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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怨灵应声破门而入,曾为乌枫镇居民的恶鬼们一拥上前,如潮水般淹没了屋内众人。 恶鬼们叫得凄厉,徐知酬大笑不止:“狂啊!你倒是继续跟我狂啊!你不认罪又如何,空相山神又算什么,不过就是管些个破土堆子而已!你就这么点法力,再怎么装模作样不还是得死在我这里——” 恶灵们纷纷开始后撤。 它们的步伐慌乱、神情惶恐,好像在逃避什么比死还要可怖的事物。 “什么?”徐知酬彷徨四顾,“发生什么事了?” 冤魂散开之后,露出了包围圈中安然无恙的众人。 时妙原再度支起了羽翼,他将其余人全都护在了身后,而荣观真则手持一方金光宝剑,静静地站立在最前方。 他周身云雾缥缈,那是自香炉中缓缓升起的烟火。 看清他模样的瞬间,徐知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荣观真戴了一副面具。 一副红蓝双色的手绘脸谱面具。 在二十九年前,这是一个孩子亲手为家人准备的礼物。现如今它们被合二为一,在他们所谓的杀身仇人脸上呈现出了扭曲诡谲却森严无比的姿态。 然而比起这面具,更引人注目的当是他手中的宝剑:此剑通体流金,雕经篆文,与三度厄相比,它的威名并不常为人所道。但若是了解荣观真的人都会清楚:空相山神除三度厄外还有一把随之一同降生的长剑。它得能渡亡灵、斩邪祟,而它的名字是…… “无弗渡。” 面具下的声音有些失真,持剑人双手合十,语调和缓。微微佛光从他指缝漏出,兹要是被光照到的恶灵,便通通化作了灰烬。 可它们消散时并不痛苦,与其说那是灰飞烟灭,不如说,那是彻彻底底的大解脱与圆满。 “现在,在对你说话的并不是空相山神。” 荣观真向前踏出一步,万千亡灵登时齐声呜咽。他轻抚无弗渡剑锋,那光渗入他的掌心,和本就佛像庄严的莲纹沁作了一体。 “我从你的话里听出来,你好像对我母亲的事情很是在意。”他说,“正巧她生前认识一位尊长,祂正好就主管你这里这些,无人超度的亡灵。” “地藏王菩萨座下有增、损二将,名官将首。”时妙原贴心地解释道,“官将首各戴红蓝面具,其所途径之处恶鬼悉数灭散,修行之人若是能唤灵附体,便可以走出一种驱魔降鬼的步法——那就是三步赞。恭喜你啊小徐,你今天遇到高人了。不论你到底是人是鬼,现在,你老子他都要来渡你了。” “不,这句话其实说得有些欠妥。” 荣观真转身从香炉中取出了三支线香。他先是对徐父徐母的遗像拜了三拜,然后,他将香灰捏碎点在额间,转身对徐知酬说道:“渡化你是菩萨的事。至于我么……” “我只杀不渡!” ------- 作者有话说:通常民间作法一般是两个人请官将首上身,一个蓝面具一个红面具,荣老爷比较猛,直接自己全扛了。 头顶问路香,脚踏三步赞,官将首只杀不渡——这个是民间的说法,在此注明一下!
第49章 孰以舒明(一) “给我弄死他们!!!” 徐知酬一声令下, 怨灵们再度奔涌上前,时妙原赶忙收拢羽翼护住身后众人,荣观真则更进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他左手作退魔印, 右手持将无弗渡竖直插进了地板——当!冲在最前方的亡魂应声而散, 死灵破灭前爆发出的惨叫冲破了屋顶。 荣观真挥剑斩碎土石砖瓦, 途中他不忘两虚一实踮步行赞,那步法不仅吓退了地狱众生,也令屋内肉眼可见的魂灵全都化作了黑烟。徐知酬抬手唤来层层水波, 危急关头遥英挣扎起身,艰难地将避水珠高举过了头顶: “给我退下!” 重身水霎时驻足不前, 荣观真一边以无弗渡击退恶灵,一边扭头对时妙原喝道:“带他们飞上去!” “啥啥啥?这么多人一起吗!好吧那也行!灯闪铃响请各位乘客抓紧扶手!” 时妙原双足化爪,抓起荣承光和遥英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亭云居星识趣地抱住了他的腰, 见荣观真还站在原地,他们登时急得嗷嗷大叫:“老爷,老爷!你也快来啊!” 荣观真又斩退了一波恶灵, 他将无弗渡咬在嘴里, 攀住周边尚存的家具一跃而起抓住了时妙原的手。时妙原当即振翅狂飞, 有不死心的怨灵扒住了荣观真的裤腿,不出意外地被他杀了个干净。 “一直往上飞,看到太阳就好了!”荣观真对他喊道,“有我的剑在,它会引我们回去!” 时妙原当即埋头狂飞。他不知太阳现在何方,幸而无弗渡与避水珠齐发的光辉为他驱散了黑暗。沉寂多年的水底再度蠢蠢欲动, 佛光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挥之不去的悲泣。 那哀愁照亮了仅余半截的白马残雕,照亮了坑底被开膛破肚的铜制金乌,也照亮了不择手段要将外来者彻底留在炼狱中的亡魂。乌枫镇死去的人们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但这次它们的目的却有了不同。 比起诅咒和攻击,它们现在更像是在求解脱。 恸哭声震耳欲聋,其中有人在叫妈妈,有人在寻找走失的亲儿。某一个瞬间他们听见有人在呼唤谁的名字,那人喊的是: “阿真!我怕黑!” 时妙原立刻提醒荣观真:“是徐知酬搞的鬼!不要被他干扰了!” 此地不宜久留!他竭力向上飞去,而亡魂似水草般缠遍了他的全身,就在时妙原即将力不能支之时,他忽见脚下的烈光爆盛了开来。 沉重感烟消云散,原是荣观真将无弗渡化作绳索捆住了徐知酬。见首领被捕,其余亡魂当即便再不敢多造次,徐知酬像条蛆一般不断挣扎着,可他越是想要逃脱,便越是不得动弹。 周身的温度不断上涨,时妙原咬紧牙关一路上飞。直到尖啸声即将鼓破他的耳膜,直到地狱火几乎燃尽他的羽翼,直到耳畔熟悉而又陌生的话语令他几度濒临崩溃,直到他已听不见任何声响,直到他已感受不到任何温度,直到他以为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也依旧没松开荣观真的手。 轰!!!!! . . 烈日当道。 空相山密林深邃,东阳江平定无波。 河滩边静谧安然,只有江边零落的足迹能证明此地曾有人造访。 一只蜻蜓悬停在了水草上。它的复眼密集,将烈日折射出了五彩斑斓的绚光。 那光很快开始震颤,它嗅出了某种预兆。 虫儿仓皇起飞,水面旋即浮起了阵阵涟漪。细泡渐次汇聚成作漩涡,很明显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水而出。 那会是什么?是河鱼,是怪物,还是…… 轰!乌羽突破水层,带着无数精疲力尽的水花重新回到了人间。双翼轰然大展,那灿烂的羽粉折射出了层次分明的光谱。 它自江中升空,而后又徐徐落地,它在河滩上勾画出了一条颀长均匀的沟壑,不知多久以后它终于停下,稍待片刻后便猛地直起了身来。 哦! 蜻蜓想: 那应该也是太阳! “我靠啊!” 太阳叽哩哇啦地惨叫了起来: “老子的羽毛全都湿光了啊!!!!” 河滩一片狼藉,时妙原落地时造成的冲击几乎将泥土全都砸翻了开来。虫儿四散奔逃,他呸呸两声吐出水草,收掉翅膀,将地上落得七零八落的同伴们归拢了起来。 徐知酬被甩到了十几米外的地方,荣观真一落地便取下面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他面前。 “说!你到底是谁!”他揪着他的衣领怒吼道。 “……”徐知酬沉默不语。他整个人软得像块棉花,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你别给我装死!”荣观真恨不能直接掐断他的脖子,“老实交代,究竟是谁派你来的!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你到底是谁!” 山神的斥问传入山林,震得无数飞鸟惊惶地飞离了树梢,徐知酬的眼珠转动了两下。过了大半分钟,他才气若游丝地说道:“我是时妙原啊……” “你还敢撒谎!” “那我是荣闻音。” “你是不是想死?”荣观真压低了声线,“如果你真的活腻了,我不介意再送你一程!” “想死?想死,想……” 这个词不知道触动了徐知酬的哪个神经。他喃喃道:“你别说……我确实正有此意。” 他脸上的焦痕依旧斑驳,更衬得他的瞳色又清又冷,浑像是从雪山之巅融化流落的湖水。 “你究竟是谁?”荣观真沉下了声线,“你是雪山山神吗?你是贡布达瓦吗?你是他座下的护法,还是克喀明珠山的什么精怪?我与你素昧平生,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事情?” 徐知酬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不都说过了吗?我是时妙原,我是荣闻音,我是你的亲人,我是这个世界上和你最亲密的人。您为什么不愿信我?谁能在您的逼问下说谎呢?” 荣观真仰起头,微微吸了口气。然后他抡圆拳头,毫不留情地朝徐知酬的脑袋砸了下去。 他的拳头还没落下,手中的白袍却忽地垮了下去。迷雾扑面而来,他立刻起身环绕四周,果不其然见不远处的山崖上多了一道人影。 “你……!!” 那还是徐知酬,只不过他又变回了原先的模样。那张细长的山羊脸狡黠如鬼魅,他身上的白袍也重新恢复了整洁。 方才那一系列的痛殴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现如今再称他为徐知酬似乎已经不太合适了。 但比起名字,眼下更让人震惊的是…… 他手中拿着的物件。 金光闪烁,灵力充沛,现世时有虹光拂照,即便在黑夜中亦光彩夺目。 那是一枚熠熠生辉的尾羽。 时妙原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那个东西: 是金羽! 如假包换的,他死前遗落下来的金羽! 荣观真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你……你快还给我!” “是你的吗?你就要我还你。”那山羊人笑容满面,荣观真焦急的模样似乎很合他的心意。他随意端详那金羽几眼便松开手,像扔垃圾似地将它扔到了地上。 荣观真脸色大变,他正欲上前接住,却见那羽毛在半途化作光团,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产生了形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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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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