆圆,一张脸像个小包子,可爱的紧。 但没长成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也没少遭到方静嫦的白眼与陈追骏的嫌弃。 不是美女,意味着在商界联姻的资本大打折扣。易仲玉记得陈诗晴为此自卑很久,后来草草结婚,也不知是否有好转。 可陈诗晴是个很好的人。 就像现在,她是第一个来关心易仲玉的人。 陈诗晴端了碗姜汤来,见易仲玉醒着,还有些惊喜。小姑娘穿着一身橙色针织学院裙,两个低麻花辫,带着一个白色蕾丝发箍。 她把姜汤递到易仲玉嘴边, “仲玉哥,我以为你还没醒。大哥本来想帮你叫医生来的嘛,你落了水还是输液来的保险一些。不过妈咪话你年轻力壮,最多就是感染风寒,吃些退烧药就好了。大过节的没必要麻烦医生跑一趟,所以我去叫阿姨煮了姜汤拿给你喝。” 陈诗晴唠叨,让易仲玉听出来,方静嫦实际上不喜欢自己,碍着陈追骏或者陈衍川的面子才对自己好一些。他更记得方静嫦曾经有意无意地想要拆散他和陈衍川。 方静嫦虽然也出身名门,但是观念老旧。也不喜欢自己最得意的大儿子和另一个男人搞在一起。 但没了他易仲玉又怎么样呢。陈衍川最后选择的南淙,不照样是个男人。 易仲玉心里头鄙夷。鄙夷方静嫦,更鄙夷陈衍川。 那头陈诗晴坐在床边还在絮叨,“仲玉哥,你真把我吓坏了,救你上来……我是说,大哥救你上来的时候,你脸都白了。年关快到了,水那么冷,你怎么受得……” 小姑娘心思单纯藏不住话,从陈诗晴这里套话最为容易。没等易仲玉开口,陈诗晴自己就说漏了嘴。易仲玉心里早知道陈衍川那少爷心性压根就不可能纡尊降贵在这冰天冻地的时候亲自跳下水去救他上来,还不是等哪个保镖做了好事他好冒名顶替揽功。这人一如既往,想的美却脑袋空空,不肯吃一点亏。 易仲玉捧着碗小口啜饮,姜汤滚烫还冒着热气,湿润的蒸汽喷在他脸上,胃里身上确实都舒坦了一些。他本正眼观鼻鼻观心,想起陈衍川那个嘴脸,目光忽地转冷,顺势佯装心寒,眼神扫过去,把小姑娘吓得浑身一抖。 他当着陈诗晴的面拆穿。 “救我上来的人,不是你哥吧。” 陈诗晴把托盘放在自己腿上,浑身一僵,知道自己刚才失言。再被易仲玉这么一吓,马上袒露真相, “不是大哥……是,其实,是,梁家那位,梁嘉辰。” 易仲玉皱起了眉。 梁嘉辰,隔壁珠市梁家的大少爷,也是南淙在海外读书时的校友。听说梁嘉辰中意南淙许多年,在海外时穷追不舍。不知道南淙是看不上逊于陈家的梁家还是单纯看不上梁嘉辰这个人,总之二人一直维持同学关系,并未听说过有什么桃色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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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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