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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迅速变化,画面和情绪像烟花般将时妙原团团围在了中间,他挣脱不得、叫不出声,他好像被扔进了一片纯黑色的真空地带,他在其中奔跑、嚎叫、无路可走,直到眼前出现一束光,他绝望地迎上前去,然后—— 天亮了。 “啊!!!!” 时妙原大叫着睁开了眼睛。 他来到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里。 远处高山葱郁,头顶有仙鸟盘旋。 觥筹交错声近在咫尺,他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喉咙和身体都完全不受控制。 “这……这是哪……?” 他正坐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周围人在饮宴,他身处主位,不知是谁向他递来了一杯美酒。 “贺荣老爷新任山神,老生在此敬酒一杯。” “……”时妙原低下头,在自己身上看见了一件压云暗纹的灰白色神服。 一把宝剑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它虽在鞘中沉睡,可他清楚地知道,待到它显露真容,整片山林都将为之震颤。 这不是他的衣服,那不是他的剑,这里也不是他该在的地方。 他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场合,然紧接着他不受控制地抬起头,在茫茫如海的宾客中,精准地定位到了一个穿着红衣服的男人。 那人正和邻座攀谈得正欢,他从袖子里拿出什么东西,塞到了年轻的剑士手中。 看清那物件的瞬间,时妙原感觉一股极致酸胀的浊气升到了心口。 这不是他的情绪,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恶念。 杀意直抵喉头,伴随而来的有愤怒,有紧张,有无措,以及…… 足以滔天覆地的嫉恨。 妒忌,仇视,不甘,不忿!恨意如火,似虫豸般啃咬着他的骨骼,身体里时不时泛起剜心般的痛苦,让他想要将眼前的一切撕得粉碎。 他不应该那样做。 他不可以那样笑。 他的眼睛在看谁? 他在给谁送羽毛呢! “妙妙!” 他听见自己的呼喊,视野陡然升高,身旁那聒噪的老神仙顿时摔了个底朝天。 “哎哟!荣老爷,你起来也说一声儿啊!” “喂!时妙原,你……!” “穆老爷来啦——” 山门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一位穿着大红神袍的神仙乘九台灵轿到了会场。 他出场得着实高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哟,各位,好久不见!” 见他亲自起身,穆元沣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热络地笑道,“你还是这么客气,怎么看我来了,还要亲自起来迎接不成!你这次邀请我来,可是要和我,学习学习管理山岳的经验啊!” “……” 身边人纷纷开始窃语,远处那人也诧异地望了过来。 一场好戏正要开演,时妙原……不,应该说,是一千五百三十年的荣观真微微眯了眯眼睛。 恨意变了个调,化作阴沉的旋律重重沉入了心底。 荣观真勾勾嘴角,对台下耀武扬威的山神露出了微笑。 “穆元沣,穆老爷。好久不见。” “您多年未造访空相山,今日得以一见,后辈心里,确实是敬畏得紧。” 穆元沣哈哈笑了起来,荣观真也跟着笑了起来。 宾客们纷纷笑了起来,只有一个人——只有时妙原,坐在离主位最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他们。 他欲言又止,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铺天盖地的喜悦中,荣观真想起了他今天设宴的目的。 宴饮无非,为欢聚,为相逢,为名为利,为财为得。 而他的目的则有些不同。 他要在这杀了穆元沣。 ------- 作者有话说:最惊心动魄的一段回忆要来了(?) 妙妙即将理解一切
第133章 身似焚火 (二) 穆元沣下了轿子, 上前几步,冲荣观真高傲地点了点头: “早上好啊!荣护法。多年不见,你这大涣寺和从前比更气派多了!瞧瞧今天来的这么些贵客……闻音不过去世几年, 你就能把空相山打理得井井有条, 凡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是后生可畏啊!” “穆老爷说笑了, 我早已经不是护法了。” 荣观真让菩提果上去接过穆元沣的披风,笑着说:“多年不见,穆老爷成了千山万岳之主, 我仰仗您的神威,也在这小小的一片地方做了山神。说起来, 我还得感谢您呢,当初若不有穆老爷,我这山神殿, 也不会有如今的新排场。” 穆元沣脸色微微一变。 荣观真高高地站在山神殿前,他的言语虽然谦恭,态度却居高临下。 天空万里无云, 殿顶的明黄琉璃瓦与蓝天交映, 衬映得他更加盛气凌人。 风吹得檐铃叮当作响, 山神殿大门虽未全开,透过窗格,依稀可见其中金光璀璨的神像。 纯金打造的尊像。 穆元沣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 他很快调度出笑容,道: “荣护法真是有趣,空相山占地如此之广,怎么能讲是小地方嘛!哈哈哈哈哈哈!哎……让各位同仁见笑了, 这个荣护法啊,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们别看他现在春风得意,在我眼里啊, 总归是个孩子嘛!” 荣观真笑笑,侧身为穆元沣让出了一个空位。 “穆老爷是贵客,就坐我这儿来吧。今日您是我的座上宾,观真自然不敢有所怠慢。”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 穆元沣大步上前,一屁股坐到了主位上。荣观真在他身边坐下,他唤来菩提果,为穆元沣斟满了酒。 “这是我取山中多年生灵果亲手酿的果酒,穆老爷可有兴趣尝尝?”荣观真满面春风地说,“它虽然算不得什么琼浆玉液,但说不定能合您胃口。” “哦?那我可要品鉴品鉴了。” 穆元沣接过酒盏,嗅了两下,赞不绝口道:“真是好酒!” “穆老爷请用。” “多杰,来!” 穆元沣一声喝下,一只灰扑扑的小狗爬上前来,摇摇晃晃地站定在了主人面前。 它浑身瘦骨嶙峋,脏得甚至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若不是它见到穆元沣就狂摇尾巴,走在外边肯定会被当成野狗。 “来,多杰,这个给你。” 穆元沣把果酒倒在了地上。狗儿凑上前去小心翼翼舔了一口——然后它嗷呜一声,夹紧尾巴跑没了影儿。 “哎哟!这么浪费。”穆元沣恨铁不成钢地对荣观真说:“对不起啊,荣护法,畜生玩意儿,喝不得好东西。” 荣观真颔首道:“无妨,穆老爷不喝的话,那就以茶代酒吧。” 他先饮下一杯茶,随后与穆元沣热络地攀谈了起来。 坐席间传来阵阵议论声,其中大多是对两位山神之间关系的猜测。 两百七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初发生在空相山中的那一系列大灾虽已远去,但在随后的数年间,它的影响一直在为人所津津乐道。 世人不忍于地动造成的惨状,而山神们则一度因荣闻音的死亡各个自危。有关于大灾起因的传闻真真假假、五花八门,众说纷纭之间,就有人指出了穆元沣在这一系列悲剧中扮演的角色。 别的不说,单论那块写着“见血即发,遇生者死”的净界神敕令火咒,他就与大涣寺山神殿的惨剧绝对脱不了干系。 然而,由于消息并未扩散太开,加上空相山方面也一直保持沉默,那些骇人听闻的猜测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更何况,穆元沣今日还来到了司山海宴的现场。有传闻说是荣观真三请四邀,亲自向净界山送的请柬。这两尊大仙既然如此亲近,更是令谣言不攻自破。 除了穆元沣以外,今次来宴的宾客数量也十分之多。荣观真手下的仙灵与菩提果们忙得脚不沾地,酒不过三巡,就有神仙摇摇晃晃地唱起了山歌。 一位神仙先起了调,下一个很快就接上。歌声悠扬随性,虽没有具体唱词,但光听着旋律,便很是悦耳惬适。 此情此景,此声此乐,用一句仙音渺渺来形容也不为过。若此时有凡人误闯进来,回去后恐怕会流传出比烂柯人更虚无的典故。 司山海宴不常举办,这样的好景也不总有,照理说这是难得一见的盛会,可时妙原身处其间,只觉得烦躁无比。 烦死了。 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茶,心头的无名火却怎么也按不下来。 喝到一半他开始盯着穆守看:这小子望着主位上交谈甚欢的两位神仙出了神,眼中的向往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很崇拜你爹么?”时妙原问。 “啊?你说我吗?”穆守回过神来,“我爹,我当然是崇拜的。但其实我……我可能更多的是羡慕吧!” “羡慕?” “对,我想变成像我爹一样厉害的神仙。”穆守握紧了拳头,“我想像他一样守护好净界山,能帮到需要的人,能风风光光地出入重要场合,还能够……” “还能够?” “还……还能够和荣老爷这么厉害的神仙交朋友。”他红着脸说。 时妙原来了兴致:“哦?你觉得荣老爷很厉害吗?” “嗯!荣老爷特别特别有名,他在我们这些小辈当中简直是如雷贯耳!” 穆守兴奋地握起了拳头,“我听说过好多关于他的传闻,连净界山的住民都知道他有多厉害!比如上次他独自斩杀了一群山妖,上上次他随手就解除了纠缠某个村庄几百年的诅咒,还有上上上次他祛除的远古邪祟,上上上上次……” “停停停,我来这不是为了听你怎么吹荣观真的!” 时妙原赶忙制止了穆守,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还不知道,荣观真在外面竟然有那么多崇拜者呢。你作为净界山神的儿子,跑去吹捧别山的神主,你就不怕你爹知道了,心里不痛快呀?” “啊!这……” 穆守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挠挠后脑勺,有些窘迫地说:“其实我觉得,我爹应该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吧。他总在外面巡山,几乎从不回行宫,就上个月他还刚去了一趟西南高原。像今天这样和他一起出来,对我来说其实也是头一遭。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还以为爹不喜欢荣老爷呢……”穆守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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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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