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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消失在辉煌的灯火里,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梅厄瑞塔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安洛。 安洛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各种语句一起涌上来,在喉咙里堵车了,此路暂时无法通行。 “我试过把它们补充完整。”梅厄瑞塔说:“但我并不擅长,所以就不画蛇添足了。” “没事。”安洛终于疏通了自己的喉咙,“其实很多歌我也不记得完整的。” 他们静静地坐了一会,没有说话,安洛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喉咙里又堵车了,清不太干净,只好保持沉默,以免话语相互碰撞的声音含混着出来,让梅厄瑞塔听到,怪不好意思的。 但周围太安静了,安洛感觉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就把手按在琴键上,胡乱地敲了几个,钢琴发出混乱的杂音,安洛听了,想拾起自己十几年前学过的曲调和指法,可惜早忘光了,下意识搭在琴键上的,早已经是敲电脑键盘的指法了。 两个食指摸着,想找到“f”和“j”键上的小小的凸起,然而钢琴键不是键盘,长长的琴键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摸不到。安洛凭感觉动了动手指,肌肉记忆完全是敲电脑键盘的指法,左敲右敲,依旧没什么曲调。 “看来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他说:“不过也正常,我也不喜欢弹钢琴,后来高考完了也没捡起来练,一个暑假全在玩。” 他虽然这样说,但梅厄瑞塔说要带着他弹一下,安洛也没拒绝,两个人坐得近了些,一双手相互交叉,梅厄瑞塔修长的十指穿过安洛的指缝,手心和安洛的手背紧贴,他在弹,安洛的手被带着走,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安洛压根没注意到梅厄瑞塔在弹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上,琴声左耳进右耳出,一点都没留在脑袋里。 之后安洛又跟梅厄瑞塔在琴边玩了一会,他发现梅厄瑞塔弹琴像机器一样精确,同样的一首曲子,普通人弹两遍,彼此间也会有一些不同的地方,但梅厄瑞塔没有,他重复弹同一首曲子,就像单曲循环,力度和时间都一模一样。 琴上摆了一本琴谱,安洛拿下来翻页,每一首都是陌生的,他随便选了一首,问:“这一首你会弹吗?” 梅厄瑞塔没说会还是不会,“我看看。” 琴谱在安洛手上,他靠过来看,两人挨得很近,安洛感觉到梅厄瑞塔的呼吸吹过他的耳边,梅厄瑞塔把谱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说:“应该会了。” “这么快?” 梅厄瑞塔不说话,径直开始弹,流畅的音符从他手下倾泻而出。 如果换成是懂的人来听,能很轻易地发现梅厄瑞塔的弹奏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十分机械的复制琴谱上的内容,僵硬呆板,或者说是匠气十足。 不过梅厄瑞塔本来也不喜欢音乐,只是把弹琴当成一次实验流程,重复弹一首曲子就是复刻实验,务必要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因此没有变化,就像单曲循环。 他会钢琴的过程和普通人学琴也不一样,梅厄瑞塔先是把所有的琴键位置记住,然后直接照着琴谱敲,再总结出一套效率最高的指法。 他对弹钢琴的态度就像安洛敲电脑键盘时的那样。 能弹出曲子/敲出字来就行。 梅厄瑞塔不需要节拍器,也不用学习如何把握时间,安洛给他规划了要走研究时间和空间这种顶级巫术的道路,自然也给了他相应的天赋,因此他天生对时间和空间敏感。 曲谱的时间不用学习,琴键的空间分布也不用多花时间适应。 之后遇到新谱子,记住后直接照着敲就行。 安洛也不是什么音乐大师,他觉得弹琴能弹得流畅,一气呵成不出错,就非常厉害。 什么僵硬不僵硬的,匠气不匠气的,根本感觉不到。 反而觉得能完美复刻的梅厄瑞塔实在是太天才了。 “好厉害。” 安洛东拉西扯地说了很多话,但对于真正想说的那句话,却迟迟开不了口。 他想问,你为什么去学钢琴?怎么还记得三年前那些零散的曲子? 安洛先是自己给了自己几个解释,说梅厄瑞塔学琴只是一时兴起,或者他有他专门的计划,不是说音乐和数学关系非常紧密吗,可能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至于为什么记得那些零散的曲子,答案就更简单了: 因为梅厄瑞塔记性好。 然而安洛自己也知道这解释实在是站不住脚,真正的答案其实他也能猜出来,但就像藏在荷叶下的鱼,时不时露出一点尾巴尖,可是不肯整个的游出来。 主要他怀疑自己是否自作多情,似乎有点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梅厄瑞塔也没解释什么,拿起琴谱哗啦啦地翻页,这琴谱厚厚一大本,对曲子排列的顺序是简单且短的在前面,困难又长的排在后面,梅厄瑞塔翻看最后一支曲子,这支曲子很长,占的页数也多,他很快看完,记住后,幽幽的琴声又响了起来。 安洛坐在那里听,他一向听不惯这种古典钢琴曲,更不懂欣赏,但现在琴声响了,他正好有理由不说话,坐在那里安静的听,还是左耳进右耳出,听没听出什么来,只依稀听得叮叮咚咚响,注意力全在梅厄瑞塔这个人身上。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琴上,但表面上一个在认真弹琴,一个在认真听琴,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实际上都想说话,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用长长的曲子填补了空气的寂静,这样不说话就有了理由。 钢琴上放着一瓶花,花香淡淡的弥漫着,两个人一起闻着沾着香味的空气,心思都在暗暗的活动。 很长的一首曲子,安洛从头听到尾,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感觉结束的很快。 “很晚了。”他站起来,从琴凳另一边绕出来:“上去睡觉吧。” “嗯。” 重新回到房间,两个人的心境都和之前不一样了,安洛想了想,有点鬼使神差地说:“也许我也应该好好练一下琴,等技术上来了,说不定我们两个可以四手联弹。” 梅厄瑞塔抬眼看了看他,很快又垂下眼,灰绿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外出走了一趟,两个人重新去盥洗室洗漱,安洛先进去,梅厄瑞塔没在外面等,默不作声的也进来了。 白色的洗手池里装着热水,雾气腾腾的,镜子也朦胧了,安洛没有回头,往旁边让了让,从镜子里看梅厄瑞塔,对方的面容也蒙了一层雾,安洛洗完了手和脸,重新放热水,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洗脚,他提起睡裙的边,以免沾湿,脚在热水里泡得红红的。 他抬头看梅厄瑞塔,梅厄瑞塔也低头看他,两个人的视线一碰,明明是无形的存在,安洛却仿佛听见了实物碰撞的声响,仔细一听,才发现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我洗完了。”安洛踩着湿淋淋的脚出去了。 梅厄瑞塔把手浸在热水里,苍白的手渐渐红了,然后他用湿淋淋的手掌贴上两边的脸颊,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他换了凉水,各种肮脏的想象在他脑子里四处流淌,用冷水也冲不干净,他干脆洗了个澡。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热气又变成了冰凉的水汽,发尾还沾着点水滴。 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安洛已经上床睡了,呼吸均匀悠长,梅厄瑞塔躺在他身边,这一次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两人没有挨着。 第二天安洛醒了,发现梅厄瑞塔靠坐在床头看书,书上满是长难句和专业术语。 昨晚他一直没问,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干干脆脆地问出口:“你为什么学弹琴?” “没有为什么。”梅厄瑞塔说:“想学就学了,心血来潮而已。” 安洛看看他,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你是专门学来弹给我听的,谢谢你梅厄瑞塔,你真好。” 梅厄瑞塔把书往后翻了一页,然后又翻回来。 安洛没有起床,他躺在被窝里,伸手扯了扯梅厄瑞塔腰间的衬衫。 梅厄瑞塔低头看他一眼,伸手拨开了安洛的手,安洛更来劲了,再去扯,梅厄瑞塔便再去拨,这个无聊的小游戏他们重复着玩,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后来等梅厄瑞塔再伸手来准备拨开安洛的手的时候,安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像是捉到了战利品,抓着不放了。 梅厄瑞塔挣扎了两下,不重,像是缺水的鱼在岸上垂死挣扎,安洛抓得更紧,他就放弃了,缺水的鱼没了力气,任凭猎人摆布了。 之前住进鸢尾花庄园时,安洛都没有仔细看过这里,只是有比较笼统的印象,觉得这里很华丽,但他知道这一切不符合梅厄瑞塔的审美,梅厄瑞塔喜欢简约,最好是那种冰冷的工业风格。 漂亮的地毯,各种摆饰,只要没有实际用处或者收藏价值(对巫师来说的收藏价值),梅厄瑞塔通通觉得毫无意义,不会把它们放到自己的空间里占地方。 再想到梅厄瑞塔装成梅修时整的活,安洛好奇地问:“你当初为什么会想到要装成从帝都来的大贵族?” 如果想要达成“报复”安洛的目的,多得是办法,为什么非要选贵族呢? 梅厄瑞塔不是那种喜欢享受贵族身份地位和他人吹捧的人。 “只有拥有贵族的身份,才能买下庄园。” 是哦,普通人有钱也买不到,因为贵族不肯卖。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买下庄园呢?还搞得这么漂亮?” 梅厄瑞塔盯着书页,嗓音平静而淡漠:“在巫师塔的时候,你告诉过我,你在你原来的世界里和人合租,只住一个房间,你想攒钱买房子,越大越好,越漂亮越好。” 安洛沉默了。 ……他说的话,梅厄瑞塔好像都记得。 哪怕是随口一提的抱怨和烦恼。 梅厄瑞塔也记得。 他都记得。
第78章 他是安洛的主角,他有特权 安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感觉, 说是感动吧,他又没有那种非常热泪盈眶的感觉,很古怪,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一个意外发了一笔横财的穷光蛋, 对着金光闪耀的财宝, 虽然觉得非常惊喜, 同时也有一种虚浮的感觉。 很想要,真的很想要, 但又觉得这似乎不是自己应得的。 安洛在人际关系中很讲究有往有来,别人给他一分,他也还别人一分, 主打的是一个公平。 虽然这种非实质的存在无法用数字来精确衡量,但大致也要对等。 如果有人给了他过多的好意,而他无法回报,安洛就会很焦虑。 有一个愿意对自己好的人,当然要倍加珍惜,但无法回报对方的好意,不就等于一直在占对方的便宜吗? 不仅自己心里会觉得很无耻, 而且谁愿意一直吃亏呢? 假如装糊涂,一直长久相处下去,对方一定会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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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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