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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给我一块钱就行了,家里有个以前大夫留下的方子,我照着那个方子给娘抓药,一块钱就够了。”招娣看出来父亲在想什么,便开口说道。 周大有看着招娣:“那好,钱给你,你去替你娘抓一副药回来。路上小心点,知道了吗?” 又被爹爹关心了呢!招娣清脆的答应了一声,接过钱,找出方子,便出门去抓药了。 里屋中,关翠云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周大有踟蹰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进去,说道:“你安心歇着,招娣那孩子抓药去了。等会儿吃了药再好好睡一觉,估计,明天就会松快许多。” 就这么一点关怀,就足够受尽苦楚的关翠云受宠若惊了:“他爹,何苦浪费钱?我这是老毛病了,躺在床上睡两天就没事了。” 这习惯了被压迫的旧社会的女子啊,就是这样习惯付出,而不习惯被关爱。 周大有摆摆手,说道:“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我明天就去上工。赚了钱回来,就给你好好看一下病,最好把根子去掉。年纪轻轻的,留着个老毛病可不行,将来老了怎么办?” 关翠云不善于言辞,听了他的话,只得轻轻的答应了一声。眼眶里,却有泪光开始闪烁起来。 周大有看着她的样子,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原身对她那么坏,如今自己只是稍稍施舍了一点温情,她就一副感动坏了的样子。真是,叫自己不知说什么才好。 面对着这样善良柔弱的妻女,周大有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沉重了。 不多时,招娣回来,带回来一副中药。不必周大有吩咐,她便拿了药罐子,到厨房里去给关翠云熬药。那药似乎有安眠镇静的成分,喝了一碗黑糊糊的药汁下去之后,关翠云便沉沉的睡了过去。期间虽然还时不时的咳嗽几声,但是体温下降了很多。瞧着,药还是很有效果的。周大有见了,也稍稍放下心来。 夜深人静,院落里的人们估计都已经熟睡,安静极了。 江媛,不,该说是周大有了,他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关翠云细微的鼻息声,看着房顶,了无睡意。 今天出手为关翠云母女几人做了这些事,便表示,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尽管如此,她的心情,却还是不平静的。 当时,自己站出来为招娣出头,她就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既是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也是回不去原来的自己了。 那一步踏出去,从此,世上就少了一个江媛。多了一个周大有?这样说,好像也不对。她只不过是,担负起原身本来就该担负的责任罢了。 白天闹哄哄的来不及考虑那许多,现在终于安静下来,她的心里,感觉到一阵阵茫然和空虚。 从此,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落地生根了吗? 关翠云的病需要医治,几个孩子应该去上学。尤其是招娣,已经耽搁不起了。九岁的孩子,在她原本的那个世界,怎么也该上小学三年级了。而招娣,却还大字不识一个,这怎么可以呢? 还有房子,这个租住的房子太小,环境也不好,应该自己买下一处房产来才行。 这么多需要做的事,都要钱。可是,就凭在码头当挑夫赚的钱,哪里够呢? 脑子里纷乱复杂,盘算着将来的事。这一夜,周大有翻来覆去,基本没有睡着过。身边的关翠云,倒是一夜好眠。 嘹亮的鸡啼声,吵醒了周大有。他才刚刚睡着不到一个小时,这个时候,却已经不得不起身了。要去码头上工的话,时间就快要到了。 他走出里屋,却看到招娣揉着眼睛起身了,含含糊糊的说道:“爹,我来给你做早饭。” 这孩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在他原本的那个世界里,这么大的孩子,早上喊都喊不起来,勉强喊起来了还会生气,哪里会像她这样主动起来要给父亲做饭? 周大有走过去摸了摸她黄黄的头发:“再睡一会儿吧,爹出去买早饭吃。” 平时周大有要上工的话,都是关翠云早早起身给他准备早饭的。今天估计是因为昨天那碗浓浓的中药的安神作用,她到现在还熟睡着。 招娣确实还没有睡醒,被周大有一哄,稀里糊涂的,又睡着了。 周大有自己打了一盆冰冷的井水洗漱之后,精神抖擞,离开了小小的杂居院落。 天才刚刚蒙蒙亮,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有着不少人了。赶着上工的,穿着学生装束的,西装革履的,大有人在。 现在这个世道,想要好好活着,谁都不容易。 街边上,有着好些卖早点的小摊子,一阵阵香气,被风吹得弥漫开来,引人垂涎。 周大有走到一家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前,问道:“煎饼怎么卖?” 摊主说道:“加鸡蛋的三分钱一个,不加的两分钱。” 周大有想了一下,道:“给我一个加鸡蛋的。”今天要卖一天的苦力,吃的不好的话,可撑不下去。 “好嘞,您稍等。”摊主收了钱,手脚麻利的开始做起煎饼来了。 摊主舀起一勺面糊在铁板上摊成饼状,然后打进去一个鸡蛋,两面煎得焦香,再加上蔬菜薄脆和辣酱,将其卷成一个长条状,煎饼果子就做好了。浓香扑鼻,瞧着味道很是不错的样子。 *
第5章 码头挑夫 周大有一边咬着用报纸包好的煎饼,一边朝着干活的码头走去。半个小时之后,才到达了目的地。 这个时代,是没有什么公交车的。城里稍稍繁华一些的地方,有那种顺着轨道行驶的电车,也有用人力拉的黄包车。至于汽车,倒不是没有,只是比较少见罢了,非大富大贵的人家不能有。 周大头上工自然不可能坐什么黄包车,每次都是走着去的。 周大有来到码头上,看到好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本城临江,有好几个码头。这个码头,就是专管卸货的。 天色才刚刚亮起来,却已经有好几艘船靠岸了。挑夫们一个个肩挑手抗,肩负着一包包沉重的货物,来来往往。不多时,便一个个都是汗流浃背的了。 码头小工,实在是个极为辛苦的活计。 干活非常辛苦,环境也不好。鱼腥味和汗臭味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奇怪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地面上到处都是垃圾和水渍,脏兮兮的。站在这儿,周大有简直有种想要将刚刚吃下去的煎饼吐出来的感觉。 “老周,你怎么才来啊?赶紧的,刚来一艘盐船,快去卸货。”一个穿着黑色褂子,敞开来露出一道毛绒绒肚子的中年男人,冲着他喝道。 挑夫也是有人管的,这个人就是周大有这一队挑夫的工头,人称马哥。 说是工头,其实就是流氓小头目罢了。码头向来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没有流氓罩着,还真混不下去。 周大有也不多话,跟着熟悉的那些挑夫们,就上了一艘刚刚靠岸的船。船舱里堆积如山,都是一麻袋一麻袋的盐巴,全部要靠人力背下去。 周大有走到负责上货的人跟前,微微蹲下去。上货的两个人抬起一只沉甸甸的麻袋,就甩在了他的背上。 双腿微微一弯,他险些跪倒下去。还好,还是挺住了。咬了咬牙,他站直身子,背着麻袋,就朝着岸上走了过去。 上岸放下麻袋,又要接着上船去,继续背着麻袋往岸上走。这就么一趟趟的循环往复,可以说是非常辛苦,也非常无聊,毫无技术性可言。 来回几趟,周大有便觉得,自己有些撑不下去了。他到底不是原身,没有做惯这些活计,非常的不适应。 想他从前,虽然没有得到多少关爱,却也没有吃过什么身体上的苦头。最多,就是心灵上的煎熬罢了。上学时候规规矩矩读书,不过是坐在教室里挥舞笔头。毕业了家里蹲,靠码字养活自己,可以说跟读大学的时候一样谈不上有多辛苦。而就算辛苦也是辛苦脑子,身体上,根本就不曾做过什么难为自己的苦力活。 而现在呢? 他的腰背酸痛得好像不属于自己了,脖子更是直都直不起来。两条腿战战兢兢,一直在不停的发抖。更为煎熬的是,身上的汗水跟麻袋上的盐巴混在一起融化了,刺得他背上的皮肤极为的痒痛,那感觉,简直让人想要发狂! 再次丢下一麻袋盐巴,他没有再继续上船去,而是站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他也觉得奇怪,怎么原身做惯了的事情,现在换了自己,就感觉做不下去了呢? 思来想去,估计还是因为换了一个灵魂的原因。原身可以忍受的事情,现在换了自己,就变得无法忍受了。 想着,他禁不住苦笑起来。这还真是,品尝到人生艰难了啊! “老周,你磨蹭什么呢?赶紧干活!”见到他闲着,马哥端着一杯茶水,大声吆喝起来。 周大有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无奈的答道:“这就来了。” 熬油一样的,他总算是熬到了下工的时候。日头西斜,江水被夕阳余晖染红,倒是一番美景。 这般美景,他却无心欣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浸湿透了。中午只在码头边小摊上买了两个馒头吃了,现在是又累又饿,十分难受。 马哥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摆着算盘账簿和钱币。桌子前方排了一长队的挑夫,都等着结算今天的工钱。 周大有挤在人群里,身前身后都是汗湿的汉子们,被汗臭味熏得头昏眼花。 排在他前面的人一个个领了钱走开,终于,轮到了他。 马哥喝了一口茶,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几眼,道:“老周,你今天可不行啊,咋啦,被黄寡妇榨干了?” 听到黄寡妇三个字,周大有的眉头动了动,却只笑着说道:“没有的事,这两天身体有些不舒服。” 马哥看了看他,不再多说,将一把铜币朝着他一推,说道:“这是你今天的工钱,一共四角钱。领到你手里的,是三角。” 交给马哥一角钱,就算是保护费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了,每次都是这样的,大家也都习惯了。 周大有自然也不会多说,拿了那些钱,便脚步蹒跚的离开了码头。 衣服口袋里,钱币撞在一起叮当响,就是他这一天的血汗钱了。今天确实算赚得少的,从前的原身,再怎么一天也能赚个五六角。 他也没有法子,实在是已经尽力而为了。 看着西边天际绚丽的晚霞,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钱,还真是不好赚啊! 踢踢踏踏,他拖着疲乏的脚步,朝着家里走去。一路上尽是下工或是下班放学的人,各个脸上的神情都相差无几。 “红豆糕,白糖莲子粥哟——”小贩挑着担走过,悠长的叫卖声,响彻了一条街。 听到这叫卖声,他心中一动,不禁停下了脚步,问道:“红豆糕怎么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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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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