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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是这些杨氏小儿的祖宗,看到这一幕,定会抽得他们满地找牙。 董昌用粗大的手指点了点舆图上标注着恭王中军的位置,笑道:“恭王只是读过几本兵书,以为人多就能获胜,殊不知兵贵精不贵多。他那些收拢而来的乌合之众在打顺风仗时还行,一旦受挫,必先溃散,反而会冲乱他自己的阵脚。” 他们杨家果然不愧是半路篡位的文臣,子嗣也都没怎么上过战场,到底比不上人家正儿八经在马背上打天下的王朝。 董昌领兵作战多年,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指挥。他的几个心腹将领也都没有把恭王当回事,跃跃欲试地想要上阵杀敌,好让杨氏小儿好好瞧瞧,行军打仗不是阴谋诡计更不是过家家,纸上谈兵会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翌日黎明前,号角撕裂寂静。 董昌军并未给恭王军更多准备时间,在天色将明未明、视线最为模糊之际,骤然发动了总攻。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董昌麾下的骑兵冲锋猛地撞进恭王大军,左翼,疤脸将领率领的骑兵轻易撕开了郡兵脆弱的防线。 中路董昌亲率几百重甲骑兵,如锥一般凿了进去,他长戟所过人仰马翻,硬生生凿穿了恭王所谓的精锐士兵。 恭王原本还在强作镇定地指挥,但当看到那面恐怖的董字大旗和旗下那个仿佛魔神般挥舞着长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的身影越来越近时,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身边的谋士惊慌失措,将领有的怒吼着带亲兵上前堵截,有的却眼神闪烁,悄悄向后挪动脚步。 场面极其混乱。 溃败始于中军核心的动摇。当董昌一戟将恭王麾下最勇猛的一员将领连人带马劈成两半时,恐惧像是瘟疫般炸开。 “败了,咱们的大军败了!快跑!” “保护殿下!快,挡住他们!” “董昌来了,快逃啊!” 王旗歪斜,全军崩溃。侍卫拼死将面如死灰的恭王拽上马,裹挟在乱军之中,向着东南方向疯狂逃窜。 董昌并未穷追猛打,他勒住战马,望着漫山遍野的溃兵和丢弃的旌旗辎重,脸上毫无波澜。 半晌过去,他抬起被鲜血染红的手,指了指战场最显眼的那辆被遗弃的王驾:“去,看看我们的陛下有没有受惊。” 士兵立刻冲过去,掀开车帘。只见车厢里,帝王面色惨白如纸,浑浑噩噩,神情恍惚不安。 董昌策马缓缓来到车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傀儡天子,温和道:“陛下受惊了。乱臣已溃,老臣护驾回京城。” 皇帝没有做声,他也浑然不在意,直接挥手下令,声音荡彻尸横遍野的战场:“带上陛下,班师回朝。另,传令下去,恭王勾结奸佞,伪造诏书,兴兵作乱,罪不容诛,立即削去王爵,贬为庶人,天下共讨之。有擒拿献上者,封万户侯。” 共阴一役,恭王几万大军灰飞烟灭,本人也仓皇逃回封地。 然而这一切都跟北方勤恳生活的老百姓无关。 十月朝是寒衣节,当地的百姓要忙着祭祀祖先,为逝者送上寒衣。 幽州很多百姓都是流民,在这个乱世之中苟延残喘迁徙到这儿后,才逐渐过上了好日子。在满足了最基本的温饱需求之后,精神上的慰藉也提升了进程。 很多百姓想着自己的亲朋好友,给他们立了衣冠冢,到了这天也会特地给他们擦拭墓碑、供奉祭品,烧些香火钱,让他们在下面的日子过得舒坦些,并希望他们能够保佑主公早日一统天下。 与清明踏青不同,十月朝祭祖更肃穆,百姓在这日焚烧完纸制的寒衣,让地下的祖先能够抵御寒冷,算是他们的一番心意。 而且很多人的祭品都能拿出来一些好东西了,比方说腊肉、米糕和酒浆,咬咬牙也不是不能买回来。 他们的亲友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现在到了底下,还不能尝尝好东西吗? 况且这些祭祀了先祖之后,也能拿回来自己吃,祖先吃过的好东西,定然是能够庇佑后辈的。 这便是这个时代最朴实无华的想法。 幽州的祭祀不光民间繁忙,在官府这儿也闲不了。 南若玉尤其忙得团团转,大早上就被他爹娘拉去祭祀先祖,之后还陪同方秉间一起祭祀他这个世界的爹娘。 大家都没什么好说的,方秉间对这个世界的父母也没有太多的感情,只能是多给点贡品了呗。 这边结束了还不算完,他们还要去祭奠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将领们。南若玉早年间下过的决定,无论过多久都不会食言。 在战场上逝去的生灵很难和其他地方的百姓那样收敛好尸骨,有时是火化,有时是衣冠冢,所以在陵园里立的都是牌位。 他们的尸骨基本上都是运送回了自己的家乡给安葬在陵园里,只是在幽州有个集中写了所有牺牲将领名单的阁楼。 南若玉让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专门看管、清扫那些陵墓,允许其他人都可以去陵园上香祭祀。 古人很崇信这些,南若玉也尊重这一礼教,逢年过节都会亲自去阁楼里上香。幽州的文武官员也会随他一起,场面肃穆又庄严,被人如实地记载在了史册上面。 在民间,许多百姓们的想法也随之有了变化。 很多人不但在这日祭祀自家祖宗,也会去烈士陵园烧些香火,更有大手笔的商人在这日捐献祭品,亦或者是文人墨客写下诗词祭奠。 书院也会组织学生一起去陵园里祭奠烈士,清扫、除草、上香,因为有老军户专门看管和清理,所以根本就用不着他们怎么费心劳力,更多的是上香和听着夫子给众将士念祝文。 门前的石狮还凝着露,学生们已排成两列青衿,他们手里俱都提着竹篮,里头装着的不过几样——素烛一对,线香三支,白菊七八朵。 夫子在前头执幡,幡上这些奠的墨字被风吹得微微斜着。 进了陵园之后,学生们就将竹篮里的物什一一取出。将新烛插进烛台里后,为首的首席就从怀里掏出火镰,咔嗒一声,火苗跳起来,映亮周遭年轻稚嫩的小脸蛋。 军户们远远地都在外面看着,见到这一幕,说内心没有任何触动那是假的。 在很久之前,他们当兵的都是被人畏惧、憎恶和厌恨的人,但很多人都是被强抢去当兵,在战场中惊惶可怜滴死去,无名无姓。或是为谁的功绩添一笔辉煌,或是让谁的颜面再一次扫地。 他们之中也有不少可怜又可恨的同袍,但是在这个时代,谁又能独善其身活得很好呢?好多人死了,不过是战场上一抹孤魂野鬼而已,兴许还会因为战场上的凶煞被束缚在那些地方,永远都要重复地经历一遍又一遍当日血腥的拼杀。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他们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兵卒,不是谁手中的武器,不是可怜又可恨的兵痞。 在战场上马革裹尸后,将会有战友同袍引领他们归家,他们的姓名会一一书写在当地的陵园之中,会写下他们是在哪场战役因何而亡。 大家都记得他们,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的事迹。 孤魂野鬼?不会再是了。倘若主公将来成了帝王之后,他们会和帝王一样享受香火供奉,说个大不敬的,甚至比帝王将相更加长久,因为当地的百姓们会记得,会感怀。 香被点燃之后,烟气便袅袅地升,是那种松柏叶混着艾草的味儿,倒衬这园子清清苦苦的。 有些学生的亲人的骨灰就埋葬在里面,受万家香火。 其中就有个瘦高的少年人从袖中摸出块芝麻饼,轻轻搁在碑座底下,因为他还记得自家阿兄最爱巷口这家的饼。 幸好饼子是老字号,手艺有个传承,滋味一直没有变,阿兄在那儿应当还爱吃。 青史几行名姓。他们这些普通人会成为历史的尘埃,逐渐在岁月长河中淡却,什么也留不下。但是拥有历史碑文的亲人却会被人永远地铭记,大抵是一桩好事吧。 寒衣节在举行过祭祀的典礼后还不算彻底结束,民间在这一天就要开始制作棉衣、储存柴火,为过冬做准备了,官府就更不得闲。 琼岚拿出一张册子:“主公,这是要给各州百姓们发放的御寒物资,请您过目。” 鳏寡孤独等老弱在寒冬时节非常困难,所以官府会向这些贫苦百姓发东西救助。但是为了防止被有些生活并不拮据的人占便宜,所以在救助时就得别出心裁些 比方说建造一个温暖但不舒服的鸡毛房让过冬没有暖房的人住,里面躺起来实在不怎么舒坦,除非是真的寒冷交加,否则一般人是不会想着去睡在这里的。 南若玉成了一个无情的批阅机器,他好想撂担子不干,说我相信你们,这些就不用呈上来让我看了。 但是不行,程序不能乱,即便是他也不能做这个破坏程序的人。而且现在这个位置上坐着的是他信任的人,将来可就说不定了。 南若玉很痛苦地思考,为什么他的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忙碌了呢?果然自己当初就不该听信签到系统的谗言!真来当个什么主事人。 他真怀疑对方绑定错了人,他方秉间方存之才是签到系统最青睐的宿主还差不多。 琼岚走后,又有一堆文书落在了南若玉的书案上,他的小脸彻底垮掉。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一月,马上就要到冬季最隆重的 “亚岁”,这也是个很重要的节日,地位仅次于正月初一,一般官府和民间都会在这日放假三天,可见其重要性。 要是大雍现在还太平的话,一般皇帝就会在太极殿举行朝会,百官身着朝服朝贺,称这日是“冬至朝”。 约摸到了晚上,皇帝还会宴请群臣,赏赐他们锦帛、酒食,以示他的看重。 南若玉不需要他的文武官员来拜贺,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的就干活,别给他找事干就成。 他这个周扒皮还是勉强给大家伙儿放了一天假,再多就不礼貌了,毕竟现在各地都处于发展阶段,离不得人啊。 他自己也顺带给自己放个假,拉着方秉间玩上一天。 早上起来,厨房里就煮了馄饨和汤圆。其实北方大都是吃馄饨,南方大都吃汤圆,但是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南若玉吃完一碗羊肉馄饨之后,感觉浑身都暖融融的,舒坦得不行,身上都开始冒热气。 方秉间吃了汤圆,里面加了醪糟,南若玉去他碗里要了两粒尝尝味儿。 “欸,真好啊,你也成年了,都可以吃酒了。”南若玉单手支着自己的脸蛋。 方秉间微顿:“你见我几时吃过酒?醪糟么,它应当不算吧。” 他的蓝眸淡淡的,眼窝深邃,眉毛很高挺,相貌愈发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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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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