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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秉间比他更惊诧,脸颊也跟着白了白,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大手给猛地攥紧。 他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发现做不到,所幸放弃了,便问:“你是如何知晓的?” 南若玉看了他一眼,莫名道:“我的消息渠道还挺多的,这事你不是知晓么。原本我爹娘是背着人私底下说的悄悄话,没想到他后头喝闷酒,嘴巴一秃噜就全给说出来了,这事就捅到了我这里。” 方秉间喉结微微滚了滚,嗓子有些干涩:“为何他们会突然说起这事?” 南若玉一摊手:“这就不知晓了,许是看我年纪大了,这包办婚姻的想法挠的一下就上来了。” 方秉间本是笑不出的,然而他听了南若玉这个混不吝的形容,还是给逗乐了。 他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对这事儿是怎么看的?” 南若玉:“什么怎么看?” 他拍拍桌子,有些羞恼:“我如今也不过才刚十七,现在就谈婚事不还太早了么。” 方秉间不紧不慢地同他分析:“不早了,你现在也只是定亲,真要成婚至少得准备个三五年,那会儿你都已经及冠,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候。” 南若玉知晓他说得对,这话也确实没什么毛病,但怎么听来就是叫人有种不得劲呢。 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说:“怎的,难道你打算成婚了?” 他上下扫了方秉间一眼,对方容颜确实俊美,五官立体深邃,下颌线棱角分明,很瘦削,蓝色眼珠很像玻璃球。 身份贵重,长得也不错,恐怕真能勾得不少单纯女子芳心暗许。 “也是,你也到年纪了,唉,年轻气盛!唉,血气方刚!”南若玉背着手摇摇头。 方秉间瞧他越说越不像话,不由恶从胆边生,掐住了他的脸蛋:“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寻别人!” “你我都是从现代来的,除了你我能理解彼此,三观契合,又还能去找谁?” 南若玉睁圆了眼睛,刷的一下,他就从脚红到了头,连脑袋顶都在冒烟,活像个小开壶。 十几年来,他早就习惯了古人的含蓄委婉,这会儿竟是也听懂了方秉间这句话之中委婉剖白心意的潜台词。 不是,突然就……这么直球的吗? 南若玉眼神飘啊飘的,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方秉间轻咳了两声,拿手指戳了两下他的腰:“你怎么想的,给个准话。” 南若玉拿余光瞄他,那张冷白皮都粉了。 他噗嗤发笑,被恼羞成怒的方秉间掐腰挠痒痒后,又哈哈大笑,又慌乱躲着,但还是被对方牢牢禁锢着。 玩闹过一阵,二人都有些气喘。 南若玉端正了姿态,乖乖地坐着让方秉间给他拨一拨凌乱的碎发,含含混混地说着:“就那样嘛,咱俩以后过呗,也都别想其他人了。” 还有谁能和他们共鸣呢! 方秉间也笑,认真解释道:“并不是这个世界只有你和我是现代人,我才非你不可的。而是你我彼此心意相通……” 南若玉听不得这些腻腻歪歪的情话,他扑过去捂住方秉间的嘴巴:“好啦好啦,我知道的。我们也是体验了一把时髦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嘛。” 俩人对视上了,就跟烫到了似的慌乱移开眼神。 纯情得很。 ------- 作者有话说:[墨镜]
第142章 三月初三上巳节这天有个活动,便是举行祓禊仪式,也就是临水祈福。 南若玉就干脆在这天给大家都放个假,他自己也清闲清闲,也好叫辛苦了一段时日的官员百姓放松放松,拉动一下经济增长。 钱嘛,只有流通起来才有价值。 南若玉和方秉间他们跟彼此表白完后,就去爬了下山,去寻个山泉体验一下祓禊仪式。 古时的水墨山水画实在写实,远山是淡墨画,黛色的峰峦层叠着,风掠过崖壁,带起阵阵松涛。 枝桠上挂着昨夜的露,被日头一照,亮得晃眼。晶莹剔透的山泉水从石罅中渗出,顺着沟壑蜿蜒而下。 亲卫们跟在二人后面,他们都是些粗枝大叶的武人,没有发觉萦绕在俩人之间那奇奇怪怪的氛围。 因为在他们看来,俩位郎君还是同以往那样黏黏糊糊,像交缠在一起的粘牙糖。 南若玉背着手,想到了俩人交换心意的起源,还是感慨了一句:“我爹还是太闲了。” 如今就只剩下他们俩在幽州,家里其他人都去了冀州黎溯郡,约摸半年的时间,现在都还没回来。这不,自家老爹溜溜达达没事干,都有闲工夫计较他们的婚事了。 方秉间翘了下嘴角,也很乐意在旁撺掇南若玉,吹吹枕头风:“是啊,叔父他学富五车,曾经又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当上过郡守,若是白白浪费他的才华,岂不可惜。” 咸鱼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个好主意:“咱们治下的世家不太好管,还有些拎不清的族老,我肯定是分不出心神应付他们,还不如让我爹去折腾。” 他阿兄南延宁之前是作为料理那些人的主力军,可是阿兄他还有其他公务,已经是身兼多职,要是再忙下去,只怕是迟早会跟自个闹抗议。 要知道挂印辞官这个风气还没过去多久呢,若是他阿兄真不管他了,他往哪里哭去。 正所谓大凡儿女都是债,他爹当初既然生出他这个混世魔头,就该做好被坑的心理准备! 南若玉心里有了定数,脚踩在地上,浑身都是轻飘飘的。 爬山的石阶上生了青苔,有些湿滑。 他踩着,人摇摇晃晃。 但是方秉间走得却很稳,每一步都特别踏实,南若玉就伸了手,搭在他的臂膀上。 方秉间另外一只手轻轻抬起,然后挠了挠他的手心。 南若玉觉着痒,用力抓着他的手。 今日偷偷牵小手任务——打勾! * 至康城的春湿漉漉的,还有股挥之不去的颓靡甜香。 秦淮河的水流淌得很滞涩,画舫上的丝竹声里掺进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北方的消息虽然被长江天险阻隔了一层,但终究是传了过来——璋王南若玉尽收山河北地,厉兵秣马,还带着水军日益壮大的风声,像一块越来越沉的巨石,压在江南有心人的胸口。 朝廷的“讨逆诏”雷声大雨点小,成了不少人心里的笑话。 弥漫在士林中的无力与焦躁愈来愈浓厚。 南雍朝廷不可能无动于衷,不管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可怜的优越感和正当性,还是为了安稳人心,他们都必须要做点儿什么。 很快,几篇精心炮制的檄文从几位以文采、气节著称的江南名士笔下流出,由名门望族撒钱般命人传抄后,迅速在士子圈中流传开来。 文章骈四俪六,引经据典,将璋王南若玉斥为“恃□□虐之独夫”,“弃圣贤之道,行商鞅苛法”,“以北地蛮风,坏中原礼乐”,更痛心疾首地指责其“废黜士绅,擢拔胥吏,使尊卑失序,贵贱混淆”,乃是“背弃祖宗成法,祸乱天下纲常”的罪魁祸首。 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情绪饱满,极富煽动性,很快成为江南士林清议的主流声音。 茶楼酒肆,文会雅集,无不痛骂北地蛮横,叹息礼崩乐坏。 仿佛他们骂得越凶,南方在道义上的城池便越坚固,那迫在眉睫的刀兵之灾就能被这滔滔文采所阻隔。 刘卓初时看到这些文章时,心中暴怒,恨不能拔剑而起,将这些胡说八道的人一剑戳死。 正所谓主辱臣死,他的主公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他当然不会痛快。 但他想到主公如果看到这些文章时,恐怕会唏嘘地说上一句竟然还将他给比作暴君,他真是何德何能被传诵至此。 然后就把这些文章放一边,顺带跟处理文书工作的文吏们说一句,这些纸可以拿去烧火,不要浪费了…… “哼,这些江南士族还是在喜欢在所谓的道统、礼法和贵贱这些旧框框里打转。他们看不见现在北方的百姓们能吃饱肚子,看不见工坊让多少匠户有了活路,也看不见边地军卒抚恤落到实处。眼里只有他们那套即将失效的体面。”云维气冲冲地说着。 他又冷笑:“不,不对。他们不是看不见,而是不在乎,因为普通老百姓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人。” 因着刘卓要来南方打探消息,派遣探子和眼线,云维要来南边经商,所以二人就有了交集。 毕竟大家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要说上那么几句话。 刘卓颇为诧异地看向这个青年人,不由慨叹,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越是叫人生怒的事,越是应该稳住,才不能叫那些敌人拿捏得意。 只是让那些南人得意的事,他刘长风可做不到! 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道:“打蛇要打七寸,别白白叫这些敌人给占了便宜。既然他们喜欢讲道统,谈礼法——那我们将他们所谓道统礼法的假面给撕下来!” 云维拱手求他指教:“刘先生,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刘卓要做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他直接道:“据南逃流民口述,衙门残档和暗桩核实,我们整理出了那些江南士族兼并土地及逼死佃户的证据。” 里头有时间、地点、涉事家族、田亩数目、佃户姓名,还有受害者被他们以逼租、夺田、私刑、通嫁的手段抢占土地,甚至还有些按压血手印的残破田契、借贷文书以及南逃幸存者画押的证词。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数量堆积起来,触目惊心。 他背着手,淡漠道:“总得让那些人知道,骂人可不能光靠嗓门大。我们也不会傻乎乎地只等着被他们骂而什么也不做。” 云维迟疑:“刘先生,有些话维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卓爽朗地笑了声:“你忸忸怩怩什么,要说什么便说吧,年轻人就该恣意洒脱些。” 云维不禁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看来刘先生也是个性情中人啊!不晓得那位云夫子怎么磨他们性子的。 不过在知晓了刘卓的为人之后,他确实安心了许多,便直言道:“刘先生,许多百姓都是不识字的,若单单只是印些廉价的纸发过去,看到的也不过是士族而已。而士族惯会蒙蔽自己的双眼,不去看不去听。” 他忧心印了也是白印,浪费纸张。 刘卓微微一笑:“确实如此,是以我们当然不会只印纸张了。” …… 北方的反击如期而至。 负责印刷的工坊连夜开工,将收集到的血案印刷出来。不用昂贵的纸张,就拿廉价的竹纸,不需要排版多精美,只要清晰可辨就成了。 这些纸张背后是空白的,寒门子弟就算是看了前面的字,也还能捡着后面剩的来写,不信他们不愿意捡回去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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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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