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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均是怨愤不已,恨不得当场便将他抽筋剥皮、生啖其肉。 司马邺却拦住了众臣,依旧命呼延晏护送刘聪回去,“今日是吉日,既接受了他的降书,便不能轻易杀他。更何况,留着他,对匈奴刘曜也是一种掣肘,对其余诸胡也是威慑。” 索綝不悦道:“陛下此言差矣,此人虐杀先帝,与晋室乃是不共戴天的仇雠,对他如此宽纵,难道不怕先帝九泉之下齿寒么?” “索公慎言,”贾疋轻咳道,“陛下所虑颇是,且陛下已到亲政之龄,于军国大事自有圣断,为人臣者,奉命不是,岂可如此不恭?” 索綝日益骄横跋扈,就是司马邺也从入不得他眼,哪怕是贾疋这等累世公卿又战功卓著,年高德勋又兵强马壮的重臣,也未必能让他收敛。 果然,索綝只冷冷地瞥了贾疋一眼,“公当年欲降刘聪时,也不见如此公忠体国。” 这便是直截了当地打贾疋的脸了,果然只见贾疋脸色一白、猛咳起来,只差要呕出血来。 当年刘聪横行关中,不少世家豪族都曾想过降了,继续做个坞堡主,甚至不少人也曾经联络过刘汉,听了他话,面色均有些难堪。 “呵,”刘隽突然出声,“当年郡公有求和之意,也是时势所迫,索公劝解之后,便一心为国,拥立陛下、百战余生,可谓国之柱石。” 索綝蹙眉,“长者言语,岂有小子多嘴之理?无礼狂悖,刘越石教的好儿子!” 刘隽眸光一冷,“难道满朝文武唯有索公才能言语?你我同朝为臣,倒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得了?所谓沧海桑田、物是人非,郡公曾摇摆不定,如今却一心为主,此为改过,而朝中亦有一人,曾忠君爱国,纠结义众、频破贼寇,如今却逆天违众、倒行逆施?是什么把那个‘与其俱死,宁为伍子胥’的忠直臣子,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他冷声怒喝,“如此面目全非,难道到了九泉之下,先帝就能认得出么?” 索綝气得满脸胀红,刘隽却上前一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只几句话,原先气焰嚣张的索綝便面如死灰,咬牙咽了下去。 见此,司马邺虽好奇,但顾虑到难得如此多的封疆大吏都云集京中,又都不可在京中久留,便赶紧请众人前往正殿用膳。 其实方才刘隽便远远地见了刘遵,自打刘遵往拓跋猗卢处为质,此番还是兄弟二人十余年头次相见,自是激动难以自抑。 宴席排位显然下了功夫,兄弟二人自然而然靠在一处,还未坐下,刘隽便一大拜,“兄长!” 刘遵将他扶起,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他,哽咽道:“髦头……竟长得如此这么高了。” 又轻轻捏了捏刘隽曾受过伤的左肩,“你这些年受苦了……” 刘隽心中一暖,自从刘藩、郭氏及崔氏去后,众人只在意他胜负成败,鲜少有人再关心他伤痛苦累,眼眶亦是泛红,险些落下泪来,“阿兄在鲜卑才是不易,不提那些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鲜卑内乱,阿兄能全身而退,还能带回数万丁口,这才是千难万难,我先前一直伴在阿父身边,后来又有那么多兄弟襄助,算得了什么呢?” 刘遵还想说些什么,又听一边刘述低声道:“来日方长,回头兄弟们慢慢叙旧。还请二位兄长快快入席,莫要诸公久候了。” 刘隽这才留意到众人目光,歉意一笑,与刘遵相携入席。 司马邺端坐在上,不无羡慕地看着这兄友弟恭,刘隽留意到他目光,又看他冠上插着木槿,忍不住一笑。 见皇帝与幼弟总角之情颇为坚固,刘遵颇为欣慰,先前因幼弟与索綝冲突引发的担忧都被冲淡不少。 许是献俘是天大的喜事,许是诸侯入贡都未空着手,此番的筵席格外丰盛,比起当年也不差什么了。 “方才众人共饮之时,我还以为回到了永嘉之前。”苍凉叹息传入耳中,刘隽回头一看,见是贾疋,再看他竟仍在大口饮酒,苍老面上泛着潮红。 “郡公还是少饮些罢,到底伤身。”刘隽关切道。 贾疋摆了摆手,“我自己的身子我心中有数,许是活不长了。” “郡公素来康健,定有乔松之寿,怎作如此不祥之语?”刘隽强颜欢笑道。 贾疋浑浊的双眼定定地落在他身上,又看了看文秀的司马邺,叹道,“无有人君之相。” 刘隽心头一跳,左右四顾,好在无人听闻,“郡公怕是醉了。” “我虽醉了,但却比堂上衮衮诸公都来的清醒。”贾疋看着杯中冷酒,“贾氏子侄,尽是庸碌之徒,在这乱世之中,能做个富家翁足矣。要是委以重任,怕会身死族灭。我可将手下兵马尽数交托于你,只求你保得族人富贵。” “隽愧不敢受!”刘隽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强压着心中狂喜谦让道。 “除此之外,”贾疋继续道,“我愿为你保一桩亲事,若你应允,或有一日,武威亦可轻松拿下。”
第67章 第十五章 洞若观火 这些年来,刘隽一直忙于守孝,至今为止只有一个庶子,正室空悬。想要给他做媒的达官显贵不知凡几,就连司马邺都曾想让他尚主。 可没想到贾疋竟然想要给自己保媒,还直接点出了他对凉州的企图,甚至点出了他对天下的野望。 刘隽并未直接回话,他有些拿不准是否应当在这位交浅言深的老将面前袒露自己的不臣之心,只道:“隽每日不是埋首案牍之间,就是纵身行伍之中,恐怕既不体贴,又无闲情,绝非良配。郡公三思!” 贾疋笑得老奸巨猾,“良人?若满脑子皆是情爱,那她也不配做张家的女儿!” “张家?”刘隽眉心跳了跳,世人皆知张轨乃是司马邺的忠臣,九州之内能将这小皇帝当一回事的,除了刘家父子,恐怕也只有他了,缓声道,“犹记得陛下曾有考语‘惟尔凉州刺史张轨,乃心王室,旌旗连络万里星赴,进次秦陇,便当协力济难,恢复神州。’确实是我大晋忠臣。” “凉州张氏之忠心,与郎君一般无二。”贾疋颇有深意道,“我所说的这位女郎,其父名曰张茂,乃是凉州刺史张轨之子。其人雅有志节,能断大事。其妻贾氏,正是我之族人,在闺中便颇通经史。” 刘隽点头,“多谢郡公美意,隽仍有半年孝期,且婚娶之时关系重大,须得问过家父方能决定。” 贾疋也没指望他立时答应,他未回绝实则已有了七八成的把握,便举起了酒尊。 刘隽回敬,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晚间,刘隽饮多了酒,睡得正沉,忽而听到门外二人对话,正是尹小成和陆经。 “陆将军,你看是否要将主公唤醒?” “主公向来浅眠,难得睡得这么好……不如先说说是何事?” “卑将倒也不知是否算得大事,主要是宫里头后宫出事了……仿佛是索皇后与杜昭仪闹将起来,陛下去劝架,不知怎的还伤了。” “伤的可重?” “倒是还好,不过皮外伤,比起咱们战场上可差远了。” “那便罢了,就算主公此时起身赶过去,恐怕还会落下个窥探圣踪的罪名,装作不知便是。” 确实不算大事,刘隽安心地翻了个身,继续寻周公去了。 第二日,刘隽往城门为诸位刺史送行,随即回到门下省,边拟给刘琨的家书,边和刘遵叙话。 正在兄弟怡怡、畅叙离情时,忽而就见不远处的宫宇内竟浓烟滚滚、杀声震天。 入京朝拜竟还能遇到禁苑走水这版的大事,刘遵愕然呆在原地,刘隽一开始仍在笔走龙蛇,直到尹小成入内,在他耳边低声耳语几句,才悠然起身,“阿兄,我去看看。” “我与你同去,若是要救驾,好歹还多个人手。”刘遵拿上二人的大氅,“走。” 当他们和其余闻讯而来的臣子、宫人找到走水宫殿时,司马邺正颓然站在殿前,浑身颤抖,又惊又怒。 昨日刘遵见到的皇帝,还是个和善爱笑的小郎君,今日见到的,却是一头笼中困兽。 一见刘隽,司马邺便快步上前,“那个泼妇,简直欺人太甚!” 刘隽按住他的肩,柔声道:“陛下保重龙体,切莫气急。” 随即他目光沉沉地看向熊熊烈火,忽然扬声叫道,“里面还有人!快救人!” 司马邺下意识要拽他袖子,刘隽转身,极缓慢地对他摇了摇头,“难道里面的人,便不是陛下的子民了么?” 说罢,刘隽看准了风向,一马当先地带着几个亲兵,以及愿意相从的禁军,向着大火冲去。 司马邺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一个着素色宫装的端丽女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半步,垂眸低声道:“可惜,怎么偏偏今日他在宫中。” “他便是这样的人,既然被他遇见了,绝无可能袖手旁观。只是错过此番,再等下次时机,也便难了。”司马邺皱眉看着刘隽冲入殿内,忍不住上前几步,忧心忡忡地看着。 “陛下想让刘隽制衡索綝,如今看来,计策算是生效了。可妾担心,这驱虎吞狼之术,若是让刘隽做大,岂不是引狼入室?” 司马邺合上眼,“丽华,别说了。朕与他自幼相识,对他知之甚深。他虽有凌云之志,可绝不会伤朕半分。” 女子蹙眉,但见他面色已有不悦,也适时收声,静静陪着他候着。 “救出来了,救出来了!” 忽而一阵欢呼,刘隽快步步出摇摇欲坠的宫殿,面上黑一块白一块,一出火场,便是阵阵闷咳,他身后四五个兵卒抬着一女子,正在哀哀抽泣,显然吓得不轻。 司马邺快步上前,双手拉住刘隽,“可是吸入了烟尘?快宣太医!” 刘隽此时肺内有如火烧,但仍是冷声用三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陛下亲政心切,臣感同身受,不过是谁给陛下出的绝妙的点子?” 他转头与那女子对视,“杜昭仪好胆魄,一把火先烧死索后,夺取皇后之位,再以此大火诱骗索綝入宫,将他诛之。” “这是朕的主意。”司马邺赶忙道,“她只是与朕一同筹谋罢了。朕是想起当年你曾与朕提及过高贵乡公,当年他就是想将文皇帝骗入宫内杀之,若不是一场大雨,事情泄露,可能便成了。” “他一场大雨,你便一场大火?”刘隽怒极反笑,“高贵乡公到底还做了好几年皇帝,笼络了数百名禁军,陛下你呢?不瞒陛下,你收买的那几个禁军,早就向索綝通风报信,所以即使索后真的快被烧死了,他也压根没打算进宫!” 不独司马邺,就是杜丽华也觉赧然,又听刘隽道,“天下纷乱,生灵涂炭,整个长安都靠诸州纳贡供养,饿殍遍地之时,偌大的宫殿,说烧就烧,陛下难道就不怕寒了世人之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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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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