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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芜的疫病状况愈演愈烈,隐隐有传播开来的趋势。民间怨声载道,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朝堂之内也是一片死气沉沉,已有少量朝臣称病无法上朝。 远在南芜的洛景诚也再次来信,称疫病来势汹汹,正在考虑将婚事延期举行,进京谢恩一事也会延后。 洛景澈一边顶着压力坚持让人每日在城中布粥放药,一边持续供给让葛朗中试出治疗疫病的方子。 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洛景澈撑着疲惫至极的身子熬着大夜处理政事之后,葛朗中带着狂喜和激动从药房中冲了出来,大喊道:“陛下!陛下!” “治疗疫病的方子,我写出来了!” 洛景澈握笔的手略一顿,终于微松了口气。 ……今日正是原定的,洛景诚迎娶侧妃的大喜之日。 方子被传下去广泛应用开来的同时,一道圣旨专门指了濮莹玉入宫。 “濮小姐,许久不见。” 濮莹玉麻木地跪在下方,再为精致的妆容也遮挡不住她整个人透出来的憔悴和灰败。 “濮小姐这么聪明、这么有胆识和魄力的女子,”洛景澈这句话实在是真心实意,“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至此呢?” ……如果他没有记错,上一世洛景诚的身边站着的,并不是濮莹玉。 “送进宫中的软骨散、差点要了明老将军命的香囊、朕那浸润了药物的婚服,还有现今流传甚广的疫病……” “濮小姐,你真的很厉害。” 洛景澈由衷赞叹道。 难怪蒋先拼了命也要拦下洛景诚娶殷家女儿。 若能利用好濮莹玉的这份痴心,他们将得到多大的助力啊。 即便濮莹玉歹毒至此,也依然给洛景诚留了生路。 那些南芜王府的珍稀药材,恐怕都是她托人送去的。只要用了她特意送去的那些药材,疫病于洛景诚而言,不过区区风寒罢了。 就像罗昭一样。 可是这份心意,洛景诚也尽数拿去送给了殷家。 这才让歪打正着地让罗昭钻了空子留下一条性命,还给了他们线索。 不过此般后话,洛景澈无意再提。 濮莹玉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她失了情人蛊,又被屈以茉摆了一道。 皇后隐隐有脱离她掌控的趋势,洛景诚将要纳妾,连一直带着几分讨好安抚她情绪的蒋先都欣然收下了殷家送去的礼。 她已然失去了一切筹码,也用尽了力气。 皇帝原来早已有这般手腕虽让她暗自心惊,却也实在无力挣扎。 她太累了。 她虽有略有些天份,却也是勤学苦练数年才有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用药功夫。 别的女儿家练琴棋书画,她还要多背上一本医书。 别的女儿家涂脂抹粉,她蹲在小药炉旁守着火候。 ……只因为那不要脸的秦妃就是凭借一手蛊虫和药毒之术爬上了龙床,才让洛景诚登基之路这么坎坷。 她要做三皇子妃,她就要成为配得上这个位子的人。 她为了洛景诚,已付出太多。 这份爱恋太沉重,她自己都背负不起了。 “……要杀要剐,陛下请便。”濮莹玉麻木着开口,声音沙哑。 她做的这些事,皇帝将她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你如何算计朕都无可厚非,”洛景澈看着她,一字一句冷声道,“但你,绝不该拿百姓性命当作工具。” “只此一点,朕便容不得你。” “正好,前几日方鼎也交代了,”洛景澈不再看她,“昔日御书房修缮注水一事,昌国公亦是有参与其中。” “你的事既不方便公开处理,”洛景澈翻开了一本折子,“那便一起算账吧。” 濮莹玉脑中轰鸣一片。 “传令下去,”洛景澈提起朱笔,垂首看向手中折子,亦是看着泪流满面的濮莹玉,“昌国公濮昌盛,德行有亏,罔顾法纪。今日起褫夺其封号,贬为庶人。其全家老少,即日起流放至西北,永世不得离开此地。” 南芜,西北。 濮莹玉仿佛被卸了力气般瘫软在地,一行清泪划过,怔愣着看向前方轻笑出声。 从此天各一方,再不会相见了。 …… 因着方鼎一事,洛景澈借机对朝堂进行了小范围的清洗。 虽然蒋先的影响力仍在,但由于昌国公和户部尚书接连倒台,屈通见机行事,暗中很是帮洛景澈揽了不少权。 一直以来朝堂都是丞相的一言堂,众臣却是后知后觉般意识到,如今已绝不是天子初登基时的光景了。 ……有手握重权的将军在侧拥护,宫内亲兵听他号令,还有太傅出山为他铺路,朝堂风向也隐隐有向天子倾斜的趋势。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洛景澈却仿佛并未有所察觉一般,每日勤勤恳恳上朝处理政事。 南芜疫病仍需收尾,在此期间密道也基本修缮完成。除了前朝,他也再度寻了蒋玥茹清算婚服算计一事。蒋玥茹刚失了靠山又被敲打一番,如鹌鹑般偃旗息鼓。 一时之间,前朝后宫竟是难得的安宁。 只是一连数日,除了在朝堂之上,洛景澈不曾见到过明月朗。 ……好似之前种种,都只是二人隐而不宣的过去。今时今日,作为刚站稳脚跟的天子和辅佐在侧的将军,在一片大好形势之中,似乎没有什么非要见面商讨不可的理由。 “少爷,有一封来自蒋家的信件。” 明良捧着一封书信,小心翼翼地出声道。 明月朗彼时正端坐于院中,和桌上的土陶罐沉默对视。 闻言,他才略略回神:“拿来吧。” 是蒋元白来信。 明月朗拆开来,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他略一轻扫信上内容,瞳孔微微放大。 明月朗目光落回到眼前的陶罐,淡声道:“……明良,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与此同时,洛景澈正一如既往地埋头于案牍之上。 安顺道:“陛下,太傅求见。” 洛景澈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请先生进来。” 看着有些日子没见到了的连颟进了门,洛景澈才恍觉这段时日过得有多昏天黑地。 连颟道:“参见陛下。” “先生请坐。”洛景澈道,“是有什么事么?” “微臣近日来听到了一些消息,”连颟颔首道,“微臣以为兹事体大,故来找陛下陈述一二。” 洛景澈挑了挑眉:“先生请说。” 连颟目光锐利,直直看着洛景澈道:“陛下可听说过一物,名为情人蛊吗?” 洛景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略略露出疑惑的表情:“情人蛊?” ……他曾私下拜访明苍朔知道了这些内情一事,除了明月朗之外,还没人知道。 连颟看着他道:“是蛮族人那边传来的,一种同生共死的蛊虫。” “它极为珍贵又不起眼,可能全大宋,也就只有一对。” 连颟一字一句道:“据微臣所知,那一对正好在前日里被陛下流放的罪臣之女——濮莹玉的手中。” “可是现在,它下落不明了。” 连颟紧紧看着洛景澈的脸,似是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洛景澈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表现出一副好奇模样:“哦?那倒是值得深究一番。” 连颟见他这副模样,眯了眯眼。 随即,他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缓声道:“……也不知是何人拿走了它。但无论是谁,都请陛下小心。” 见洛景澈仍面有懵懂,连颟神色颇为复杂,语重心长地开口道:“此蛊虫万万不能放任它就此流落在外。” “唯独在陛下手上,才能万无一失啊。” 夜幕又至。 明月朗穿了一身简单且极为不起眼的素衫,示意明良跟着他出发。 主仆二人出了府刚刚踏进夜色之中,却听闻身后传来一含着笑意的耳熟声音。 “小将军,这么晚了,要去哪?” 明月朗前行的脚步生生一顿,额角轻跳了跳。
第35章 赴宴 明良随着自家主子的步伐也刹了车,扭头便看到了一身便装靠在自家府门前的当今天子。 明良默默看向了明月朗,见他多日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隐隐无言,却又有了些生动。 明月朗沉默一瞬,本想称呼一句陛下,却又想起来现在是在宫外,开口道:“……你怎么又这个时候出宫?” “也没别的更好的时候了。”洛景澈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小将军不也在这个时候出门吗?怎么,要去哪里?” “要不带上我?” 明良纠结了一番要不要在宫外向天子行礼,却仿佛被洛景澈看出来般抬手免了。 明月朗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有些沉:“……或许不太方便。” 洛景澈挑了挑眉毛。 他虽没说话,却也没走开。 明月朗无奈,问道:“我记得密道不是修在太傅阁中么,你出宫一事太傅可知晓?” “我自然不会让他知晓。”洛景澈笑了笑,“我说修密道,可不止修了这一条。” 他从来就没有对连颟和明悟百分百信任。 僧人们修的是清晖阁的密道。 他私下派了林霖接手了方鼎入狱后的修缮工作。 ……御书房下,有一条只有他和林霖知晓的密道。 明月朗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觉得理所应当。 “所以我这次出宫,也无人知晓。”洛景澈抬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道:“现在,可以带上我了么?” 话已至此,明月朗倒是露出一抹极淡的玩味之意。 “……那便,一起去吧。” 当洛景澈硬着头皮随着明月朗的脚步再次踏足极乐坊时,他确实是有点后悔了。 还是熟悉的地方。 只是这次,只有蒋元白招待了他们。 蒋元白依然对洛景澈极有兴趣,目光频频落在他的身上。 这次明月朗并没有一开始就将人揽在怀里,只是洛景澈感觉到蒋元白的目光过于灼人,暗自皱了皱眉,干脆往明月朗身上一靠。 ……明月朗顿了顿,还是将人揽住了。 蒋元白自觉失态,笑了笑:“明兄当真长情。” 明月朗不置可否。他举起酒杯敬了他一下,直截了当道:“元白信中写道,那位与东家相熟的朋友今日想要见我?” 蒋元白笑道:“是。” “……他上次其实也在,只是正好与你们离开时擦身错过。”蒋元白说着,回敬了他,“所以我今日看到你能带着这位公子一起来,我很高兴。” “我那个朋友,对这位公子也极为感兴趣。” 明月朗不加掩饰地皱了皱眉,面色沉了沉:“什么意思?” “明兄别误会!”蒋元白大笑道,似是觉得他这样的反应实在有趣,“自是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我那位朋友看着你们觉得亲切,想要与你们结识一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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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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