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汜的病房被顾越辙完全封闭起来, 断开同外界的任何联系。他曾想过在门外安排一两个保镖站岗, 防止外人入内, 最后因为过于引人瞩目而取消了。 毕竟庄汜不是傻瓜, 肯定会怀疑。 驱车回到顾家,被佣人告知夫人近几日出差,不在家。 顾越辙冷笑一声,分明在避他,也在逼他。 他的母亲温女士是执着的纵横家,酷爱未雨绸缪,并热衷依照自我意志力,强制他人实施。她并非传统意义上温柔的、宜家宜室的omega,比起某些alpha更加专行独断。 所以,顾越辙不相信她真的出差了,无非特意找了一个避开他的借口。 个人能力呈几何倍增长,顾越辙有了明显脱离家族掌控的趋势,作为母亲,也只能采取怀柔政策,刚柔并施,而非小时候一味地强制性手段。 顾越辙思考片刻,驱车来到京州市近郊,从外环高速下道,沿着一条水泥路走,又拐入路标“私人道路,非请勿入”,沿着弯曲平整的山路来到温家山庄。 门口的枪机摄像头识别到熟悉的车牌号,拔地而起的黑色锻钢大门缓缓打开,汽车绕过一排修整平齐的竹林,进入主宅区域,车还未到红楼门口,外头已经站着人迎接了。 顾越辙把车稳稳停在门口的青石路上,将车钥匙甩给路旁等候泊车的佣人,便大步往红楼里走。 红楼是一栋六层洋楼,纯白的外墙,夕阳的落日余晖洒在墙面,恰好光影艳丽橘红,自此取名作红楼。 这是温家的主宅,温家独女温霜自小成长的地方,顾越辙小时候也曾在这里生活过很短一段时间,短到记忆难以回溯。 年迈的管家迎了上来,朝他恭敬地曲身道:“老爷和小姐在书房等你。” 顾越辙扬了扬眉,了然于胸地点头,“知道了。” 早有准备,他本就是瓮中之鳖。 厚重的实木门敲击声发出深沉的回音,像这座百年老宅的沧桑岁月,顾越辙敲了两下,没等到回应,已经急不可耐地推门而入了。 母亲温霜和外公温智坐在棕红色的欧式大沙发上,笑眯眯地望着他,温霜指着正面对的单人沙发位,柔声道:“阿辙,过来坐。” 那是个有目共睹被一对二盘问的绝佳位置,顾越辙没有迟疑地坐下去,挺直脊背,视线平视地看向对面。 一时没人说话。 过了许久,温老爷子有些不悦地抱怨:“好久不见,现在大了,连招呼也不会打了。” “抱歉,我以为今天是对我的审问,罪犯是没有说话的权利。”顾越辙的话,字字带刺,他看向温智,眼神透着决绝的坚定。 直入主题,不带一点儿客气的诘责,温智却没有发怒,很和蔼地笑了一下。 在商场中,人们通常把这种笑容称之为笑里藏刀,首先让人失去警惕,而后一招致命,直击要害。 “你的母亲已经同我讲了庄汜的状况,家里已经替你重新挑选了另一位信息素匹配度高达80%的联姻对象贾艾,你也认识的。”他弯下腰,端起桌上的热普洱茶,很轻地啜了一口。 “哦,所以呢?”顾越辙反问,像有文字阅读障碍一般。 热茶又被放回到漂亮的木质中古茶几上。这一次,温智盯着他,很明确地要求:“和庄汜解除婚约,同海能投资联姻。” 顾越辙也很明确、简洁地回复:“不要。” “……” 许多年没被人当面驳面子了,对方还是他唯一的外孙,打骂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偌大的家产也只有他能撑起来,可beta无法和alpha孕育下一代,顾越辙难道不懂? 顾越辙的婚姻不像普通人,只需要相互喜欢,他背后代表着两大家族势力,他的婚姻不是单纯的两人结合,他的肩上扛着永续家族荣耀的责任。 这只年轻老鹰的翅膀逐渐强壮,或许需要折断一只大翅膀,才有听话的可能性。 “顾越辙。”温智中气十足喊他的名字。 “我在。”顾越辙很淡定地回。 他端端正正坐在华丽的单人沙发,不像被审讯的罪犯,而是一个尊贵的王者,眼神睥睨,笔直地射向反对他的敌人。 温智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自己的影子,杀伐果决,像一匹隐匿雪山的孤狼,天寒地冻也不会停下脚步,坚定地朝陡峭的山巅前行。 女儿的婚姻由他一手主导,她曾经也有过相爱的年轻恋人,最后被父权听话地强制分离,他手段肮脏地利用少年人的懦弱,利用强权压制,让他们无法喘息。 在他们的圈子里,这招对年轻的下一代一向很有用,但这招对顾越辙显然作用甚微。 自二十岁接触集团业务后,表现出来的卓越商业头脑,和取得的远远超过其他任何同一代接班人的出色成绩——在其他二代还需要父辈帮忙擦屁股的时,他已然能独当一面了。 他优秀得耀眼,可越优秀的人,越具有强大、不容置疑的自我意识,不甘于受他人掣肘,他那些手到擒来的卑劣手段,对面前的人,毫无作用,甚至起到反作用,导致对方产生剧烈的逆反心态。 温家只有一个女儿,女儿亦只有一个孩子,一个s级alpha的儿子。 面对外孙,也可以称其为不容小觑的对手,他后退一步,“庄汜如果真的成为了beta,你准备怎么办?” 或许顾越辙早已经想好了两全其美的最优解,温智安慰自己。 顾越辙攥紧了双手,看起来从容不迫地说:“不怎么办,我已经认定他了,其他人与我无关。” 温智以为他没有读懂他真正的意思,又继续问,“beta不能生育,温顾两家要怎么办?” 问得已经足够露骨了,顾越辙仍旧答道:“我已经认定他了,其他人与我无关。” 温智愤怒地站起身来,颤抖着手指他,“你……” 原来他早已经给出答案,没听懂的竟是他。人人称道、雷厉风行的接班人,竟也困于儿女情长,竟半点儿不顾长辈辛苦打下的江山,不要江山只要“美人”。 可笑……太可笑了,顾家什么时候生出了这么一个痴情种! 顾越辙也跟着站起来,朝他恭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外公,无论beta还是omega,我都只要他,请你们不要逼我。” 他用了“请”这个字,非常郑重的‘字’,从不轻易从顾越辙嘴里说。同样地,温家父女也读出了另一层含义,带着强烈的反制,别逼我,否则…… 此时此刻,温智无必后悔当初因为婚姻愧对女儿,而心软答应她只孕育一个孩子的请求,若是……那今天的局面便迎刃而解。 可现在……无解。 要么一败俱伤,要么他们妥协。多年的上位者也会有委曲求全的一天,甚至被家中小辈狠狠拿捏,不得不退让。 一棵茂密的参天大树,原来也会摇摇欲坠。 “还有,网络上的爆料帖请你们的人不要再继续传播了,我会让壹顾集团公关部发布紧急声明,否认联姻破裂的传闻。”顾越辙绕过茶几,单手搀扶着温智坐下。 “不是我,”温智看了一眼温霜,“你找人弄的?” 温霜摇头,她才不屑搞这些,和海能投资联姻八字还没一撇呢,何苦搞这种小动作。 “不是你们。”顾越辙眉头紧皱,那样铺天盖地的爆料帖,显然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不是温家,那必然是贾家,“难道是海能投资那边……” 温霜此时也有些生气了,竟被人背后摆了一道,不悦道:“除了他们没别人,你的父亲并不知晓这件事。” 顾越辙正要发难,此时一通电话响了起来,接通手机,对面的声音又快又急,接电话人的脸色顿时惨白,不顾形象地冲出了书房。
第80章 人情 顾越辙今日很不同寻常, 庄汜在他出门前回头深深望自己的那一眼中,便已经敏锐察觉。但却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笔记本电脑被拿走,自然只能找手机简单处理一下公事, 正巧beta护士送来营养均衡的早午餐,中断了寻觅手机的进程。 吃了接近一周荤素配比科学的食谱,再美味的佳肴, 此时也变得寡淡无味。顾越辙生病期间的对营养师团队的抱怨, 庄汜感同身受了。 人只有身临其境时, 方能理解对方。 潦草但听话地味同嚼蜡, 吃完,庄汜感到空虚的百无聊赖。 于是踏上了继续寻找手机的征途,从最经常待着的病床开始翻起, 然后是沙发、卫生间, 最后望向了顾越辙的临时办公桌。 那个位置他和顾越辙都有默契的认知:不过去。毕竟两人在工作上需要一些避嫌。可万一呢?或许顾越辙不小心将手机夹在那摞厚厚的文件里了? 庄汜推开简陋的网格办公椅,仔细地翻阅起那摞文件,文件太厚,一只手难以收拢, 以至于狠狠跌落在了地面,乱糟糟地零散在各处。 庄汜哀嚎一声, 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拾, 倏地一份文件露出了内里的一页A4纸, 条款上的几个字, 吸引了他的目光。 捡起它, 迟疑了许久, 终究忍不住内心探求的欲望, 打开了那份文件, 很仔细、酌字酌句地阅读。 翻阅到最后一页, 甲乙方处分别签署了顾越辙和易熠的名字,是一份关于顾家海外项目的入股投资计划。 虽然混迹商场不算久,但该有的最基本常识还算清楚,以壹顾集团蒸蒸日上的业绩,和稳步向前的发展,哪里还需要易熠的注资,还是以投资入股的模式。 顾家流动资金良好,即使为了共担海外投资风险,最优选是国内银行借贷融资,对于这种约定以资入股的状况,通常适用于小型高精尖企业。壹顾集团这般资产雄厚的大企业,对于股权的持有,向来十分谨慎。 按正常来讲,易熠绝无投资占股可能,而让顾越辙甘愿签署这份离谱合同的唯一可能性答案,太显而易见了。 顾家海外投资项目由顾越辙全权主导,连顾擎宇都未有任何参与,移除所有障碍,只为给予顾越辙百分之百独立的舞台,全方位展示他个人杰出的商业能力。 因此,本次海外投资项目不容许出现半点儿差池。而这份合约明显已经成为偌大一个差错,给予董事会抨击他能力,主动引火烧身的突破口。 蹲久了的小腿变得毫无知觉,庄汜眼神木讷地盯着手持的那份“把柄”,它像一柄利刃插进他的胸膛,霎时血涌成柱,凝结成海。 某人瞒着他的事情肯定不止这一件,庄汜从不认为他配得上顾越辙为他与家族为敌,对他们这样的鸿商富贾而言,人和物从来是待价而沽,'利'永远放于首位。 而一份让利趋势明显的合同,表现了对方不够理智、未经大脑的愚蠢行为。 庄汜问自己,赞同他的行为吗?诚然,被他关爱没人抵抗得了,但是偶像剧的桥段不该发生在他和顾越辙之间。他并不需要对方替他做什么,他希望两人是平等,没有亏欠,更没有一方的委屈求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0 首页 上一页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