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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世也不必太过于苛责,此事怪不得你。”刘隽虽如此说,却是丝毫不相信的——难道他自己没有野心吗?难道他不想当一方大吏甚至君临九州吗? 费了这么大力气收拢灾民,招纳散勇,是否当真为了看家护院,二人其实都心中有数,只是不拆穿罢了。 “来的人是张宾的信使,”蒲洪仰头闷了一大口酒,“他说不日刘曜即将进攻长安,想请我牵制朝廷。” “先前我们猜测石勒要进攻并州,如今看来却又不像了……”刘隽蹙眉,举杯漫不经心地和蒲洪碰了碰,仰头看着无垠星河,“我猜,是否待攻下长安、灭国大晋之后,便要你和他继续夹击,攻伐刘曜?” 蒲洪面色有些难堪,刘隽见状,笑道:“你本就向刘曜称臣,又和石勒私相授受,现下又和我相谈甚欢,不可不谓长袖善舞了。敢问……” 他目光如刀,声音并不很大却极冷,“我还能信任你么?” 蒲洪倒也不曾动怒,恳切道:“匈奴、羯胡势大,大晋亦有中兴之象,我氐族人丁稀薄、仅有关陇方寸之地,谁都能对我氐族颐指气使,谁我们也都得罪不起。倘若不在其中斡旋,在这乱世之中,恐怕我氐人早已灭种了!” “你倒也不需卖弄可怜,若无永嘉,尔等能拥兵十万?也算是时势造英雄罢了。”刘隽举杯,“我暂且再信你一次,我也不需你发檄文与石勒、刘曜势不两立,也不需你立时出兵。” 蒲洪坐直身子,“下一步如何,还请明公示下。” “这一千人应当都是你的亲信,明日待与主军会合时,再演一场你败军而走的戏,之后你依原计划行事,我会安插数人在你军中往来传递消息,你权听我消息。”刘隽往后一靠,“我会与卫雄交待,日后你氐族赋税与晋人相同,朝廷也不会强行征收氐人服劳役。此外,我看你这里水草丰沃,马匹甚是不错……” “我会挑选良马千匹,赠予明公!”蒲洪立时开口。 刘隽摇头笑道:“这倒也不必,你挑一两匹给陛下即可,其余的可互市通商。不瞒你说,我看尔等身上所穿蜀锦,不少都来自于梁州,所谓化干戈为玉帛,用我之蜀锦换你之胡马,岂不善哉?” 蒲洪自是欢欣。 二人痛饮了一阵,忽闻鸦鹊啼鸣,刘隽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却见星河烂漫,光耀寰宇。 蒲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听闻夏人喜欢夜观天象……” “为何不说晋人?”刘隽打断他。 蒲洪笑了笑,看他的眼神颇有深意,“难道明公喜欢晋人这个称呼?” 刘隽似笑非笑,“若是大晋国富民强,你们定然抢着自称大晋子民,就如同刘渊冒认汉室一般。” “确实,明公乃是正统汉室苗裔,自然看不上这等赀虏。”蒲洪低声道,“我可以向明公投诚,但私心而言,我不愿再向晋廷俯首称臣。” “若广世不弃,你我可结为异姓兄弟。”刘隽思索再三,幽幽道,“先前家父曾与拓跋大汗结为兄弟,危难之际,拓跋大汗屡屡雪中送炭,而家父扶助其遗孤和残余族人,二人当真做到了守望相助,生死不移。” 蒲洪放下酒盏,惊觉手心出了细微冷汗,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寻常时候,我也不需你用氐族的人命报效,但若是我到了危急时刻,不求你出兵出粮出力,最起码不要轻易背弃。当然,若你鼎力相助,要是日后我能做出一番功业,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族。” 蒲洪起身,面朝北跪下,“我蒲洪愿与刘隽结为兄弟,患难与共,生死不负!” 刘隽也跟着起身,“我刘隽愿与蒲洪结为兄弟,肝胆相照,此生不渝!皇天后土,实鉴此心!” 二人将水酒喝了,把臂而笑,回到座上。 “不知贤弟打算如何应对姚弋仲?” 刘隽笑道:“我知道广世兄与他不睦,不过如今大敌当前,还是抛下这些个人恩怨,大家共克时艰。姚弋仲虽与兄长有隙,但到底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对朝廷也算归顺,我定然会略加封赏。但总归越不过兄长。为提防刘曜石勒,我与兄长会盟之事不宜太多人知晓,这圣旨我已先用了印,先放在兄长处。” 说罢,刘隽就在蒲洪惊异的眼神中取出另外一张用了玺的黄绢,双手递给蒲洪。 蒲洪接了旨,先前他就曾经听说刘隽与小皇帝交情甚笃,如今看此言不虚,心下更是大定。 “对了,比起夏人、晋人,我更喜欢汉人这个称呼,还特别喜欢一句话。” “愿为其详。” 刘隽悠然踱步,随手对着明月一指,“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第83章 第十四章 烽火四起 刘隽大败蒲洪,歼敌过万,缴获战马两千、牛羊五百。 虽不算是什么大捷,但足以让朝野上下质疑刘隽的人纷纷噤声,也让先前自不量力的杜耽更加灰头土脸。 可刘隽却没心情沾沾自喜,甚至还来不及劳军庆功,他便拉着人马直扑兖州。 刘曜大军压境并州,与此同时,石虎率军再度攻打临漳(邺城),刘演力战不敌,身死城破。 曾经的智将李矩年老体衰,连马都上不了了,在兖州能有一战之力的,便只剩下郗鉴,可到底势单力孤,也只能苦苦支撑。 刘隽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身着素衣,手提马槊,来到了邺城之下。 上一次他与石虎在此对战情景犹在眼前,倥偬五六年过去,却仿佛换了天地。 “刺史生前,已经急命人四处报信,如今朝廷和司空应当都知晓了,”刘演的贴身家将泣不成声,“这是他城破前的绝笔,命仆一定要亲手交给明公。” 刘隽接过一看,只见字字血泪、不忍卒读,不由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若不是家君心慈手软,羯奴如今仍为人奴婢耳!忘恩背义至此,禽兽不如!” “请明公为刺史报仇雪恨!”也不知谁带的头,原先刘演的旧部纷纷跪了下来,哭嚎声震动天地。 刘隽将他们扶了起来,“我定不会让此羯奴走出邺城!” 刘隽首先号令所有军民将田里的粮食尽数收齐,坚壁清野,之后又派人与周遭流民帅联络,请他们全部配合。 与此同时,祖逖传来消息,道是他请封桓宣为谯国内史后不久,石勒派遣精兵围困谯国。司马睿假模假样地发了檄文,令琅邪王司马裒率三万士卒,由水、□□.路直赴贼寇所在地,可一兵一卒都未看到,司马睿又将司马裒召回了建康。 可笑那檄文,将石虎的虎狼之师说成是“犬羊乌合之众”,惺惺作态一番之后,再坐看他南渡黄河、屠戮生民,当真是个贤王圣主。 “如今刘曜有一路在攻关中,有一路在攻打并州,石勒有一路在并州,有一路在谯国,还有一路在临漳。”刘隽蹙眉,“他们的兵马不超过五十万,如今分了五路,兵力如此分散,恐怕有几路是故布疑阵,定有两到三路是主力。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临漳是其中之一,大约有十万兵马,剩下四十万……” “定然有关中!” “兴许还有谯国!” “会不会还有并州?” 刘隽看着舆图,目光时不时在各处逡巡,还时不时细看手中尹小成先前搜集来的线报,沉默半晌,方缓缓道:“请周遭的流民帅,特别是郗刺史围困临漳。我们回兵并州!” “这……”张景厚进言道:“明公纯孝,天下皆知。只是如今并州在司空治下,又有鲜卑助力,怎么看都是固若金汤。相反,不论关中还是临漳都是重兵压境,特别是临漳已经落入敌手,还请明公莫为了一时意气,置天下兴亡于不顾!” 刘隽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忠言逆耳,公敢于进谏,说的极是。只是我并非愚孝,而是推断罢了,如果我们浪费时间在临漳上,就中了羯胡的声东击西之计了!并州是关中门户,并州不存,长安必破。听我号令,回援并州!” 刘隽命刘胤先行率领猞猁营精锐疾行回并州,却不料迟了一步,已经听到消息,刘琨已率领主力出城,预备与石勒决战。 再不敢耽搁,刘隽几乎是日行五十里,终究赶在石勒之前抵达并州,见兄长刘遵也跟着刘琨出战,长叹了一口气,对尹小成道:“速请豫州刺史刘耽出兵来援,此外,再给祖公去信,如今荆州陶侃被王敦排挤去了交州,王敦之弟王廙无有统兵之才,请他务必守住汉中,万不能让石勒趁着荆州空虚从谯国而下。” 刘隽手扶着剑,拾阶而上,端坐在刘琨座上,冷声道:“我以广武侯世子的身份,接手并州防务,诸君听我号令,如今并州有城门五座,箕澹、刘述、刘胤你们各自守好东、南、西三门,我亲自带队把守北门。城内政事,仍由原先家君的幕府处置。从此刻起,并州上下军民,不战而退的,斩首,里通外国的,凌迟!” 并州幕府诸人面面相觑,最终整齐划一地应承:“唯!” 虽离开并州日久,但到底自垂髫之年便跟着刘琨经营并州,对此地的地貌人情不可谓不熟悉,再加上世子之尊、百战之威足堪震慑,故而刘隽也算得心应手,只是迟迟得不到刘琨处的消息,实在让人忧心。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时,竟然有天使冒着枪林弹雨从长安带来诏书,司马邺再次为刘隽加官,领司隶校尉、授车骑将军。 刘隽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两个官爵大魏武皇帝似乎都曾在汉廷领受过,匆匆不过百年,竟然又由他从晋帝手中接了过来。 “此外,陛下和温中书还有一密信,请将军阅后付丙。”来的是个颇为面熟的宦官,不知是否对他们俩之间的勾当有所了解,看刘隽的神情颇为暧昧。 刘隽当时就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看着那宦官从木匣里取出一双鲤鱼的函,赶忙对着长安的方向拜了拜,掩去面上神色,“臣叩谢天恩。” 命陆经带人下去休憩,刘隽回帐,手在两封信上顿了顿,还是先拿起温峤的,寥寥几行草书,却已经将情况交待个七七八八,其推断与刘隽所料无差,但补足了不少他所不知的内情。 长安有索綝和麴允,氐、羌的叛乱方方平定,平阳还有刘耽的豫州兵,就算要分兵一些来并州,也还算兵强马壮,内政不论温峤还是杜氏兄弟,也都能把控局面,刘隽也便放下心来。 他的手指划过尺素,缓缓打开司马邺那封,原本紧蹙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轻笑了一声,将纸笺折好放回怀中,复又踱步到沙盘前,俯身细思起来。 晚间陆经进去复命,就见刘隽正在提笔回书,开头两句正是“机有诗云,函绵邈于尺素,吐滂沛乎寸心……”
第84章 第十五章 骑虎难下 刘隽常觉得上天让自己重来一次,是因天命都不愿见他玉碎九重、中道崩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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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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