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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应声而动,它几乎是当即就理解了时妙原的意图。伤口愈合之后,它的步伐明显轻快了很多,这儿毕竟是它的地盘,要找到几个大半夜还在山里晃悠的救援人员,对它来说当然一点儿都不在话下。 崖边碎石纷落,道路又窄又险,白马在前开道,时妙原就跟在后头慢慢地走。约半小时后他们走进了一片密林,天上又开始飘雨,方才的平静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雨变大了,他们纷纷加快了步伐。此值深夜,时妙原深一脚浅一脚地随白马走着,他的右手微微发烫,方才渡金羽之力的地方,不知为何肿胀而又发酸。不仅如此,时妙原还感到了一阵昏沉:是太累了吗?还是这一路下来精神过于紧绷,四周环境如此恶劣,他竟产生了想当即倒头就睡的冲动。 只可惜这并不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耳边声音杂乱,雨打叶片的鼓声毫无规律,不知名生物的嘶叫令人心烦,无规律的鼓声,朦朦胧胧的雾气似是在诉说哀愁,白马的蹄声闷重,他自己的喘息散碎而又不定。 大约半小时后,时妙原终于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有人在叫,嘈杂的嚣叫涌入耳膜,还有人在哭,时妙原辨认处了哭声的源头:那应该源自张望,还有陈志捷焦急的大叫。 “不是吧,他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怎么还不出来……绳子怎么断了?这,这是为什么啊,这绳子明明……” “黑户哥,黑户哥!你出来吧!你别死啊我求求你……呜呜呜呜,你这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以后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了——” “遥遥,遥遥,你听得见吗!你快出来吧,爸爸,爸爸不能没有你——” “大哥,雨下太大了,实在不行,我看我们就先回……” “我在这儿!” 时妙原一声大喊,就连雨点落下的速度都微微产生了滞留。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探照灯的灯柱晃眼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欢呼,惊叫,喜悦和惊惧如潮水般涌上了他的面门,他走了实在太久,体力已然见底,到这时他终于膝盖一软,直直地摔倒在了地上。 奇怪的是,他却并没有感到疼痛。恍然间他回过头去,只见张遥和卷毛已经被挪放到了山神亭中。亭盖漆黑沉默,烛台中的断香红点忽明忽暗。祭物们的笑容寡淡,白马的踪迹已消失不见。 深重的疲倦感涌上时妙原心头,清风拂过发丝的幅度浑似是母亲柔和的爱抚。彻底昏迷之前,时妙原在亭中看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白影。 “……阿真?” 下一秒,他直接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日轮升 夏日将尽,云层如流水般划过了天际。 夜幕急剧迫临,金乌振翼穿行于星间,它身后是即将被地平线吞没的太阳。 天空昏黄混沌,这是一个文明尚未来得及开化的时代。空相山峰峦叠起,它在断崖边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影子。 他到了。 时妙原落下地面,轻巧地收起了乌黑的爪与翅膀。他化作人形向前几步,朝其中一人热情地打起了招呼:“闻音!晚上好。许久不见,叫我来有什么……哎哟,哪来的小东西?” 对方冲他笑笑,将一个不及她腰高的男孩儿推到了时妙原面前。 “我儿子。以后说不定要接我的班,提前带你认识一下。” “哦——小山神呀。” 时妙原弯下腰去,他想摸摸那孩子的脑袋,被他躲开了。 “他好像不太喜欢你。”荣闻音笑着说道。 “不喜欢我?怎么可能!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对我不感兴趣的人!”时妙原夸张地捂住了心口,“闻音啊,你说句公道话,你就说我长得好不好看嘛,你这空相山里的花花草草哪个见到我不得叫我一声妙妙哥哥?他肯定是害羞了对吧,小孩儿,你看看我嘛!来,你看看哥哥,你真的不喜欢我吗?哎哟,你脸好红。” “我没有。”那男孩反驳道。 “没有不喜欢我?” “没有脸红。” 时妙原哈哈大笑,他揉乱男孩的头发,往他手里塞了颗杏子。 “这个送你吃,刚才我在山那头摘的,可甜了。小东西,你告诉哥哥呗,你叫什么名字呀?你长得这么漂亮,以后肯定很招人喜欢。” “他叫荣观真。” “哟,虽有荣观,燕处超然!不错不错,是个好名字……但这个‘真’字又是打哪来的?是珍珠宝贝疙瘩蛋的珍,还是妈妈的亲亲乖乖小甜心的真呀?嗯?” 时妙原弯下腰,笑意盈盈地打量起了荣观真。这孩子的表情十分迷茫,他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自来熟的大人,那淡褐色的眸子里,盛满了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们对视着,对视着,直到时间停止了流淌。 时妙原笑着,笑着,看见荣观真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血泪。 他再一眨眼,荣观真脸上就只剩下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不要啊!!!!” 时妙原尖叫着从床上弹了起来。 “……阿真?” 阿真不在这儿,这是间老旧破败的小木屋。 时妙原惊惶四顾,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纹样陌生,屋内摆设看着倒是有些眼熟。床头的日历停留在了昨天,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这里是他刚复活时无意闯入的护林人居所。 什么情况,他难道还在海阳峰上吗? 时妙原深呼吸数次,终于将心率平复了下来。他开始回想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他记得他与白马一起把孩子送了回来,和人群汇合后便体力不支昏了过去。倒下前他隐约看见了个人影,他不确定那究竟是谁,但…… 时妙原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 “这什么破梦啊。” 窗外大雨瓢泼,一墙之隔似乎有人在交谈。他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恩人,你醒了!” 张鸣恩一看到他,激动得差点掀翻了饭桌。他踉踉跄跄扑到时妙原身前,抓着他的手大喊道:“快,快来!快来坐,我们正在聊着呢,我刚才还在说,今天没有你可就真的全完了!” 时妙原环视一圈,屋内坐的竟都是他的熟人。周合云兴奋地站了起来,张鸣恩又是感谢又是要下跪,陈志捷看到他时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结果最后还是张望先冲到他跟前,嗷嗷叫着在他身上擦起了鼻涕。 “黑户哥,我真的要被吓死了!”张望扯着嗓子嚎道,“你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凶险!我天,我们几个都以为你也要折进去了!我爹到最后都放话了,他说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肯定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张望!别瞎说话!” 张鸣恩立马喝止了儿子。他回头对时妙原哭诉道:“感谢您救了我们家遥遥,这大恩大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才好……我老婆前几年就去世了,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要是她也没了,我真的就没有任何活头了!” 时妙原摆了摆手:“都是小事,我只求一点——叫你儿子别再喊我黑户哥了好吗?我有名字,你叫我时……不对,常栖迟就好。” “好的,好的明白了常老师!” “谢谢常大哥!” “多亏了常先生啊,要是没有你,我今晚收队回去肯定是睡不着觉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听得时妙原整个鸟是飘飘又欲仙。他赶紧咳嗽几声,摆摆手制止了他们:“别夸了,咱谈点正事儿。那几个小孩现在在哪里?那个张遥,还有卷毛,他们都还健康吗?” “他们呀,都在隔壁屋休息呢。” 周合云指着另一间卧室说道:“孩子们都没什么大碍,能说能跳也都会动的。我们本来想直接下山,但大雨天摸黑走山路实在危险,所以我们就想着等天亮了雨小点再送他们到医院检查。恰好我有亲戚在这儿当护林员,他平日总是在外巡逻,就把钥匙交给我保管了。” 时妙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确实应该先在这儿休整一晚……有吃的吗?给我来点,我快要饿死了。” “有,有!锅里正煮着呢,你看!” 张望领着时妙原坐到桌边,邀功似地掀开了小火锅的盖子。时妙原一看:好一道群英荟萃!白萝卜、羊肉、荠菜和粉丝的香气瞬间飘遍全屋,他立刻找位置坐下,从陈志捷手中接过了一副干净的碗筷。 此值深夜,山里的雨势却只大不小。劫后余生之后,屋内众人也早已饥肠辘辘,时妙原最先开动,一时间饭桌上就只剩下了喝汤吃肉、大嗦粉丝的声音。 “所以……唔,在绳子断了之后,你就接着往洞里走了是么?”张望边吃羊肉边问他,“你是怎么出来的?为什么会翻到山那头去啊?我们都在洞口盯着,没想到你居然会从另一个方向出现。” “哦,我下的那个洞连着天坑,我找到他们以后上不去了,就一手拖着一个,肩上还背一个,给他们全都搬回来了呗。” 时妙原撒起谎来从不心虚,他既没说到山鬼魈,也没提荣观真和白马在这个过程中起的作用。怪力乱神之事对现代人而言毕竟太过遥远,他素来以擅长共情著称,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避免恐慌——才不是因为想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呢。 周合云附和道:“那真是太好了……哎哟,说起来,最近山里是实在不安全啊。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儿好像被人翻过了一遍,虽然只是丢了几件衣服而已,别的倒没什么大碍。 “给我点干辣椒。”时妙原对张望伸出了手。 张望将干料瓶递给了他:“给。哎哟,周叔您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也就是现在时候好,要再早几年,遇到传说中那种吃小孩儿的妖怪,指不定今儿个就更凶多吉少了!” 陈志捷眉头紧锁;“都什么年代了,还哪来的什么吃人的妖怪?” “小陈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张望一听他不信就来了劲儿,他放下筷子,神秘兮兮地对陈志捷说道:“这妖怪吃人的事情不仅有,还就总发生在空相山里!你们听说过金乌没有?就后羿当初射下来的那种乌鸦!据说空相山里就有一只金乌怨魂,它千百年来始终在这一带作乱,就在九年前,他还活活生吃了七个小孩。七个啊!后来还是荣老爷出手了结,才没有让它继续为祸人间。” “香菜还有吗?”时妙原捧起了空碗。 “哦!有的有的。”张望给他加完香菜,又兴致勃勃地补充道,“不过吧,关于咱们的这个山神老爷,民间也流传着许多说法。有人说他对信徒相当苛刻,一旦没伺候满意了或惹怒了他那绝对是非死即伤!我认识许多常住山里的老人,他们很多都说,那个荣观真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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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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