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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洛在这里又没有牵挂,那个老太太和小女孩,梅厄瑞塔也已经给了她们足够多的金钱,她们就是想捐个贵族头衔也毫无问题。 所以,梅厄瑞塔根本想不到安洛居然会拒绝他的提议。 而且,更古怪的是,明明是被拒绝了,梅厄瑞塔却感觉很快乐,像是忽然坠入了温泉,温暖的水波一层一层围拢上来。 安洛非常非常想家,但他拒绝了梅厄瑞塔。 因为他担心梅厄瑞塔会受到他的拖累,被上古巫师抓捕成奴隶。 即便后来梅厄瑞塔威胁他,他也没有生气。 而是语气和缓的,一点一点说明道理。 在安洛的心里,梅厄瑞塔的重要性已经超越了回家。 回那个他那么那么想念的家。 梅厄瑞塔感觉到了一种无可比拟的快乐,他头一次发现,他是如此的重要,重要到即便是一点点风险,安洛都不肯冒,哪怕不肯冒险的代价是无法回到家乡。 窗边的帘子没有全部拉上,天越来越亮了,梅厄瑞塔凝视着身旁睡着了的安洛,也躺下了。 他并不是打算入睡,他对睡眠的需求已经越来越少了,梅厄瑞塔闭上眼睛,在黑暗的深处挖掘。 唯有一点安洛不清楚。 梅厄瑞塔并不是一开始的梅厄瑞塔,他是旅客。 对于梅厄瑞塔来说,目前的局面的确是无解的。 他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按照安洛所说的去做。 但对于旅客来说,就并非如此了。 梅厄瑞塔提出要带安洛走,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他还不至于那么愚蠢,只顾眼前,逞一时快意。 他有十成十的把握。 但现在,他觉得,再谨慎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他应该更快一些,将时空裂隙研究出来——或者说,是回忆起来。 巫师的能力主要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灵魂,一部分是知识。 梅厄瑞塔的灵魂是旅客的灵魂,早已强大的无可比拟,他现在所缺的只是知识。 灵魂深处的黑暗不是那种一无所有,空虚空荡的黑暗,而是那种沉甸甸的,物品堆积着的,挤压的黑暗,梅厄瑞塔试图专心致志,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挖掘记忆中的知识上,但他无法自控,总是会想起刚刚他和安洛的对话。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所以不要拿自己去赌,好吗?” 他那时的沉默不是因为心中郁郁,而是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后来勉强挤出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温泉又出现了,暖融融的,温热的水拂去了他肩上的冰雪,梅厄瑞塔沉浸其中,即便将口鼻也浸入水中,也不会感到窒息,反而格外的轻快通透。 他将安洛说的话又细细的咀嚼了一遍,只是感到快乐,无尽的快乐,从未有过的,他被创造出来,而他的创造者又这么珍视他,一种幸运感和被偏爱而产生的骄矜涌上心头,仿佛喝了酒一样,让他觉得醺然醉人。 梅厄瑞塔回过神来,正想继续之前中断的进度,然而忽然间,无穷的挤压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裂隙,细碎的知识碎片涌入脑海,这些碎片或大或小,大多是完整知识的一个碎片,然而最后,一片完好无损的知识图块出现了,散发着熠熠的光彩。 这是时空裂隙的知识,完整的,而不只是一个碎片。 梅厄瑞塔猛地睁开眼睛。 伴随着知识的,还有一小段记忆。 那段记忆明显属于旅客。 依旧是那万花筒一样混乱的时空夹缝,旅客站在自己的巫师塔的顶端,视野的中心仍旧是安洛。 这段记忆中的画面是倒流的,画面中心的安洛逐渐变得青涩,从拥挤的地铁退回到了大学宿舍的桌前,莹莹的屏幕光照亮了他的脸。 这时他还没有学会盲打,于是头时而抬起看看屏幕,时而低下注视着键盘,两根手指不太熟练的在键盘上戳着,空白的文档上逐渐出现了四个大字: 《至尊巫师》 和这段记忆一同传来的,还有当时旅客的心绪。 平缓的,温和的,像是一道春日的流水,不激昂也不阻塞,平平淡淡地顺着河道流下去。 画面消失了,梅厄瑞塔睁开了眼睛。 安洛虽然通过灵魂传递告诉了梅厄瑞塔很多事情,但那是他的传达,总有些遗漏的,或者安洛认为不重要的东西,没有告诉梅厄瑞塔。 旅客记忆中的这段图景,安洛告诉过梅厄瑞塔,只是他不是机器,记忆难免有些失真,不如旅客亲眼看到的这样清晰生动。 梅厄瑞塔想知道,为什么旅客时的自己要将安洛带到这个世界来? 难道他被困在了时空的夹缝中,想要借安洛来突破这个限制? 这是合理的推测,然而梅厄瑞塔却感觉不像,因为旅客的心境并不是平静淡漠的审视,而是像一条春日的溪水,汩汩流动,虽然平缓,但时不时会跳出一点白色的浪花。 假如梅厄瑞塔并没有被困在时空的夹缝中,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完全可以直接前往安洛所在的世界,不是吗? 忽然,拇指姑娘的故事重新漫上心头。 拇指姑娘一开始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家里,有父母爱护,她用核桃壳划船,有紫罗兰花瓣当被子,如果花之国的国王出现在她面前,请求她嫁给他为妻,并且离开父母,背井离乡,前往他所在的国家。 那么,拇指姑娘会答应吗? 恐怕不会,很可能会断然拒绝。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旅客”实在是卑鄙而肮脏。 然而梅厄瑞塔微微一笑,为什么不?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心浸透了污浊的泥浆,天长日久,这泥浆渗透进他的心脏,顺着泵动的血液流进四肢百骸。 好可怜,好可怜,我的造物主。 梅厄瑞塔睁开眼,看着安洛平静的睡颜,他的胸膛在柔软的被子下轻微的起伏,柔软的唇瓣干燥,淡淡的漂亮的粉色,梅厄瑞塔突然想吻他,然而眼前闪过安洛憎恶的表情,于是他控制住了自己。 他的手在被子下探去,像一条蛇爬上了安洛的手,安洛的手腕很细,但不是那种枯瘦的细,只是因为安洛的骨架不大,腕骨不粗,虽然附在骨头上的血肉丰润而绵软,轻轻一按,柔软的肉便下陷,但整体看来还是细的。 梅厄瑞塔轻轻地环着安洛的手腕,不敢太用力,怕一不留神弄断了。 安洛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涂了一层浅金色的油彩,他睁开眼,梅厄瑞塔坐在床边看书。 他还有些茫然,没有完全清醒,梅厄瑞塔已经注意到了他,安洛撑着床坐起来,刚想说话,梅厄瑞塔的两只手便环过来,随后细细的链子在他的脖颈上严丝合缝地融合在一起,蓝宝石吊坠在他的脖颈上轻微地摇晃着。 安洛的睡意全消,他忍不住笑起来,蓝宝石轻轻碰着他的皮肤,带来一种细微的痒意,梅厄瑞塔见他笑了,也勾出一点笑意。 “早上好。”安洛说。 梅厄瑞塔纠正他:“中午好,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哦,原来如此,你怎么还在床上?” 梅厄瑞塔说道:“我在看书。” 安洛靠过去看他摊开放在腿上的书:“真用功。” 安洛心情很好,因为他知道他不用真的和梅厄瑞塔分开,梅厄瑞塔也希望和他一起,只是几年时间的分离而已,但是有时限的等待并没有那么难熬。 他捉住了梅厄瑞塔一只手,故作郑重地拍了拍:“好孩子。” 梅厄瑞塔静静的看着他,灰绿色的双眸里有一点流光,他安静了一会,随后低声呼唤道:“母亲。” 他声音低沉,嗓音中带着点闷闷的震动,喉结微微一滚,双唇轻轻一颤,这声“母亲”仿佛是在舌尖上含弄的一颗糖,被柔软粗糙的舌卷着,舐着,由指节一般大的硬糖逐渐变小,湿濡濡的,被一点一点吃干净,最后完全化成了粘稠的糖水,顺着喉结的颤动被咽下。 安洛初次见到梅厄瑞塔的时候,梅厄瑞塔看着就不像是个少年,他虽然十七岁,但偏早熟,脸上的轮廓带着些青涩,但也和少年搭不上边,像个刚成年的人。 现在梅厄瑞塔二十一岁了,已经完全长开了,是个无可辩驳的成年男人,轮廓深邃,身材高大,虽然气质冷漠,但抬眼看过来的时候,还是会散发出一点侵略的气息。 这个原先没怎么让安洛困扰的称呼突然变得很有禁忌感,此刻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怪异的感觉便更深了。 安洛觉得两边的脸颊很烫,他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的松开了梅厄瑞塔的手,掀开被子下床,“我去洗漱。” 安洛咀嚼魔植果实的时候,梅厄瑞塔进来了,安洛咀嚼时脸颊一鼓一鼓的,没有办法说话,扬了扬眉毛表示疑问,梅厄瑞塔站在软凳边,他没有坐下,“我有了一些时空裂隙的灵感。” “神么!”安洛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音节,他吐掉魔植果实,用水来漱口,原本淡色的唇被水一浸,颜色深了些,变得饱满而湿润。 梅厄瑞塔帮他在另一个白瓷池里放热水,水流声和雾气一起弥漫,他的眉眼在雾气中有些模糊,“我总觉得我仿佛不是第一次经历。” 他挽起了衬衫的袖口,露出苍白的,石膏像一般的小臂,起伏的肌肉也像是雕刻家的杰作,虎口和手背处淡绿色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特意用颜料画上去的一样。 梅厄瑞塔拿起浸在热水里的毛巾,绞干后轻轻盖上安洛的脸,他的手心隔着一层热腾腾的毛巾感受安洛脸上柔和的五官,“我以前就有这种感觉,我学习新的巫术太快了,这不正常,你曾经不是也提出过疑问吗?”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落,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不是初学者,反而像是学习了很多很多次,所以学习的速度越来越快,有时候不需要理解,光是看一下书上的文字,就能心领神会。我也很清楚这不自然。” 安洛的声音隔着毛巾传来,显得有点闷,就连语句中的疑惑仿佛都沾着水汽:“难道……难道是轮回?” 梅厄瑞塔顿了好一会,才道:“也许。”
第82章 “我很高兴能遇到你,梅厄瑞塔。” 安洛看书看得多, 作为一个老读者,现代网文中的许多套路和情节他都知道。 所以梅厄瑞塔一提起他的感受,安洛立马就联想到了一连串的概念。 轮回。 作者写的小说形成一个世界这种梗早不新鲜了, 很大众, 但书总有结局, 有的作者写的情节是, 到了大结局后,小说形成的世界会脱离小说的桎梏, 自由发展下去,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 而有的作者写的情节则是,小说形成的世界像被设定了单曲循环的歌, 到了结局后,就倒回开头,重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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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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