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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的酒液里漂浮着冰块,又淹没冰块,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很像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苏明峻认识这双眼睛。 他举起一只“眼睛”,姚粟举起另一只,说“为我们的新生活,干杯。” “干杯。” 这瓶酒苏明峻在穆色工作时喝过,度数不低。 所以他和姚粟喝醉了。 姚粟说,“和我说说你吧。” “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姚粟看着他,声音很轻柔,“如果你想不到要说的话,就说说你是怎么看我的?” “……” “怎么了,说不出来吗?” “不……你很好,很完美。”苏明峻感觉到酒液滑落喉咙,他看着绿色的湖面,“说,完美得没有瑕疵。” 姚粟问,“这不好吗?” 苏明峻反问:“那你怎么看我?我有缺点吗?” “有。” “比如?” “比如你有点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比如你方向感不太好,其实你应该只认识前后左右不认识东南西北,出远一点的门不用导航就不行——但你还不承认。 还有,你好像很讨厌欠我的人情,我做点什么你总要想办法还给我。” 姚粟想了想,“目前就这些。” 苏明峻边笑边点头,“你还真的挺了解我的。” “我很认真地在观察你。”姚粟说,“但我觉得你身上的这些缺点都不是问题。” 苏明峻笑了:“谢谢。” “那......”姚粟的面容在苏明峻的眼中变得摇晃,恍惚,苏明峻听她问:“你的舍友呢?原来那个舍友,他有缺点吗?” “你是说伏爻吗?” “是。” “那他的缺点可太多了。”苏明峻在恍惚中见到姚粟的面色一变,虽然很快又变回了那张温柔的面庞。 如果不是他提前就吐掉了许多应该咽下去的酒,苏明峻或许现在就该怀疑是自己酒喝得太多而花了眼,而不是笃定这一点不该让他醉倒的酒量,被姚粟动过手脚。 动手脚的目的是什么,苏明峻不知道,但总不该就问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 回答她。 苏明峻眯了眯眼,“伏爻......他是个很自以为是的家伙。” “除了自以为是之外,他的脾气还很臭,有时候明明是他的错他还比我先发脾气。” “才没有......” 苏明峻听见一声嘟囔,话头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姚粟把自己的脸藏在酒杯后面:“我想听,你继续说。” “最重要的缺点是,他骗我。我说过我讨厌欺骗,”苏明峻说,“因为出现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我对你说过这句话,对吧。” “......对。” 苏明峻好像喝醉了,将空酒杯往桌上放的时候都没有放稳,玻璃杯掉落在瓷砖地板上,摔成了几瓣,还有些玻璃碎屑,苏明峻却似乎看不见,自顾自地大声道:“如果说谎的对象是我,我是那个被欺骗的人,那就意味着,我会被欺骗无数遍。” 姚粟站起身来走向他:“明峻,你醉了。” “我醉了。”苏明峻靠在姚粟的腰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有一件事我和你的态度是一样的,那些缺点都不是问题——都不是大问题,完美才是问题。” “......什么?” “完美才是问题。因为世上没有完美的东西,完美的东西就不真实,”苏明峻说,“我讨厌谎言,我也讨厌不真实。” 他们的对话到此结束。 姚粟把苏明峻扶到床上,转身走了出去。 苏明峻的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但他的神志还无比清醒,他听见外面姚粟用扫帚将碎片扫起,把他们剩下的餐盒重新装回打包袋里,拎着垃圾关上了门。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第二天的苏明峻依旧按照先前约定好的日程,在周末和姚粟去游乐园。 姚粟也早早地起床换好了衣服。 苏明峻说:“去游乐场,你不穿点漂亮的衣服裙子吗?我可以给你拍照。怕冷的话我们可以带上大衣或者羽绒服外套,我会全程拿着的。” 姚粟回答:“穿裙子不方便。” 或许是想起自己还没在苏明峻面前穿过裙子,她说:“夏天,等到夏天我就穿给你看。” “我只是以为你们女孩子都会想要拍照发朋友圈,不过我看你也不爱发朋友圈。”苏明峻拿起二人的背包,“那我们就纯玩个尽兴吧。” 苏明峻没有去过游乐园。 读书的时候学校有几次去游乐园春秋游的机会,那是苏明峻最向往游乐园的年纪,但是苏明峻出不起钱。 现在没那么想去,钱倒是够了。 苏明峻买了速通,减少了排队的时间,姚粟说攻略里说了,要先去坐最大的那个过山车。 苏明峻自然听她的,他们坐到了最后一排,姚粟问,你害怕吗? 苏明峻便伸出手来,“如果你害怕,可以抓着我的手。” 姚粟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被苏明峻握住了手腕。 过山车在下一秒启动,姚粟又把手抽了回去,抓紧肩膀上的把手:“我觉得我还是抓着把手比较放心。” 苏明峻没有勉强她。 但过山车带给他的体验实在不怎么样,让他会想起那天误入九墟渊境,被罡风卷起摔向崖壁而无力改变一切的失控感。苏明峻死死扣住扶手,指尖麻木地泛白,视线模糊起来,眼前的天空、轨道、人群、树叶和鸟全都揉成一片虚影——这不是九墟渊境,苏明峻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游乐场的过山车。 何况......他还在身边,不会出事。 “哐当”一声,过山车走到了轨道的起点,安全闸缓缓抬起,苏明峻与姚粟顺着人群离开了设施,姚粟看着他苍白的面色,担心道:“你不舒服吗?” “有点。”苏明峻说,“让我缓会。” “我应该提前问问你能不能玩的,”姚粟给他递水,又拿纸让他擦汗,“我们之后都不玩这种了。” 苏明峻摇摇头,“没事,你玩你的,我和你一起排队,然后在底下看你玩,一样的。” “那不一样,”姚粟说,“我们要一起。” 苏明峻将水瓶的盖子扭开,闻言一顿,“一定要一起?” “对啊,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玩。” “哪怕一起玩你就要迁就我玩不了你很想玩的过山车?” “......我也没有很想玩过山车。”姚粟抬头望了一圈:“除了过山车,还有很多别的项目,不过如果你有像刚才那样接受不了的,要提前和我说。” 苏明峻说,“好。” 游乐园很大,除了过山车之外,的确还有许多可以玩的地方。 直到入夜天暗下来,放焰火的时间要到了,苏明峻和姚粟才发现不知不觉一天已经过完。 姚粟说:“听说在这里的焰火下许愿很灵。” 苏明峻问:“你信这个?” “你许一下嘛,”姚粟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说不定哪天就实现了呢?” “那还不如你向我许一个愿望,”苏明峻笑笑:“我尽力替你实现,就当做我今天没能让你玩尽兴的赔礼。” 姚粟看了他一会,才摇摇头:“我现在很幸福了,没有其他的愿望。” “真的吗?” “真的。” “不许愿望也可以,”苏明峻却没有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道:“比如你有没有瞒着我做过什么坏事,在焰火下说出来,我都保证不生气,我们可以一起解决问题。” “......没有。”姚粟把头扭了回去,直勾勾地盯着还没有燃起焰火的天空:“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你好奇怪。” 苏明峻看着姚粟的发顶,她个子很高,只比自己矮不到一个头的高度,现在靠在自己怀里,那双褐色的眼睛望着夜空,睫毛上下忽闪,眨得很快。 “姚粟。”苏明峻连名带姓地叫她,重音放在她的姓氏上,“粟”字轻得微不可闻,他说:“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姚粟于是又回头看他。 她张了张嘴。 焰火正好在此时响起,第一簇焰火直直冲上夜幕,在高空散射出漫天金雨,细碎的光粒散落在夜幕中又纷纷向下坠落,拖出长长的银色光尾。“砰砰砰”的轰鸣炸开在耳边,震得人耳膜生疼,也震得人心尖发颤。 姚粟好像说了什么,但苏明峻没有听见。 他只见到姚粟回过头去,专心致志地看起了焰火,并在准点时刻双手合十,许下一个“愿望”。 苏明峻没有再说话。 他以为姚粟会就此彻底跳过他说的“好奇怪的话”。 但是第二天的晚上,姚粟又拿来两瓶酒,说我们聊聊吧。 苏明峻说,好。 于是和姚粟碰了一杯。 然后什么都没聊,因为他被一杯放倒了,再醒来,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姚粟躺在他的身边,香肩半露,裸露的皮肤上还有一些暧昧的痕迹,发生了什么几乎不言而喻。姚粟亲了他一口,说自己今天要出差,可能要走两个多礼拜。 说完不等苏明峻起身,自己就起来穿好衣服,离开了。 苏明峻没有阻拦这一场看上去可以称得上“落荒而逃”的“出差”。 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自己那间主卧里新装上的监控。 有时候现代科技还是比个人记忆要更加靠谱。 屏幕里姚粟力大无穷,能一只手臂就扛起昏得浑身无力的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还能轻轻地把他放到床上,再把自己身上女款的家居服扒拉下来,那只纤纤玉手抚过皮肤,皮肤上就会出现疑似吻痕与掌印的痕迹。做完了一切,姚粟又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敷,然后贴着他安心睡下。 也就是姚粟心里有鬼,晚上进来时不敢开灯,早上醒来又跑得太快,他哪怕只要沉下心站在苏明峻的主卧里环视一周,就能看到床头柜上这个明显的摄像头了。 两个礼拜。 在姚粟“出差”回来之前,纪曼易和她的男朋友举办了闪婚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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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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