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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仲玉闻言望过去,果不其然,大部分中年男人各自腕间都明显地露着一块手表,在柔和光线下偶尔闪过一道内敛的寒光。懂行的人一眼便能认出那些足以在市中心换套公寓的复杂工艺。 偶有几人光鲜亮丽,手腕上诚然光秃一片。 易仲玉打量起那几个没戴手表的帅哥。隐隐发现竟都有几分面善。有几人在当红热播剧中见识过,更有甚者,好像在某个新闻台的黄金档新闻里见过对方一脸严肃播新闻的模样。 上流社会,世风日下。 陈起虞拿出一个黑色丝绒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块百达翡丽。 翡翠表盘,镶钻指针。两三年前易仲玉在法国沙龙见过,绝版手工机械表,大师之作,全球仅此一块。 陈起虞并不热衷有钱人的这些臭毛病。家里的摇表器里也只有常带的两三款腕表,还有一些只是商务赠品。 这只表外表温润如玉,也并非他的风格。 陈起虞从盒子里拿出手表,带在易仲玉的左手手腕。尺寸刚好。 “本就是想给你的礼物。” 陈起虞轻声。 易仲玉抬起手腕,指针正规律转动。 本该是礼物的。却根本成了一个价值三百万的护身符。 他垂手,把这块“护身符”隐藏在西装外套的袖口之下。算是准备就绪。 是时候粉墨登场。 宴会已经开始。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醇厚的香气、顶级香水交织后形成的复杂前调,以及若有若无的、来自厨房方向飘出的 truffle 与和牛的诱人气息。背景音乐是现场演奏的爵士乐,钢琴、贝斯与萨克斯风慵懒地缠绕,音量控制在恰好成为背景白噪音的程度,既营造了氛围,又不妨碍交谈。 宴厅里,随意遍布着三两人群聚集。这些人交谈声压得很低,笑容恰到好处,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也许是在擘画港城未来的经济蓝图。 当真是满座衣冠胜雪。 人人衣冠楚楚,很好地成为掩盖丛林法则最精致的一层丝绸。 易仲玉站在陈起虞身侧斜后方,安静却警惕的快速捕捉着场内几个关键人物的位置——陈衍川果然已经到了,正端着一杯酒,与一位面生的中年男人交谈,眼神却不时瞟向另一个方向。 商桥站在那里,身边还有另一个男人。眉眼上和商桥有几分相似,年龄大约和陈起虞相仿。然而气质庸俗。身高优于寻常人,但在陈起虞身边也很难不处于下风。 商桥一身暗红色丝绒西装,身上依旧满是珠宝点缀。他站在一张圆桌边,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朝着他们进来的方向望来,唇角噙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玩味的笑意。 那男人和他一起朝着易仲玉和陈起虞走来。 “叔叔,晚上好。” 商桥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陈起虞身上,笑容加深,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 “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你不来了。” “路况不好。”陈起虞淡淡回应,期间叫来侍者,示意给他身边的易仲玉拿一杯温水。 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昵,落在商桥眼里好像一种无声的挑衅。他终于想起来看身旁的易仲玉一眼,语气转了个弯,营造出更刻意的寒暄来, “易先生也来了?真是难得。”商桥目光赤裸,上下打量着易仲玉,眼神如同评估一件商品,“这身西装,倒是不错。设计低调,不知道出自哪位名家之手?想必是叔叔帮你置办的吧?看着就价值不菲。”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实则刻意强调易仲玉的一切都依赖于陈家的施舍。 易仲玉面色平静,微微颔首,并未回应手工西装的来源。他当然知道商桥想听什么。不管他说什么,商桥都会有你下一句等着刺他,所以干脆不说。 商桥倒也无所谓。只是互相引荐。 “这是我舅舅,商明言。”商桥介绍身边的那个男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有几分相似。商桥父亲来自北欧,所以入赘到大马商氏。他这个舅舅则是纯种亚洲人,所以面孔没有了混血感,虽然还算周正,但总没有商桥精致。 他朝陈起虞伸出手。目光却紧紧跟随着易仲玉。 “陈总,久仰大名。”商明言开口,白话是比商桥流利许多,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长期吸烟饮酒的浑浊感,“早就听小桥提起您,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他话是对陈起虞说的,眼睛却像长在了易仲玉身上,目光中的不怀好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起虞的眸色陡然变冷。他并不急于去握商明言那只悬在半空、意图不明的手。相反,他极快地上前半步,身形巧妙地、完全地挡在了易仲玉与商明言之间,不动声色间彻底隔绝了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 他这才抬起眼,目光冰冷如刀锋,落在商明言那张令人不快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与警告意味: “商先生,幸会。” 他伸手,与商明言的手极快地一触即分,仿佛碰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寒暄,那保护姿态却强硬得毋庸置疑。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商桥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而商明言似乎也不在意,反而双手做出一个投降姿势,挑了挑眉。 但对易仲玉,却好像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尤其是在陈起虞这种明显护短的态度背后。 这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太令人作呕。 陈衍川适时插了进来。看样子是终于摆脱了无聊的寒暄。如今他实在算不得孤身一人,这次宴会身边有陈追骏旧部也跟着过来,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陈追骏当然没死。生病也只是借口,他在私立医院顶层,把陈衍川骂了个狗血淋头。 于是今天就派着人过来监视,警告陈衍川务必坦诚几个大的项目。 陈衍川一心想攀商氏的高枝。他自有打算,港城内部的商业交流都是小打小闹,至少要走出国门才算真有大动作。他自然不可能放过商桥。 来时他便已经和商桥示好过。 谁知道商桥此人城府极深,没拒绝,却也没正面答允。 陈衍川冷冷一笑,那就千万别怪他“阴魂不散”。 五个人在宴厅里诡异地形成了社交中心。 尽管山庄的主人并非他们无人中的任意一位,但此时此刻,港城的经济命脉就掌握在这五人的手中。 人人各怀鬼胎。 商明言一双狐狸眼,眼底时常透露出太多算计。他那双令人不适的眼睛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尤其在易仲玉被陈起虞护住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咧开嘴,提议道: “我们几位今天聚在一起,是为港城的未来出一份力。既然这没有缘分,不如一起喝一杯?我们商氏同你们海嶐也算是强强联合,就当为接下来的合作,提前庆祝一下?” 侍者训练有素地托着放满晶莹剔透笛形杯的银盘悄然而至。细长的玻璃酒杯整齐摆放,杯壁上附着细密的气泡。商明言率先取过一杯,商桥也含笑拿起一杯,陈衍川自然不甘落后。陈起虞略一沉吟,也取了一杯。 轮到易仲玉时,他刚伸出手,指尖还未触及杯脚,旁边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铂金表的手便更快地伸了过来,稳稳截住了那杯本该属于他的香槟。 是陈起虞。他面不改色地将多出来的一杯香槟拿在手中,转向面露诧异的商明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商先生,仲玉年纪还小,酒量浅。这酒,我代他喝了。欺负小辈,没什么意思。” 他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不留情面,明确拒绝了商明言试图将易仲玉拉入“共饮”圈子、模糊边界的行为,更隐晦地警告对方别打易仲玉的主意。 商明言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失笑,那笑声干涩,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陈总不愧是‘大家长’,对小辈真是护得紧啊。好好好,不喝就不喝。”他看似大度地摆摆手,目光却像阴冷的藤蔓,又缠绕了易仲玉一下,才不甘不愿地移开。 他顺势将话题引向正事,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无足轻重的玩笑:“海嶐集团最近的事,我听商桥提到过。资金周转上,有些吃紧?”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切”。 陈起虞不动声色:“商先生消息灵通。市场波动,在所难免。” “呵,陈总不必见外。”商明言晃着酒杯,压低了些声音,带着诱饵般的口吻,“若是真需要援手,拓宽一下融资渠道,鄙人倒是可以立刻为陈总引荐几位东南亚的富商朋友。别的不敢说,如今大势的几项,生物医疗、AI模型、新能源,他们的集团规模,绝不逊色于海嶐,资金也……充裕得很。”他抬手,不远处的一个社交群体,两三人聊得热火朝天,大抵是同样来自大马或者东南亚其他国家的富商。 商明言刻意强调了“充裕”二字,目光却在陈起虞和易仲玉之间来回扫视。 商人唯利是图,商明言想要的利,如今就站在这里。 这无疑是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也是将商业谈判与私人龃龉混为一谈的险恶之举。 易仲玉站在陈起虞侧后方,商明言的话他也不是听不懂。这人和别人还不一样,一块手表能挡住的,他不行。摆明了资本至上,已经到了不需要估计人情世故的阶段。 他微微抬眼,看向陈起虞的侧脸,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信息: 我没事,公事要紧,不必为我分心过度。 他是不打算自降身段,但该谈的合作也得谈。 这是告诉陈起虞,不必为他产生不必要的“牺牲”。 陈起虞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颔首。他深知此刻与商明言周旋,获取更多信息和潜在机会的重要性,哪怕明知对方不怀好意。他需要判断商明言所言虚实,以及这背后商氏真正的意图。 他看向商明言。 “当然,就算事不成,我也很愿意交个朋友。”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陈衍川也抓住了机会。他眼见商明言缠住了陈起虞,立刻凑近商桥,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低声道:“商公子,这里人多眼杂,谈事不便。我知道山庄后面有个不错的雪茄室,私密性好,收藏的货色也顶尖。不如……移步那边,我们详细聊聊上午提到的那几个合作方向?我这边有些新的想法……” 商桥似乎对陈衍川的提议并不意外,他瞥了一眼正在与商明言交谈、暂时无暇他顾的陈起虞,又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被“留”在原地的易仲玉,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他爽快地点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想抽支烟。麻烦你请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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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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