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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相扶着季槐的手臂,让他坐下,他看着季槐尚且于世事懵懂物质的青涩容颜,语重心长道:“季槐,我知你心有抱负,但天地之间,唯君为重,人人平等简直是罔为君道。君为天,你知道吗?” 季槐没有被林相咄咄逼人的语气吓退,他直视着林相的眼睛,语气坚定:“那律法呢?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我也没有宣扬必须人人平等,我只是觉得女子亦有读书的权力。” 林相看着季槐无畏无惧的眼神,叹了口气,提起了旧事:“在李村,那些村民如何议论你的你忘记了?你且只招收了一个女子读书,便惹得整个村落沸沸扬扬,人言可畏的道理你不是不懂,如果没有林鹤钰来搬救兵,你就会在大狱里死去。” “是。”季槐双眸暗淡了一瞬,想到林鹤钰又立马恢复了神采,他昂着头,铿锵有力道:“流言蜚语我可以受着,即使我有过动摇,也会在看到阿花变成季新英的时候继续充满斗志,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变化,更是一位伟大切勇敢的女性,愿意跟着我一起打破世俗的枷锁,愿意摆脱必须嫁人的命运的反抗和进步!” 季槐的话字字珠玑,抑扬顿挫的语气充满了自豪和坚定。 林相怔然,手中的茶也忘了饮。 “罢了罢了,你既如此自信,那何不去周游一番,见识过众多人心叵测后,我看你还能不能如此坚定地站在我面前,把你刚才的那番话再说一次。” 季槐轻笑一声,如打了仗的将军一般勇敢无畏,他说: “我能。”
第44章 林鹤钰站在门外,闭眸聆听着这一切,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自豪。 林相放下茶杯,赞许的眼神落在季槐身上,他欣赏这个年轻人的韧劲和不服输的精神。 “别躲着了,进来。” 林相扬声对着门外,没好气的喊了一句。 季槐循声望去,正撞上林鹤钰满是愉悦带着狡黠的眼睛。 “鹤钰?”季槐轻唤。 “季夫子,说得好,我支持你。” 一道温婉有加的声音在林鹤钰背后响起,是林素月。 今日的素月依然身着一身素白衣裳,轻施粉黛,也已貌美无双。 季槐行了个礼问好。 素月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悠长深远的目光如有实质的落在季槐身上,她说:“季夫子,盛京有千千万万的女子圄于后宅,她们从出学的就是女红、三从四德、后宅争斗、管家治宅、争风吃醋困斗之事,可她们都甘愿吗?没有人甘愿,她们想冲出这片牢笼,看到更广阔的天地,男子可以读书的学堂,女子为何不能踏足?” “我们难道从下来就该是被嫁人的吗?” 林素月的声音逐渐高亢,神情间满是对命运的不公,林相坐在一边饮茶,落寞灰败的脸色上是一丝后悔,他说:“素月未出阁前,是远近闻名的才女,从小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跟着我学了很多,那年人人都夸素月才女,此薄名传入了信王府,信王向皇上求娶素月,皇上一句‘女子自该早日嫁做人妇才是正途,才女亦然。’从此,便断了素月读书写诗的路。我却,我却……”林相声音哽咽,失了宰相的威仪,有的只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亏欠:“我却不敢拒绝这桩婚事,林家上下八十余口,我不能……” 思及此,林相神色颓然,眼中全是对自己女儿的亏欠惋惜和对自己懦弱行为的自责。 素月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坐在林相身边,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父亲,林家树大招风,您也是为了保全林家荣耀,况且,”素月柔柔一笑,眼中多了几分温情,“信王对我很好。” 季槐惋惜但也认同林相的做法,婚姻之事,虽说要奉父母之命,但在此朝代,父母之上还有更高的存在,即帝王。 帝王之名,无人敢不从,王之一怒,必定流血千里。 林素月叹了口气,看向季槐:“先既有如此之壮志,我等愿倾尽所以助先,愿天下女子都有书读,有学上,有前途,不困于后宅,不陷于夫和子。” 如此重担压在了季槐身上,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有大山压着他砥砺前行。 这么重要的责任和期许,让季槐霎那间有些彷徨,可就在众人目光齐落在季槐身上时,林鹤钰上前一步,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挡,悄悄握住了季槐汗涔涔的手掌。 “别怕,我在。”林鹤钰用气音,在季槐耳边轻轻撂下,他看着父亲和二姐,和季槐并监站在一块。 “父亲,读书我实在是不在行,况且我志不在翰林,如今国家边境动荡不安,前朝余孽屡次聚集,文人可治国,武人能安邦,我想做一个能保家卫国,守住边疆、守住百姓的人。” 林相沉甸甸满怀深意的眼神落在林鹤钰身上,“你可是亲眼见过奉林军的下场,他们也同样保家卫国,也同样马革裹尸。” 林鹤钰目光沉痛的摇头:“那不一样。” 奉林军的解散是迫于形势,将军的死亡更是迷雾重重,但林鹤钰不惧,他的理想从未改变过。 “我林家拜年书香,代代文臣侍君左右,如今倒是出了鹤儿这个崇尚武学的孩子。”林相的语气平淡,却也不难听出一点自豪。 林鹤钰自小便立志做一个武将,成为向奉林军将军那样的人,是他一直为之奋斗的目标和理想,为此他不惜违抗父命,也要毅然决然加入奉林军,吃尽苦头、看遍冷暖、受尽沧桑苦楚,经历死离别。 可也因为这些常人没有的经历,让他更加坚韧,保家卫国的想法也更加坚定。 季槐目睹了这半年来林鹤钰的成长,从莽撞不服的毛头小子,再到现在成熟有担当的男人,林鹤钰变化很大。 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盛满了不服输、不放弃、不妥协的笃定。 “父亲,你给我一年,一年的时间我回来参加科举武试。” 林相垂眸饮茶,如今林家在朝堂之上举重若轻,皇帝器重,文臣势力更强,反观武将,则因奉林军一事,将领青黄不接,如果他们林家再出个武将,难免不会被多疑的皇帝忌惮,到时林鹤钰的下场最好的便是驻守边疆。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他宁愿林鹤钰是个不学无术的普通人,不沾染官场,平淡一,只要健康快乐幸福。 然而林相从袅袅雾气中抬头,望进的是林鹤钰一双深沉如黑夜的眼眸,坚定、无畏、勇往直前,没有退缩。 这样一双燃着熊熊希望之火的眸子,他怎么忍心将其溺毙在以爱之名的深渊里。 他林青宣的儿子,就该有这样万事不怕、勇往直前的骨气! 文人的风骨,代代相传,林鹤钰更是其中佼佼者。 “好。” 林相应下林鹤钰的保证,也是同意了林鹤钰和季槐同行。 “既如此,我也就不阻拦了,青树留给你,护卫你们的安全,还有我的令牌,出门在外脾气别那么硬,遇到官府的人难为你们,就亮我的腰牌,但同样的,也不准给我在外面惹是非,更不可做有违天地宗法之事,否则我第一个不饶你。” 林相唠唠叨叨,叮嘱这叮嘱那,话里话外全是对儿行千里的担忧。 季槐站在一旁,听得嘴角上扬,他从未感受过父爱,更别提有人这么唠叨着叮嘱实则是关心了。 林鹤钰初牛犊不怕虎,更不在意离别,在李村的这大半年,早已磨砺锻炼出来了,林鹤钰从容得很。 “有季夫子看着我,我能做什么犯法的事啊,我是好人来着。” 林相和素月都被逗笑了,季槐也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很认真的哦对林相点点头,说:“我会看好林鹤钰的。而且鹤钰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了,关键时刻还需要他保护我们呢。” 季槐这番话说的漂亮,既应承了林相的嘱托,又捧高了林鹤钰,傻小子林鹤钰被哄得喜笑颜开,挠着头,跟个憨小子似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季槐也没有擅自做主,而是把季新英和李圆圆叫到自己房中,认真告知了此事。 季新英还没等季槐话说完,就表示自己会跟着季槐,无论去哪里,李圆圆在林府这些时日,也慢慢从悲伤里走了出来,性格也不再那么闷,听到季新英的回答,他也点头,要跟着季槐和林鹤钰一起走。 已近年关,季槐和林鹤钰商量,等过完年后再走。 林鹤钰同意了,他也想在家多呆一段时间,陪陪父母。 二姐素月已经回了信王府,大哥带领使团出使邻国,过年期间肯定回不来,人丁本就不旺的林府,到了年关更是冷清。 好在林鹤钰在,林鹤钰还带着季槐在,还多了两个刚满十岁的孩子,硕大的林府也热闹了起来。 “季槐,季槐,别睡懒觉了,快起来,我们今天一起去买鞭炮。” 林鹤钰偶尔透露的孩子气,每每都让季槐招架不住,他懒懒睁开眼皮,觑了眼外面的天气,最多也就七点。 大冬天,七点起床,不光冷死个人,还困得要死。 昨晚上林鹤钰半夜偷偷溜进他的卧房,二人一番颠鸾倒凤,今日季槐才起得晚了些。 “不去。” 季槐的声音带着沙哑,直接拒绝。 林鹤钰舔着脸笑,自然也知道季槐起不来怨自己,他凑到床前,脱了鞋袜,就要往季槐被窝里钻。 季槐还对昨晚‘勇猛无比’的林鹤钰心有余悸,自然是仅仅扒着被子沿不让他钻进来,以免来一出‘白日宣淫’。 林鹤钰手上用了点力气扯着被子,嘴里嘟囔着:“太冷了,让我暖和下,好季槐。” 一听小狗撒娇卖乖的声音,季槐就容易心软,于是手也跟着软,林鹤钰如见了缝的泥鳅,‘呲溜’一下就钻进了季槐的被子里去了。 “啊,好暖和。”林鹤钰长叹一声,拱啊拱,把自己拱季槐怀里了,季槐颇有些嫌弃他冰凉的手脚,但还是纵容着林鹤钰,轻轻将他的手脚夹在了自己的大腿间取暖。 林鹤钰坏笑,手脚不老实的蹭来蹭去,被季槐瞪一眼又立马老实下来。 眼看着季槐又要闭上眼睛睡觉,林鹤钰急了,“季槐,陪我去逛街。” 季槐拍了一下林鹤钰乱拱的大脑袋,懒洋洋道:“你是姑娘家吗,逛街还要找个伴,盛京安全得很,没人能光天化日下劫你的色啊,自己麻溜逛去。” “不行不行,小爷玉树临风,难保不会碰上登徒子,你得保护我。”林鹤钰耍起赖来,那也是件很让人头疼的事,季槐被缠的没办法,这才无奈应下。 “好好好,起起起,陪我们玉树临风的大姑娘钰儿去逛街。”
第45章 临近年关,盛京的热闹比平时更甚。 这次林鹤钰只带了季槐出门,没带季新英和圆圆,当然,林鹤钰肯定是故意的,每次逛街后面都跟着两个叽叽喳喳的熊孩子,林鹤钰想和季槐亲热亲热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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