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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闻音久思不语,直到太阳当空,她欣喜地抬起了头来:“我想到了!” “什么什么?”他屏住了呼吸。 “我闻《楞严经》有云:妙性圆明,离诸名相,本无生灭。” “又有《阿含经》云:苦非贤圣造,亦非无缘有。智慧方便观,能见因缘根。” “缘以生苦,缘以灭苦。妙性圆明,无生无灭……嗯,这偈中有两个字,我觉得很适合你。” 她说: “不如你就叫释妙缘吧。” . . . . . . 万事万物,过去现在。 时为首尾,原为果因。 此无彼无,此灭彼灭。 此有彼有,此有彼生。 时妙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五感已经恢复,身体的疼痛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景象不算陌生,天空晦暗如乌云压城。苍白的地平线上空无一物,四下无人,唯独他脚下有一条空路。 路旁露草深重,弥漫着诉说别离的迷雾。 “好吧。”他喃喃道,“这回是彻底死透了呀。” 他来到了冥界。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造访死后的世界,只不过前几回,他都直接被拉进了十恶大败狱。眼前的景致对他而言多少算得上是稀奇,他活动活动筋骨,抬脚向前方走去。 他的步履轻盈,仿佛生出了看不见的翅膀。有许多画面从他身边掠过,他左看右看,发现那都是他所经历的一生。 树的一生,始于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人的一生,始于一声划破夜空的啼哭。 而他的一生,则是从一片辽阔无垠的大海开始的。 “真招笑啊……哎哟,那时候怎么连毛都没几根。” 时妙原边走边看,边看边笑。黄泉路上空无一人,过去的景象并不能令他有所停留。 大海,大树。天空,云朵。兄友与姐妹,死亡和新生,乃至那个初次得到姓名的清晨,都被他决绝地抛在了脑后。 他行过一长段路,不知多久以后,他来到了一处岔口。 左路已经有人在走——那是荣谈玉。他并非独自行走,贡布达瓦早已等在了路旁。 他迎上荣谈玉,为他笨拙地披上了披风。他小心牵起他的手,还帮他拭去了脸上的泪。他们紧挨着彼此向前走去,迷雾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背影。 时妙原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没再关心旁人的去向,毕竟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种路自个走才是对的,他并不想有任何人来陪。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他又看到了许多过往。 他看自己来到大涣寺,伴着青灯古佛念饱了经文。 他看自己翱翔天际,在他所愿的树下沉睡不知醒来。 他看自己化名入世,在人间的繁华中流连忘返。 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不曾回头。他一路观,一路望,一路不曾懊悔。 在道路的尽头,他踏进了一条河流。在河流的那头,他推开了一扇木门。 门后微风柔畅,这是他的终点,又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起点。 这里是香界宫。 熟悉的小院,熟悉的花草。熟悉的暖阳,虽然都是临行前的幻影。 “果然应该是这里啊。”时妙原笑了出来。 “我就说嘛,这一路都还没看见他呢。” 他听见白马的蹄声,哒哒哒由远及近跑来。它带着主人的嘱托从克喀明珠山逃回空相山,硬是撑到了菩提树下才咽气。 白马的残魂飘零,一颗菩提果坠入了草丛。荣闻音在树下打坐。她注意到脚边的白果,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她对他张开双手:“观真。” 那孩子歪歪倒倒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娘。” “观真。” “娘……” “观真,你的名字叫观真。” 她抱着他,逐渐泪流满面。 “观真,观真。这个名字起得真好啊。” “娘,你不要哭。” “我没有哭,我只是有点想你。” “我就在这里呢,你不要想我呀。” “好啊,那你要一直在这里陪我。来,娘送你一个东西,你先把眼睛闭上。” “这是什么?” “这是一把剑,一把很厉害很厉害的剑。你现在还太小,拿不动,但它以后会属于你。” “唔……” “它可以送给你一个祝福。我已经想好了……我希望,你永远不要为自己的决定迷惘。” “为什么呀?” “因为唯有坚定的人,才能够真正所向披靡。因为你会遇到许多事情,但不论发生什么,只要你的心不迷路,你都会永远一往无前。” 荣闻音闭上眼,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想,或许只有你,才能阻止你的哥哥了。” 门关上了。 香界宫的景象缓缓消散,时妙原依依不舍地扭过了头去。他又回到了冥路中央,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左边是黑暗,右边是光明。黑暗中是未来,光明里是过去。他所踏的河即是时间,时间是一条无疾而终的环流。在光与暗的中间,居然也有一个人在等待着他。那人身边环绕着许多金羽,他应当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 等他走过来了,他对他伸出手,轻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你完成了我交给你的任务。不愧是我的金羽。” “来吧,回到我身边来。” “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我和你,我们一起去十恶大败狱吧。” . . 十恶大败狱的图景缓缓展开,时妙原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跋涉。 他终于来到了终点,来到了他注定的归宿。他以为会看见穆元沣,没想到迎接他的只有三名魂官。 白衣清长,无面无相。无悲无喜,无动于衷。 见他来了,魂官们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哟,几位好啊。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大伙都是为我来的么?” 时妙原走上前去笑嘻嘻地说:“我又杀了人,所以又被送到这里来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的期限应该是永远对吧?” 魂官们纷纷点头。 “那来吧!讲讲看,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对付我。” 时妙原把腰一叉,大喇喇地说:“是剥皮抽筋,还是剜肉剔骨,又或者说你们的刑罚也与时俱进,会给我上点高科技?总之不论有什么手段,都使过来瞧瞧吧!” 他叉腰等了半天,魂官们却没有任何动静。 奇怪,这群家伙从前见了他就喊打喊杀,怎么这回倒如此安分了? 这样冷清的气氛令时妙原有些不习惯,他放下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那什么,几位长官,你们还不准备动手么?还是说现在又多了些别的流程……你们倒是说话呀,别让我自个在这唱独角戏嘛。说到这个,穆元沣到哪去了?怎么没瞧着我这位老朋友,我还以为这次回来能再和他叙叙旧的呢。” 他又开始环顾四周,十恶大败狱的景致倒还是那么凄怖,只是近处落了许多白雪,白茫茫一片,踩上去脚板底竟然有点冷。 “穆元沣已经散魂了。” 其中一位魂官终于开口,他的身材略高,声音也十分沙哑,听着有某种程度的失真。 这不是时妙原所熟悉的那位魂官,从他的语调中,也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起伏。 “穆元沣已得解脱,现在只轮到你了。时妙原,你虽又犯杀孽,但鉴于你除恶有功,心向至诚,所以我们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魂官说:“如果你能通过考验,能向天神证明你的忠心。那么你也可以像穆元沣一样,从此不再受刑狱苦,也不必再入轮回磋磨。” ------- 作者有话说:妙:啥意思,要让我魂飞魄散。(呆滞) ※注: “妙性圆明,离诸名相,本无生灭。”摘自《楞严经·卷七》 “苦非贤圣造,亦非无缘有……智慧方便观,能见因缘根。”摘自《阿含经·初大本缘经第一》
第184章 你的墓志铭是? 一位魂官走上前来, 对时妙原抬起了胳膊。 时妙原下意识往后一缩——对方的手却落到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聊聊。”魂官说。 “……好啊,那咱们就聊聊。”时妙原强颜欢笑道, “但有什么可聊的呢?嗯……这里怎么在下雪?我的老朋友去哪了?” “这里刚刚散了个魂。就在你来之前没多久, 穆元沣彻底魂飞魄散, 不再入轮回,也不再存在于世上了。” “哇哦,他终于遭报应了啊。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告诉了他一些事情。” 那魂官轻笑道:“我告诉他, 在他死后,穆守做了山神, 而后他又把神位传给了穆敬,自己则以尸身封印咒诅之气,挽救了家人的性命。在那之后, 净界山得到了长久的安宁,但他最喜欢的儿子却因此受尽折磨,甚至连死也无法解脱。他知道这些以后, 便不再叫着要报复我, 报复你, 报复这世上所有的人了。” “这……”时妙原不算太惊讶,“他就没说点别的?” “他说了。他说从前净界山的冬天太长太冷,他饿极了,就只能四处扩张领地,刨树根,刨泥土, 吃一切能吃的东西。他吃掉自己的孩子,是想用自己的灵力滋养他们,有朝一日说不定可以迎来转机。为此, 他就需要更多帮手,更多地盘,更多力量。” 魂官叹了口气:“他说他从没想过会害死穆守。” “所以他才执意要抢占空相山的地盘么?真是荒谬。” 时妙原听得直摇头:“伥虎将死,其言也善。我不尊重他的动机,也不理解他的行为。只是他没了,穆家的诅咒是不是就彻底散了?他们家那些小老虎,以后不会再有事了吧?” 魂官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想也是。” “那就最好了。” “嗯。” “那我们开始呗。” “开始什么?” “开始对我的惩罚呀。”时妙原耸了耸肩,“我们聊了那么久,你还一点动作也没有,一下子来了三位魂官,总不能都是来和我拉家常的吧?这里是地狱,你们想怎么惩罚我都合理。反正我有罪,你们想怎么对待我都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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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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