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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没有找到什么贝壳,又或者看见沙蟹从脚边游走? 假如还有机会……如果还能有机会再见到他的话,他也好想好想,好想和他一起在海边散步。 不知多久以后,荣观真听见了一声放松又沙哑的叹息。 “那就再见啦,阿真。”时妙原带着笑意说道,“明天我就会去找你,明天我就能见到你了,真期待和你见面啊。” “每次见到你之前,我都特别特别开心。我早上见到你开心,中午见到你开心,晚上见到你开心,就算只分开了几秒钟,再见到你,我也感觉好开心好开心。” “谢谢你给过我一个家,收音机里还有个东西,你等下听完了就打开看看吧。” “那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虽然不知道能赶上哪一年生日,但你就先凑合收着呗。” 录音播到这儿就结束了,荣观真抠开收音机底盖,在本来应该是电池的地方触碰到了一丝柔软。 毫无疑问,这是一枚羽毛。 它本来冰冰凉凉的,重新接触到空气以后,它开始逐渐变暖,散发出令人安心的热量。 电池盖那么狭小,这盒子那么黑,也不知道它独自沉睡了多久,才得以重见天日。 荣观真猜,这应该也是金羽。这是最后一枚金羽,也是第十枚金羽。是曾经复活过他无数次的金羽……也是把时妙原带回人间的,最后一块拼图。 金羽舒展开来,就好像伸了个懒腰。 这是枚很小的金羽,它不及哥哥姐姐们细长,也远不如天上的太阳那般炽热。 它就像一个大家庭里最受宠的小孩子,调皮天真,随心所欲。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金羽浮上半空,在山洞里转了几圈,便往外面飞去。 荣观真追逐着热源,也亦步亦趋地往外走。 他跟着金羽离开寻香洞,走出香界宫,经过觅魔崖,穿越地藏庙,在无果湖边绕了几圈,而后走进丛林,走过了他当初为找到时妙原所设下的,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山神庙。 金羽飞得开心,它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自由的感觉。它在天空中打旋儿,和每只偶遇的蜻蜓或小鸟问好,若不是太阳离它太远,它肯定也要钻到它怀里撒一撒娇。 飞到一条小河边时,金羽加速消失在了天际。荣观真跟丢了它,他在河边发呆,周围的草木气告诉他,这里应该是海阳峰。 再往下,应该就是休宁城了。 北风吹动积雪,卷起一阵阵松散的银霰。 有什么东西坠落在地,融化了一小片冰冷的白雪。 荣观真摸上自己的脸颊,才发觉自己已泪流满面。 河对面还站着一个人,荣观真没看见他,他也没有向荣观真打招呼、 穆守静静地站在河边,金羽从他身边飞过时,他对它低声道:不用谢。 而后他转身离开,将荣观真独自留在了对岸。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穆守一路向北走去,他穿过皑皑的雪地,经过茂密的针叶林,跨过冰封的河流,走出十几里后他贵倒在地上,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他的脸颊。 他的呼吸越发困难,他深知他大限已至。可这里不是他的家,没有任何一位山神应当在异乡死去。于是他变回一只老虎,蹒跚着、踉跄着、奔跑着,像在母亲的庇佑下学步的小兽那般,不断行进,攀爬躲闪,一次次摔倒而后站起。 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他终于回到了雪松里。有个人冲出来抱住了他,他喊他哥哥,要他不要死,他用尾巴环住他的身体,他们都那样瘦骨嶙峋。 干瘪的老虎变回人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破旧的红玛瑙簪子,把它塞到了弟弟手里。 “拿着,这是时妙原的,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帮我还给他。” “小敬,以后就由你来守山了。你要好好吃饭,不要总是和别人打架。你的病会好的,哥哥已经帮你都打点好了。我把力量都送给你了,以后你就是山神了。” “听话,不要推我,不要哭,你以后不会再生病了,也不会再觉得疼了。 “好好守我们的山,好好带孩子们修炼。你要保护好他们,平时多给他们吃点肉。有时间的时候,多带他们去外边看看。坏日子都过去了,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哦对了,还有就是,记得把我和你嫂子埋到一起。” “你说什么?” “……” “你问……你问我为什么总是要帮时妙原?” “……这还用问吗。” 穆守笑着说: “因为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啊。” . . . 人间的最后一只金乌死后第三年,净界山迎来了一位新山神。 那是个寂静的春天,人们蜗居在家中,草木在城市里疯长。曾经繁华的街道无人问津,小动物们纷纷走出了洞穴。 有人在马路上看到了鹿,有人见到候鸟成片地盘旋,还有人坚称在山脚下看到了野虎,可它们明明已经灭绝了许多年。 最后一场倒春寒带来了大雪,老虎们的皮毛鲜亮,就像在雪地里流淌的火焰。为首的雄虎威风凛凛,它注意到围观者,只远远地望了几眼,便带着孩子们钻入了丛林。 净界山雪飘不尽,而在千百里外,在空相山深处某座不为人知的坟墓旁,荣观真挖开坟土,将一枚小小的金枝放入了白骨中。 那曾是他的一部分,那曾承载着他的一切。 在埋回封土之前,他再一次将金顶枝抵上额头。 ——几枚零碎的记忆片段闪过,他被重新带回了觅魔崖。 三年前那天,在觅魔崖顶上,五感六觉尽数被封闭的那个瞬间,时妙原从荣观真手中抽出三度厄,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掷到了丛林中。 白衣白发的“人”慌不择路,月色下山羊角泛出血光,它恐怕从一开始就躲在这里。 缠斗从崖上开始,到最后几乎波及了整片丛林,金乌的怒啸照亮了夜空,最终是那羊夺过三度厄,用神剑贯穿了时妙原的胸膛。 它大喊:“你去死吧!” “那你可记得要超度我!”时妙原说,“不然,我绝对会拖你一起下地狱的!” 烈火燃遍他的全身,他的尸体四分五裂。 金顶枝刺穿了他的颅顶,也带走了他的大部分记忆。 在太阳升起之前,荣谈玉从时妙原身上抽出了三度厄。 他把剑塞回荣观真手中,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山谷。 . . 记忆片段转瞬即逝,荣观真慢慢向山谷走去。 他回到了他的山谷,走上了他的湖岛,古寺钟磬音杳杳升起,他找到一棵最古老、最茂盛、最不易为人所察觉的大树,在树干旁缓缓躺了下来。 他并不会飞,所以不能像鸟儿那样在枝丫间筑上巢。 天气过于寒冷,他找不到能够御寒的稻草。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就这样开始了他的等待。 他想先等雪停,然后再等春来。 他在等候鸟归林,等太阳重新升起。 等到冰面消融,江滩重新荡起船笛的那一天,南风或许会回到山谷,会带来他想要的消息。 他的鸟儿没有告诉他,它会以怎样的姿态归来。 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都会等待下去。 他会一直等他的鸟儿回家。 他期待他再度向他飞来。 他等过他一千年,两千年,再等待多久,对他而言也不是问题。 ——毕竟,山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 作者有话说:穆守和穆敬的名字,灵感来源于一个佛教术语词:沐手敬,是抄写经文时的用语。
第164章 冰河梦来(一) “时妙原还没有醒吗?” 荣观真刚坐起来, 就见到荣承光和施浴霞在床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我不是说了要你俩在外面等着的么?”荣观真头疼地问,“你们这样贸然进来,如果金顶枝突然失控了怎么办?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嘶。” 他刚从漫长的幻境中抽身出来, 浑身上下疼得几乎快要裂开。时妙原没有任何要苏醒过来的意思, 而荣承光和施浴霞满脸心虚, 就连头发丝儿都愧疚得耷拉了下来。 “对不起啊哥,我也不是故意想和你作对的……”荣承光低着头闷闷地说,“我只是, 我只是太担心时妙原了,我也怕你和他一样出事。是我提议要进来的, 不关小霞的事,你别骂她。” “……” 荣观真凑过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好几眼, 直到荣承光警觉地问:“你干嘛呢?” “没怎么,我在看你脑袋上有没有金顶枝。”荣观真摆手道,“你们别瞎操心了, 这点小打小闹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我一点事也没有。但是时妙原……我找不到他的神识了。” “什么?!” 时妙原仍在沉睡,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隐约有要沉底的趋势。从外面看已经完全见不到金顶枝了,它即将彻底和宿主融为一体。 荣观真咬破食指,将血沿着他的唇缝滴进去,那枝虫便在他皮下涌动了起来。 “你能就这样把它弄出来吗?”施浴霞期待地问。 “不可以。这样最多只能拖一段时间,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荣观真按着太阳穴说道:“这枚金顶枝是我从前埋下的, 里面装的都是我的……记忆。金顶枝境可以完全复刻现实,也就是说,现在时妙原在一个和现实世界一样大的地方迷路了。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他基本等同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我不确定现在他是否还能保持清醒。” 荣承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会被困在哪里吗?” “我也不知道。”荣观真攥紧了拳头,“金顶枝境里太杂、太乱,深陷其中的人会慢慢失去理智,逐渐被枝虫同化,也有可能会失去原有的样貌,变成根本认不出来的东西。也有可能……也有可能他也会变成金顶枝。荣谈玉手里的那些虫子,基本上就是这么来的,就连我……” 他没有说的下半句话是:他当年就差点这样失去了理智。 “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施浴霞心急如焚,“就这样继续等下去,还是进去再找一次?你如果太虚弱了,我可以代替你进去!” “我也可以!”荣承光赶紧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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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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