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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陈起虞亲自拿起一个细长的、包装极其雅致的礼盒,走到了易仲玉面前。 “仲玉,”他的声音比对待其他人时,似乎放缓了半分,带着一种独特的关注,“前些日子看你书房那支笔似乎不太好用,试试这个。” 易仲玉微微一怔,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低调奢华的铂金镶钻万宝龙艺术赞助系列墨水笔,设计优雅,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这份礼物如此私密且贴合他的日常所需,远超其他小辈收到的、更像是例行公事的“年礼”。这份特别的关照,在众人面前,显得如此昭然若揭。 “谢谢小叔。”易仲玉抬起头,迎上陈起虞的目光,眼中漾开真实的、细微的暖意,“我很喜欢。” 两人之间如同自带结界,再不容第三个人插足。 陈衍川冷眼旁观。嫉妒的火焰被烦躁助燃。他看到易仲玉被如此特殊对待,看到自己在易仲玉眼中已远远不如他的小叔……一种混合着嫉妒、不甘和迁怒的邪火,猛地窜上他的心头。 陈衍川忽然间猛地一挥手臂,狠狠地打翻了身旁陈诗晴手里的唱片,随后冲上楼,砰一声关上卧室的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 方静嫦皱起了眉,陈追骏脸色更加难看。陈诗晴吓得缩了缩脖子,随后嘟囔道, “他又发什么疯?” 陈起虞丝毫没有被拂了面子的不快,神色淡然,坐在陈诗晴的另一边,笑道, “衍川近来处理集团事务,想必是累着了。先让他歇歇,晚上再一起吃饭好了。” 有陈起虞打圆场,方静嫦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一旁易仲玉仍然垂眸,看着手中那支昂贵的钢笔,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笔身,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陈追骏打开电视,频道里晚会预热的声音将整个客厅的氛围重新推至热闹的极点。 夜幕初降,陈家的年夜饭已经上桌。闽粤菜系为主,珍馐佳肴摆满了八珍圆桌。方静嫦已经戴上了那条钻石项链,热情地为在座每一个人布菜,到了易仲玉这里,更是二十年头一遭的热络。 “来仲玉,尝尝这条虎斑鱼。今早才送来的,新鲜得很。” 适逢虎年,这餐桌上有十道菜都是带了虎字的食材所做。这条虎斑鱼更重八斤八两八,于老广人面前,可是十分吉利的好彩。能让老广人让渡第一口,可见是真心“重视”。 易仲玉谢过,浅尝了一口这老虎斑麒麟卷。 做法精致但繁复,味道的确上佳。 陈衍川这会已经下来了,看样子像是还没消气,但拎得清孰轻孰重,因而选择了沉默。方静嫦给易仲玉夹了哪个菜,他便再不动筷子。 完全的小孩脾气。 一顿年夜饭吃的比春节联欢晚会还精彩。 临近尾声,沉默整场的陈起虞倒是开了口。 “年关之后,让仲玉正式到集团上班吧。毕竟衍川现在已经是代理主席,仲玉也应该有个正经职位。” 此言一出,饭桌上陈家三人的表情都有异变。 陈追骏还是沉得住气,尚未发言。陈衍川一拍桌子。 “凭什么?” 见儿子如此激动,方静嫦连忙打圆场。 “是啊,仲玉还小。还在读书呢,往后有的是时间上班,现在着什么急?” 陈起虞没看向这对母子,反而直视陈追骏直白道, “就凭他是台哥的儿子。衍川比仲玉还小半岁。年龄不算什么。” 易有台对于海嶐的意义,陈衍川不懂,但陈追骏一定明白。 陈追骏被这道目光盯得有些沉不住气,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尽可能平缓。 “如果进公司,给仲玉什么位置合适?经理?总监?还是副总裁?” 陈起虞看了一眼易仲玉。 “不必。就从我的助理做起。” 于易仲玉而言,经理也好总监也罢,对他这个年纪来讲都有些太过年轻了。经验不足难免落人话病。而陈起虞的助理,也不仅仅是一个初级员工这么简单。他能做陈起虞的助理,意味着,他可以代表陈起虞。而陈起虞既然今天为他提了这个条件,就是愿意将自己给他代表! 易仲玉心里明镜似的。从很久以前,陈起虞一直在不声不响地为他撑腰,替他在这虎狼环伺的家族泥潭中,划下一道无形的保护圈。这个男人,从不会将关切挂在嘴边,却总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如同沉默的堡垒,为他挡住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他不承认,却又万千次于雪中送火。 易仲玉的胸腔里涌动着一股复杂难言的热流。他能令那些矜贵傲慢者在他面前折腰、失态,如同操控棋子的棋手,可唯独在面对陈起虞这份沉静而强大的庇护时,他会感到一种近乎脆弱的悸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陈起虞那冷硬外壳下,同样按捺着某种汹涌的情绪,如同冰封的火山,引而不发,却更令人心惊。 陈起虞吃过饭,以公司尚有跨国会议为由,便先行离开了。他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包括易仲玉,仿佛刚才那特别的关照只是一时兴起。可易仲玉知道,他不是。 陈起虞这样做,已经无异于向陈追骏宣战。 兄弟情分到此为止。 易仲玉原本打算遵照“传统”,在这座令人窒息的宅邸里过夜。然而,随着夜色渐深,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变得越来越密集,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喧闹的音乐和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一种莫名的焦躁感如同藤蔓,从心底深处悄然滋生,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这座宅子,承载了太多不愉快的记忆,前世的,今生的。陈追骏审视的目光,方静嫦虚伪的笑容,陈衍川迁怒的暴躁,南淙隐忍的嫉恨……还有那份关于“素心若雪”的、悬而未决的警示。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身处何等险恶的漩涡。新年?团聚?这些温暖的词汇,与他格格不入。 他需要逃离。需要呼吸。需要……看到一点真实的,属于人间的气息。 临近午夜,窗外的烟花声已经连成一片,绚烂的光芒不时照亮夜空。易仲玉猛地站起身,那股焦躁已经达到了顶点。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抓起随手放在一旁的外套,对管家匆匆丢下一句“我回市区拿点东西”,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华丽牢笼。 引擎轰鸣,跑车如同离弦之箭,汇入除夕夜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他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陈家大宅那沉闷的香水与雪茄混合的味道,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车子驶向维港。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气。道路两旁张灯结彩,高楼大厦的外墙灯光秀变幻出吉祥的图案和新年的祝福。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情侣相依,家人携手,朋友嬉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团圆的喜悦。 易仲玉将车停在附近,步行上了连接港岛与九龙的一座人行桥。这里视野极佳,是观赏维港烟花汇演的绝佳地点之一。桥上早已挤满了等待倒数的人群,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他站在桥栏边,微微靠着,与周围兴奋雀跃的人群隔着一段无形的距离。维港两岸,摩天大楼的霓虹勾勒出举世闻名的天际线,今夜更是灯火辉煌,如同一条坠满钻石的星河,倒映在漆黑如墨却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他站在灯火通明处,周身被璀璨的光晕笼罩,却仿佛一个孤独的看客,方知这人间热闹,原来可以离自己如此之近,又如此之远。 “十!” “九!” “八!” 不知是谁先开始,巨大的人潮开始齐声呐喊,声音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维港,震耳欲聋。倒计时的数字在附近巨型LED屏幕上疯狂跳动,带着不容置疑的仪式感。 易仲玉被这浩大的声浪包围着,心脏不受控制地跟着那倒数声一起剧烈跳动。他下意识地拿出了手机,屏幕解锁,微信界面,那个被他设置为置顶、备注却只有一个简单“.”的聊天框,静静地躺在最上方。他们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关于一份文件的简短交流。 上辈子,陈起虞年年陪他过年。在海边那栋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人。易仲玉静默的躺在床上,灵魂远去。陈起虞则坐在他身边,陪着他看电视,看窗外的烟花。他们沉默地听着外面的鞭炮声,看着远处的人间烟火。可是,易仲玉却从来没有一次,来得及,跟陈起虞说一句“生日快乐”。 陈起虞的生日在大年初一。前世昏迷的那十年,易仲玉偶然一次发觉。陈起虞每年都会给易仲玉过生日,但自己的生日,却从未提起。 “生日快乐”。那么简单寻常的四个字,于易仲玉而言,是前世一个纠结了很久的遗憾。 遗憾是什么感觉呢。 是想说未说时心口的酸。 是来不及,得不到,忘不掉。 是错过,是迟来的心疼。 在这一刻,在震耳欲聋的倒数声中,在漫天即将绽放的烟花见证下,在辞旧迎新的节点,看着这个沉默的聊天框,易仲玉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冲动——他想打电话给陈起虞。不是发信息,是打电话。他想听听他的声音,想亲口对他说一句……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轰——!砰——!” 零点的钟声仿佛敲响在灵魂深处,与此同时,第一波盛大无比的烟花齐齐升空,在维港的夜空中轰然绽放!金色的瀑布,红色的牡丹,紫色的星云,绿色的柳条……千姿百态,绚烂夺目,将整个天空和海面映照得如同白昼,人群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易仲玉的手指,几乎在那声“新年快乐”爆开的瞬间,按下了那个绿色的通话键。他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漫长得令人心慌的等待音,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砰——!”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电流杂音,却又无比清晰地响起,并非来自手机听筒,而是—— 近在耳边。 “喂。” 易仲玉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奔涌起来,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璀璨夺目、不断变幻的烟花背景下,陈起虞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肩头似乎还沾染着室外的寒气。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拿着贴在耳边的手机。他的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精准地、沉静地,落在了易仲玉写满惊愕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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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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