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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故意的。 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洛景诚抬头的那一瞬间,看见洛景澈居高临下的脸,恨得面容扭曲。然而他硬生生换上了一副带着喜意的笑脸道:“皇兄说得是。” 两人一副兄友弟恭模样,洛景澈维持着表面的笑意,却有些想吐。 洛景诚亦是。 他身侧的殷小燕见着自己夫君假意惺惺的模样,却是眼波流转,轻轻抓了抓手帕。 “……臣弟此番进京,也给皇兄带了些南芜的小物件,权当给皇兄解解闷了。”洛景诚笑了笑,示意下人去拿上来。 洛景澈不置可否地一笑,准了。 座下有细细簌簌的声音,大概是些大臣在议论。洛景澈也懒得细听,正看着几个太监将两箱子抬至中间放好时,殷小燕却突然袅袅婷婷地起身了。 “陛下,”殷小燕眸中水光潋滟,声音也轻轻柔柔的,“臣妾也有一事想说。” 她声音不大,却是瞬间让殿内安静了下来。 蒋先坐在他们对面,对这个商户出身的侧妃本就极为不喜。然而抬头时他却见洛景诚面上也有些许讶然,额角更是重重一跳,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王爷与陛下手足情深,所以感念陛下恩情,”殷小燕声音殷切,“于是臣妾这边也备了一份礼,代表着臣妾的心意。” 洛景澈闻言笑了笑:“哦?侧妃有心了。” 听到皇帝鼓励,殷小燕更是受了鼓舞般扬声道:“同时,臣妾也想向陛下求一份恩典。” “臣妾要献给陛下的,是臣妾母家所产出的一种极为名贵的玉石,”殷小燕柔声说着,“名为怀山玉。” “由于它每年产量极其稀少,臣妾也只从家中带来了两块怀山玉。” “臣妾斗胆,” 殷小燕恭声道:“想请陛下将其中一块怀山玉,赐给丞相。”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且不说献礼却只准备了两块玉石,如今她一个小小侧妃竟然也敢向皇帝要求礼物的归属? 既是献给了皇帝,如何处置何需她来多嘴? 更何况,她竟然还要求赏赐给……丞相。 连洛景诚都惊异地回头望着自己新娶的侧室。 蒋先又惊又怒,脑中空白一瞬后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蠢妇!她想做什么?! 洛景澈观这几人脸色,发现了一个颇为有趣的事情。 他原以为又是蒋先与洛景诚联手设下的陷阱想摆他一道,但是…… 这恐怕是这个女人自己一时脑热才做出来的惊人之举。 可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想要给自己难堪?还是说想给自己的夫君撑腰? 无论是哪个,她都蠢得够可以。 宴席之上气氛瞬间诡谲至极,座下众人面面相觑,就连蒋先都觉得这张老脸颇有些挂不住了。 蒋先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 洛景澈不急不慢地打断了:“朕准了。” 殷小燕本有些僵的脸色瞬间染上喜悦。 “既是如此珍贵之物,于公,蒋相作为我大宋肱骨之臣,合该也有一份。” “于私,”洛景澈顿了一顿,笑了,“作为景诚的舅舅,你们也该孝敬他一份。” 最后,他看向蒋先道:“所以,这块怀山玉,你便收下吧。” 皇帝已慷慨大方至此,又堵了所有的话头,蒋先咬着牙瞪了眼喜不自胜的殷小燕,应了:“……微臣多谢陛下厚爱。” 成色极佳的青色玉石和洛景诚备下的其他礼物一同被送入了仓库中,而另一块莹润透亮的玉石便板板正正地被送到了蒋先桌上。 洛景诚此刻脸色也颇有些阴晴不定。他阴恻恻地看了这个蠢女人一眼,想说些什么却无意瞥见位于宴席末端的明月朗不知何时已悄悄离了席。 他眉心一动,拱手道:“皇兄,臣弟不胜酒力,想出去醒醒酒。” 洛景澈顿了顿,隐晦地扫了眼角落空了的位子,淡声道:“嗯。” 席间殷小燕好像还絮絮叨叨的说了什么,洛景澈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也没听进去。 蒋玥茹瞧出了他的敷衍,又见蒋先面色阴沉,开口不咸不淡地刺了她几句,殷小燕这才悻悻闭了嘴。 蒋玥茹百无聊赖地撑着胳膊,想着此时若濮莹玉还在,殷小燕会怎么被她整死。 洛景澈居于高位,看着席下个个心怀鬼胎的嘴脸,脸上浮现出极淡的厌倦和疲惫。 一旁伺候的安顺倒是难得见到他如此倦怠的模样,犹豫片刻上前来小声道:“陛下,听闻御花园里玉兰都开了,陛下想去看看吗?” 洛景澈抬眼看他,神色晦涩不明。 安顺轻轻屏住了呼吸,垂眸不语。 “……是吗,”洛景澈慢吞吞地开口了,“那朕去看看。” “陛下放心去吧,”安顺轻声道,“这边若有什么情况,奴才会让小奉子去知会您的。” 洛景澈定定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席。 蒋玥茹见他要走,眨着眼刚想开口,安顺一侧身阻拦了她的目光:“娘娘,陛下这会要去偏殿更衣。” “宴席尚未散场。招待诸位大人,恐怕还需娘娘您坐镇。” 安顺这席话一出,蒋玥茹只得再次坐直了身子,看向下首的蒋先。 蒋先神情阴郁,却没有再给她什么指示。 ……今儿这个宴会,当真是诡异极了。 蒋玥茹暗自腹诽,干脆举了酒杯自酌了一杯。 夜色浓重,浅白的玉兰在月色中仍显得娇艳,确是美不胜收。 洛景澈缓步停在了玉兰树下,依稀间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细微说话声,他垂眸,凝神去听。 “……我刚才席间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吗?” 是洛景诚的声音。 但是,没有回音。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把你当做兄长。” “我叫了你十年的月朗哥哥。连我的亲兄长都未曾如此亲近。” 没有得到回应,洛景诚露出极为悲怆的苦笑,声音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现在,我还能唤你一声哥哥吗?” 【作者有话说】 小小修罗场。
第38章 埋线 “我以前从不怀疑,”明月朗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甚至温和,“但是现在,我常常在想你每句话里有多少真心或假意。” 洛景诚身子略略一僵,泪水竟是唰地一下下来了:“如果我说,廊北一事是迫不得已呢?” “我确实豢养了兵马,我承认。可是你也知道,我在南芜举目无亲,我甚至根本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能力去养一个军队。” “……是我舅舅,还有殷家的人,他们执意如此。他们说养些亲兵才能防患于未然。但我从来没想过派他们去廊北。” “我知你还怪我,但钱并非我出,事也不由我做主。此事,我毫不知情。” “我已经被皇兄夺走了皇位,我若不做些什么,我怎能保证下一步他不是来要我的命?” 明月朗看着站在他面前泪流满面的洛景诚,却突然发现自己对洛景诚的眼泪竟已毫无感觉。 洛景诚眸中光彩渐渐褪色,黯然道:“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你且看今日宴上殷小燕那般行事,也能看出些端倪来。” “我舅舅仍是不甘心,连带着殷家一起还想再搅弄是非。” “而我此番进京,确是来向皇兄俯首称臣的。” “……终究是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再奢望了。” 他带着哭腔的一声泣音,让明处暗处的两人皆是无言。 洛景澈垂立树下,发出了极轻的一声嗤笑。 突然一阵风起,满树玉兰花在风中摇曳起来,几片玉兰花瓣就这样轻轻落在了他肩头。 良久,他才听到了明月朗的声音,轻声细语,细细簌簌地淹没在了风中。 “……你我之间,以前无需这般解释,以后更无必要。” 洛景澈垂眸,自嘲一哂。 他突然觉得荒谬至极,竟让他抛下了满席笑话来这庭院看玉兰花落。 当真是无趣极了。 实在是不想再听到洛景诚演出那泪中带笑的哽咽泣音,洛景澈反胃到抬脚直接离开。 如这一阵清风,没有人知晓它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才走。 还没等到洛景诚高兴,明月朗再次开口了。 “景诚,你为了你追求的东西做任何事,没有错。”明月朗回头了,月光洒在他身后的湖泊上,波光粼粼。 “那么我也是。” “所以,不用解释这么多。”明月朗语气轻和,“你我都不是孩子了,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就好了。” 洛景诚脸上的笑容再次僵硬起来。 “还有,”明月朗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再也没有从前的包容,“你真正的兄长,是皇帝。” “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再这样唤我了。” “所以,”明月朗用着最和缓的语气,却说出了最让洛景诚心碎的话,“王爷,以后唤我小将军吧。” 洛景诚彻底僵在了原地,浑身发冷,动弹不得。 明月朗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他步伐不快,只是将要离开花园时,乍一眼就看到了园子里的玉兰开得极好。 因着刚刚的一阵风过,吹得粉白的玉兰花瓣散落了一地,为这一处美景更添韵味。 不知为何,他被树下的一小块土地吸引了目光。那里干干净净的,没有花瓣落到此处,仿佛是花落时故意遗忘了这仅容得下一人的小小区域。 明月朗凝眸驻足看了片刻,离开了。 他悄悄回到了宴席,抬眼看向最远处高位上的人。 那人神色如常,浅笑着喝了皇后给他敬的酒。 一杯毕,洛景澈放下酒杯的功夫,便看到明月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一阵心悸般的感受席卷而来,他顿时倍感疲惫。也不想再喝座下或是试探或是讨好的敬酒,洛景澈低声跟安顺说:“朕累了。” 安顺看他出去一趟情绪不仅没有缓和反而脸色更差,也有些无措:“……那,奴才便要各位大臣回去了?” “嗯。” 安顺低声应了。 “朕头痛,要先回寝殿。你便替朕善后吧。”反胃的情绪越来越严重,他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些人心思各异的脸。 在众目睽睽之下,洛景澈却一反常态地连表面功夫都无心力再去做,只沉默着离了席。 有心思活络的几位大臣自是不需安顺开口,主动起身告辞。其他人听了,自也纷纷效仿。 一场主人不欢、宾客不喜的接风宴席,便这样散了。 洛景澈自行回了宫,唤来小宫女简单洗漱后,拢着寝衣躺下了。 他合上了有些疲倦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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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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