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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妙原扼住了他的脖子。 比窒息更先到来的是灼热的呼吸,荣观真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时妙原正在吻他。 这与其说是个吻,不如说更接近于一场虐杀。他的口鼻被堵死,喉管被掐得翻折,唇舌被尖锐的犬齿刺破,他尝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血气。 大脑一片混沌,胸腔中的氧气即将被抽取榨干,荣观真竭尽全力抬起手——软绵绵地扣住了时妙原的后颅。 他往下按,想要他吻得再重些。 啪!时妙原反手又甩了他一巴掌。 荣观真被打得歪过了头去,他的眼神几乎失焦,朦胧的视线中,他看到时妙原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能感觉得到,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就这么掐死他。 时妙原的脸色白得像纸,更衬得他的嘴唇鲜艳刺眼。血液和着唾液丝丝垂落,在半空中纠缠得难分彼此。 荣观真的喉结滚了一滚。 他悄悄弓起了膝盖,这个动作既可以缓解某个地方的尴尬,也可以最大限度地阻止身上人离开。 更何况如果时妙原想走,他其实随时都可以将他制服。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由他所造。从千素流到瀑布,再到他们泛舟的湖泊,甚至于时妙原尾随他去的那座“大涣寺”,这些天他们一起到过的所有地方,其实都是他一点点设下的幻境。 这是山神的领域,没有他的授意,外来者必将有去无回。时妙原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逃出去,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他一直困在这里。 如果他想的话,他可以让他永远都飞不出去。 飞不出去,脱离不得。受制于他的束缚,受限于他的禁锢。时妙原的一举一动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中,别说是其他山神,就算是一只鸟、一只虫,想要靠近时妙原,都得先得到他的首肯。 他应该这么做吗? 时妙原会生气吗? 应该会。至少他会焦躁,会不安,会像现在这样想尽一切办法离开。 飞鸟生性自由,既见惯了天空的景色,自然不会乐意成为黄金笼里的囚徒。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关系。不管时妙原乐不乐意,愿不愿意,都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他绝不会放他走。 “还愣着干什么?” 时妙原突然问道:“不继续下去吗?” 思绪猛然被打断,荣观真怔了一下,问:“继续什么……” 啪,啪。 时妙原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他们几乎交叠在一起,这样近的距离下,荣观真甚至能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脉搏。 时妙原目光低垂,荣观真以为他会在他眼中看到厌恶,看到愤怒,可如今,那里面只有一汪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荣观真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时妙原脸上见过类似的表情了。 一个大胆的猜想闪过他的脑海,他几乎无法稳住身体。 时妙原注意到他的反应,恶劣地笑了一笑。 “该骂的我已经骂完了,该给你的拳头,也给你吃过了。你也知道我不爱记仇,一报还一报,现在我们两清了。” “你不要走。”荣观真机械式地重复道。 时妙原冷笑了出来:“你总说不要我走,不要走。说得就好像,我想走你没办法阻止我似的。” “荣观真,你偷偷布了那么多局,这些天恐怕也一直监视着我。你明明暗地里做了那么多,怎么真面对我了,却只会傻傻地求我不要离开了?” 他凑到荣观真耳边,用气音说:“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想你对我做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 荣观真沉默地看他,可粗重的呼吸声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时妙原等得烦了,干脆直接解开了自己的衬衣。 他仰起下巴说: “干我。” . . 雷雨夜。 空相山风平浪静。 虫儿在草中低鸣,小兽于巢穴沉眠。 离人已然归家,江鱼也施施然游回了浅滩。 夜晚是如此宁静,而在凡物不可视之处,一场迟来了一千五百年的大雨正在轰然上演。 雨中偶尔传来啜泣,间或有长久无期的缠绵。泪水也许是出于悲伤,但在大部分时刻,那是为迟到了太久的重逢。 不知多久以后,雨势逐渐停歇。 黎明即将破晓,月晕染白了丛云,山林幽深如许,唯有飞瀑反射出银雪般柔和的银光。 在千丈流水之下,在一栋其貌不扬的建筑里,在一片缱绻缠绵的黑暗中,唯有一个房间在泛发柔意融融的暖光。 电影碟片早就放完,DVD的LOGO在屏幕四角乱飞。小夜灯照亮了屋内的狼藉,也将大床上相依偎眠的两人笼在了暖光中央。 时妙原正蜷在荣观真怀里发抖。荣观真紧紧地揽着他,他把他整个圈在了臂弯中。 他们都闭着眼睛,但谁都没真正睡着。彼此的发丝交缠,只是都稍短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能彼此成结。 “这些年,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荣观真微微抬手,指尖划过怀中人的后颈,带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时妙原乏力地抬起眼睛,只这么小一个动作,就让他浑身的关节和肌肉嚣叫了起来。 只这样一个微笑的动作,就又为他惹来了一场深吻。 一吻结束,时妙原有气无力地说:“我说我死了……你信吗。” “不信。你刚才就一直说你要死了,现在不也好好的。” 荣观真说这话时脸上满是惬意,还带有一丝回味无穷的飨足。他看着怀中人身上的痕迹,温暖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时妙原见他这番得意,悲愤地咬了咬牙:“我还想问你,你这些年到底吃什么了?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荣观真翻身压住了时妙原。 他饶有兴致地问,“继续说嘛,我想听听你对刚才的评价。说来听听。” “……我无可奉告。” “你觉得和以前比,是更厉害了还是更厉害了?” “你给我滚!” “我就不滚。” 荣观真强行抱住他,又在他颈边落下了许多吻。 “你刚才还在说喜欢,说想要,要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停下,现在又要我走,说讨厌我,不想看见我。刚才你明明那么舒服,现在居然口是心非,你还说我爱撒谎,真不知道你嘴里哪句是真话。” 他仔细地啃咬着时妙原的脖颈,连带着说出的话也含混不清。前半夜那个患得患失的荣观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吃饱喝足、心满意足,说话做事全都放肆了起来的混账东西。 时妙原幽怨地叹了口气。 腰部传来阵阵隐痛,他的体力早已告竭,根本就没法儿推开荣观真,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乱舔乱咬。 “说嘛,妙妙。你究竟到哪里去了?”荣观真胡乱蹭着他的颈侧,手也不安分地四处乱摸,“为什么我到什么地方都找不到你?” “我……我……呼……” 时妙原望着天花板,句不成调地说,“我可能……啊……你别!我可能……真的死了一次。我,我下了地狱。” 荣观真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你,下地狱?” “……嗯。” “为什么?” 时妙原闭上眼睛,荣观真的呼吸打在颈侧,这让他感觉有点痒。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被使用过度,说几句话就火辣辣的疼。 “我下地狱,当了一段时间的差……阴差。” 他见荣观真还呆呆地支棱着脑袋,怕他累了,便腾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当初离开香界宫之后,我没有去净界山,也没有和穆守见过面,更没去其他任何地方。” 他望着荣观真的眼睛说:“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解释,我这一千五百年其实都是在阴间当差。所以,你应该也发现了吧?我对这个时代的事情,其实一点也不了解。” “真的吗?”荣观真的表情十分欣喜,“你……你真的没有去净界山吗?” “真的。” 时妙原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是他第一次对荣观真撒谎。 ------- 作者有话说:最近很忙,努力在写,感觉可能还有一个月左右能完结吧。看的人不多,写得也磕磕绊绊的,但是每次收到评论都很开心。希望我能坚持把它写完![摊手]
第151章 万山恸月(四) “你为什么会和冥司扯上关系?”荣观真疑惑地问。 时妙原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他说:“因为后羿射日。” “后羿射日?是那个有关金乌的传说……” 荣观真顿住了。 传说天生十日,齐现高天。十日齐照大地,世间生灵涂炭。 羿得天授神弓, 射下了九个太阳。自此世上只余一轮明日, 而这个传说的主角, 那些导致生灵涂炭的太阳,正是他所熟悉的金乌。 后羿射日的故事流传已久,时至今日也依旧是家喻户晓的神话。荣观真对此早有耳闻, 可他听了这么久的故事,却时至今日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既然太阳还在天上挂着, 其他九日也已经死去,那么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又会是谁呢? 时妙原看出了他的疑惑。他说:“我的确死过。当初坠天之后,我就掉进了地狱。若问我有什么罪过, 大抵是我儿时随心所欲,成日只知嬉戏耍闹,浑然不觉人间的种种苦难。国无二主, 天无二日, 这世上只需要有一个太阳, 至于我,则应在地狱向因我而死的人赎罪。” 他想起从前的时光,表情柔和了许多。 坠天前的生活的确十分美好。无忧无虑,随心所欲,想飞就飞,想睡便睡。天塌下来有母亲和兄长们顶着, 他每天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飞到扶桑树顶,飞到最高天上, 去看云卷云舒,去找大海的边界。 海的尽头坐落着陆地,陆地上的高山是由泥土铸就的浪花。 他喜欢看山,更想找机会碰一碰山。他见惯了巨浪滔天,还从未体会过脚踩在山地上的感觉。 他每天看呀看,想呀想,直到某天,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自作主张飞向了那山。 哥哥告诉他,山上有花有草,有湖泊与江流,还有见到人时会兴奋得蹦来蹦去的野兔。可当他到的时候,却发现树死了,草枯了,高山遍体鳞伤,河流也早就干涸。小兔子一看见他就吓得钻进了洞里,不论他如何呼唤,也不肯出来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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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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