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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愣住了。 时妙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荣观真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他赶紧低头挡住眼睛,胡乱招呼护法道:“亭云!居星!我们走吧,别管这疯子了!我们现在就回……” 啪! 时妙原抬起一掌,干脆利落地掀掉了荣观真的墨镜。 墨镜落下以后,荣观真的眼睛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了时妙原面前。 这是双很好看的眼睛。它的主人曾经意气风发,现在的它却失去了曾有的全部色彩。那本应是瞳孔的地方出现了十字状的裂痕,鲜血汩汩而出,不一会儿就沾湿了他的整张面庞。 “你……”时妙原颤抖着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荣观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赶忙蹲下想摸墨镜,可是他看不见,情境之下竟不小心摔到了地上。 “当心!” 时妙原想要抱他,被荣观真一把推开了:“你别碰我!” “我就要碰!你到底干什么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时妙原抓住了荣观真的手,“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是一直有伤还是刚才弄到了?你为什么一直在流血……你别动!你让我看看!” “你不许看!” “你别闹了!你给我看一下,你现在伤得很重啊!” “不要,不要,不要!我说了不要,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荣观真近乎崩溃地大吼了起来,“我都说了不要了,我都叫你别再看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愿意放过我啊!!!!” 四周一片死寂。 时妙原浑身僵硬,荣观真喘息不止。他们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半跪在滩边,荣观真在他怀里挣扎几许无果,肩膀耸动,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滴答,滴答。 鹅卵石间绽放出半透明的花朵,那其中有汗水,有鲜血,也有雨点般清冽的泪水。 荣观真捂住了眼睛。 天边明月彷徨,江面波光粼粼。不知多久以后,时妙原捡起墨镜,小心翼翼地戴到了荣观真脸上。 荣承光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脸上写满了震惊。 “哥,你这是……” “不许再叫我哥哥!”荣观真突然暴起,他指着他怒骂道:“荣承光,你说得确实很对,我这辈子确实辜负了不少人,谁都有资格骂我,唯独你不可以!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叫我哥哥,我就当从来没有你这个弟弟!” 荣承光张了张嘴,他正想说点什么,突然脸色一变:“当心背后!” 荣观真气得咬牙切齿:“你当我还是小孩子吗?你以为我会信你这招吗!” “不是的,哥!你们快点趴下!!!” 未等荣观真作出反应,时妙原先按着他的头趴了下去。破风声擦过耳廓,下一秒,一支箭直直地钉入了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 那箭通体由白玉制成,箭身上雕篆着许多意义不明的图样,它落地不出三秒就迅速化作了灰烬,时妙原扭头望去,只见一轮澄白的明月正高悬在断崖之上。 今日临近十五,那月却凭空多出了一小缺口。咬下天宫的并非天狗,而是一个独独茕立的白影。 它生得长脸窄面,横瞳幽蓝,它不知是在这儿站了多久,也不知在此处看了多久。 那是一只纯白色的山羊。 “是它!”时妙原惊恐地抓住了荣观真的肩膀,“就是它,它就是袭击你的那个东西!” 时妙原话音未落,山体忽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他与荣观真猝不及防,膝盖一软齐齐摔在了地上。而在此之前,他们不约而同地看见了一个极为惊悚的画面: 那山羊站了起来。 遥英顿时脸色大变。 “江水有点奇怪!要涨水了!都快点到我这儿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将手上念珠扯散扔开,在江滩上划出了一片金光灿然的领域。可遥英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未等那光覆盖住所有人,巨浪便咆哮着砸上了岸围。 白马嘶鸣不止,关亭云与关居星慌乱中抱作了一团。东阳江水争先恐后地爬上滩涂,碎石、树枝与细砂纷纷涌入了时妙原的口鼻。 氧气愈加稀少,他也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在即将被巨浪吞噬之前,他艰难地抓住荣观真的手腕,将他死死地按进了怀里。
第31章 身心浮沉(一) “好痛……” “是谁在说话?” 时妙原睁开眼, 前方是万劫不复之渊。 耳畔有流水声,他的后背好像被撕成了两半。疼痛自心口放射向全身,伴随而来的还有能融化灵魂的高热。周围有烈火燃烧, 而亡魂的哀嚎却冰冷刺骨。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有人嚷嚷道。 “我好痛!我好疼!我的翅膀是不是碎掉了?” “救救我……救救我!我一直在流血!” “还翅膀呢, 你整个都碎了。” “哇!!” “别吵!叫什么叫, 大家都好不到哪去!”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咱们还是再忍忍吧!” 此话一出,周围又是无数哀嚎: “怎么还要忍啊?” “到底得忍到什么时候?” “我想出去!我不想再被关在这里了!” “我想和小草说话!” “我想回树上筑巢!” “我想去河里面洗澡!” “我都快忘记怎么飞了……” “你们还忘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一个冷冷的声音说。 “什么?” “我们都已经死了。” 其余人沉默了半秒。 “对哦。” 金乌们齐声惊呼:“我们是因为犯了错才会被送到这来的!!!” “啊!!!!!” 时妙原尖叫着蹿了起来。他一把跳到身旁的大树上, 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已经死了不要再折磨我了!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不敢再那样了!我,我!我……哎?” 他正惨叫着, 那树叹一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哎? 时妙原僵硬地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荣观真无奈无语, 无言以对的表情。 “你要在我身上做窝吗?”荣观真问。 “怎么是你?!”时妙原登时大惊失色。慌乱间他失了重心向后倒去,好在荣观真赶在他后脑勺着地之前将他托进了怀里。 这样以来他是不至于摔倒了,可这姿势未免就有些伤风败俗。时妙原抬头一看, 遥英的表情局促得像是因为没带暑假作业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而他背后的荣承光脸上也写满了不慎撞破长辈私情的绝望。 时妙原整个人轰!的一声从头红到了尾。他赶忙从荣观真身上跳了下来:“我……咳!咱们这是在哪?” “你终于醒了, 我还以为你得在这儿睡够八小时才肯起床呢。”荣承光干巴巴地说,“这里是水底,你正在水下,哥几个着了那山羊头的道,我们现在都出不去了。你是这儿最弱的,我劝你赶紧趁还能动想办法给自己找块合适的地方埋了吧。” “水、水底?这不对吧?”时妙原结结巴巴地问, “不是,如果是在水里的话,这里为什么会有光?这间屋子为什么还没有被淹?” “是因为这个。”遥英看出时妙原的疑惑, 他举起右手,将一颗金光璀璨的宝珠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避水珠,它可令我们免于水淹洪害。”他为时妙原解释道,“如果没有它,我们应该早就已经没命了。” 避水珠能自发光,它照亮了他们周边的一小片天地。时妙原环顾四周,他发现这里这是间小型的工作坊。地上散落着许多木块,还有木锯、钉锤和小刀等大小尺寸不一的雕刻工具。在他左前方有几扇看着就上了年头的推拉玻璃窗,两条神情呆滞的河鱼从窗外游过,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咕咚。 时妙原咽了口唾沫。 他紧张地问:“我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具体过程不太清楚,但我们应该都是被那个山羊一样的怪物给带到这儿来的。”遥英说,“刚来的时候这里全都是水,我、承光和荣大哥倒没受什么影响,就是你……你姓常是吧?常兄弟,你刚才差一点儿就被淹死了,你要是再不醒,我们可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你现在人还好吗?身体感觉怎么样?” 人是还好,就是感觉不是很美妙。时妙原想起了刚才的噩梦,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还和其他死去的金乌一起在地狱接受刑罚,至于理由嘛其实很简单:这是因为他们九个姐妹兄弟在天上干活太卖力,把人间烤得有点太不像样子了而已。 他稍定心神,问道:“我刚才有没有说什么很奇怪的话?” 遥英说:“有。” “啊?” “但是我们都没听清,就是感觉你好像很害怕。”遥英指着荣观真说,“荣大哥怕你难受,就一直抱着你。” 真的假的?!时妙原满脸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而荣观真却一脸置身事外的淡定。他一直在默默地打量那扇窗户,就好像还在等那两条不知何时会归来的游鱼。 等等。 他真的是在看鱼吗? 不对。时妙原心下一惊:荣观真的墨镜不见了。 不仅如此,那只专门留来共感的棉花娃娃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里深居水底,状况不明,他为数不多的法力都受到了压制,山神的感知力恐怕也要打许多折扣。现在的荣观真表情虽然淡定,但手却有意无意地扶在墙上,身体的姿态也并不放松。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是,时妙原还是无法忘记他刚才在岸上的那副模样。 他从来没见过荣观真露出那样绝望的表情。 不等他询问荣观真的情况,荣承光先抢过了话茬:“我刚才试过了,这不是我所了解的任何一片水域,这里的水也几乎不听我使唤。能用避水珠腾出地方已经是万幸,我们本来想直接走的,但是你一直在嗷嗷呜呜地乱叫,真的是烦死人了,拖后腿的东西!” “什么呀?老爷,他凶我!”时妙原立马躲到了荣观真身后。他无视荣承光快要翻到天上的白眼,抬头可怜巴巴地问荣观真说:“不过荣老爷,亭云和居星去了哪里呢?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他们,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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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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