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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陛下这是何意?”他斟酌着开口道。 “元白,”蒋先的面孔看起来像是苍老了十岁,“你老实和我交代,你是不是还和景诚一起,和那些人……” 蒋元白心下微沉,忙跪下道:“爷爷,我再没敢那么做了。” “真的吗?”蒋先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你好好回答我,你知道我们蒋家现在面临怎样的处境吗!” 望着蒋先严肃的面孔,蒋元白沉默了下来。 “你还在去极乐坊,是不是?”蒋先勃然大怒,只觉得胸口都有些疼。 “爷爷,我……” 蒋先痛心疾首道:“不要再什么都听洛景诚的话了!” 蒋元白一呆。 “可是爷爷,我们不是要把王爷扶持登基么,那……” 蒋先无力道:“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蒋元白沉默。 “我确实错了,我不该让那杂种那么轻易地上了位……”他眼里逐渐泛起不甘心,但又迅速湮灭,“但是,已经晚了。” 他自以为能将人牢牢握住在掌心,但是…… “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是他先夺得皇位,还是我们蒋家先垮掉。”蒋先苦笑一声,老眼浑浊。 蒋元白沉默看向手中的圣旨,低声道:“爷爷,我不会让蒋家出事的。” “不就是运输粮草么,”他勉强笑了笑,“孙儿定不会辜负您的苦心。” 蒋先心中苦涩。 ……风雨欲来,确是拦不住。 蒋先和蒋元白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将要带上的部分粮草和药物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完全无误后,才向皇帝辞行。 他这一路还需去往与南芜交界的应埠取粮,一同送往南芜。 出发的那天是阴天,还有细细的小雨。 蒋元白立于马侧,想起了胡吉木曾提点过他的话。 他抬眼,向人群中被簇拥着的、那个最高处的人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清。总有人会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捕捉到那个身影。 到了临行的阶段,他向前一步朗声道:“臣等此行定尽心竭力,绝不负陛下所托。” 他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有些轻,远远的传来:“好。” 蒋元白心念一动,终于在转身前看到了一眼皇帝影影绰绰的身影。 虽然只匆匆一眼,但他确实心神一震。 如胡吉木所言,皇帝的身形同明月朗那所谓的相好身形,十分里有六七分的相似。 他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领着一群人跟上了最前方洛景诚的队伍。 ……即便他爷爷实在不喜胡吉木那群人。 但是他们说得没错。 当今形势,他爷爷已然看不清了。 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蒋家才是真的要完蛋了。 蒋元白最后看了一眼人群中有些老态尽显的蒋先,心中微叹了一口气。 见他们一行慢慢走远,高台上的人才慢慢散去。回去的路上,明月朗侧身低声道:“……他刚才看到你了么?” 洛景澈想起那意味不明的一眼,顿了一顿:“……可能吧。” 明月朗的表情颇有些复杂难言。 洛景澈笑了笑:“没事。” 蒋元白有没有猜出来,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回身看了眼有些心神难宁的蒋先,轻浅道:“不重要了。” 洛景澈派了几个御林军中较为机灵的几个随着蒋元白同行,因此日日都能收到他们的来信。 他们日日随着蒋元白一道检查粮草药物,一路到应埠,他们都回复“一切顺利”。 连日上报顺利的信件,让明月朗都忍不住期待了起来,洛景澈口中注定会出问题的粮草,到底会在哪里出现问题。 一行人于应埠停留数日。应埠巡抚热情招待了他们,亲自清点好货物,将核对无误的数吨粮食和药草整整齐齐地运上马车。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应埠离南芜很近,快马加鞭地赶过去的话,也就两日功夫。 蒋元白心下微松,终于在巡抚为他们送行的晚宴上,饮下了第一口酒。 洛景诚见他奔劳数日后难得放松,过来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白,你这次真的做得很好。”他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一如从前那个可靠温润的兄长一般,“元白真的长大了。” 蒋元白眼眶微热,轻声道:“王爷……” 见洛景诚露出不赞许的表情,他脸上略有赧意:“表叔。” 洛景诚哈哈大笑道:“你我年纪相仿,虽辈分相差,但你叫我一声兄长也并无大碍!” 谈笑间,蒋元白也露出笑意:“是。” 虽是难得的轻松时刻,蒋元白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在晚宴将要到尾声的时候,他提出了要再去检查一遍粮草和药物。 巡抚愣了一瞬,却是立马应承下来,连连赞许蒋元白做事可靠。 洛景诚见他思虑过重,揽着他的肩膀同他一起去了存放货物的马车棚。 几人离开喧嚣的宴席,还有些清冷的晚风将蒋元白有些昏沉的大脑吹得清醒了些许。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不远处亮亮堂堂的,似是有万家灯火。 ……可是这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气味,是烟尘。 蒋元白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浑身冰凉,身体一僵。 哪有什么万家灯火,只有冲天的火光弥漫开来,灼得他面庞发烫。 【作者有话说】 走走剧情!
第41章 功臣 千防万防,终究是空一场。 蒋元白脑中一片空白,看着抢救出来所剩不多的货物,一瞬间只剩下悲凉。 难道他蒋家的时运,真的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洛景诚同样面色凝重,在他身侧怒声质问着:“到底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是有人蓄意而为,还是……” 蒋元白听到这句话精神一震,面色有些扭曲:“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燃起大火,甚至还没有人发觉?” 巡抚擦着额前细细密密的汗水,嗫喏道:“不,不是……” “下官已经派人去查探了,说,说是……” “是什么!”蒋元白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怒火,“你说啊!” 巡抚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道:“是……是住在附近的几个小孩,玩柴火,不小心将火烧起来的!” 蒋元白脑中轰鸣一片。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他颇觉荒谬,面色惨白,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能拿那几个小孩怎么办,又该如何向皇帝交差? “……应埠,还有没有余粮?” 巡抚低下头苦笑:“大人,咱们应埠百姓……也要生存啊。” 蒋元白吹着有些刺鼻的冷风,罕见地陷入了迷茫和绝望。 “元白,一定会有办法的。”洛景诚皱着眉喃喃道。 蒋元白却仿佛被刺激到了一般,有些神经质地怒吼道:“还有什么办法?一路上已如此小心行事,还是出了差错。而且怎么会这么巧,你敢说此事与……” 他话说到这里,硬生生刹住了车,因为他看到洛景诚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沉到要滴出水来。 蒋元白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惶恐。 “元白,”他看着洛景诚硬生生挤出笑容来,虽然极为勉强,“南芜是我的封地。”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批物资能顺利抵达南芜。” “……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这对我来说能有什么好处?” “一批粮草,我毁掉它做什么?就为了害你,还是害蒋家?” 他话说得尖锐,一时间蒋元白哑口无言。 “元白,你怎会不知我的处境?”洛景诚苦笑着,“你的爷爷,亦是我的舅舅。” “除了蒋家,我还有何依靠?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去害你,然后斩断自己的后路?” 蒋元白僵着身子,缓缓垂下了头:“……对不起,是我着急了。” “元白,你若相信我,”洛景诚白着脸,仿佛极其受伤,“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蒋元白猛地抬起头:“……什么?” “你也知道,南芜殷家家主,是我岳丈,”洛景诚扯开嘴角笑了笑,“他或许有人脉,能提供给我们一批粮食。” 京城这边,却是难得的一派风平浪静。 粮食被毁的事终究是瞒不住,但请罪的折子没上,洛景澈也干脆当作不知,且看他们最后到底想要做什么。 各方都在等消息,唯有洛景澈和明月朗提前一步收到了来自南芜的信。 “……南芜一带出现一队云游商人,手上有大笔余粮……” “经属下查探,南芜王与蒋元白恐是要从此人手上获取粮草。” “但,一般来说商人要利极高,他们打算如何交易,属下还待跟进。” 林霖这封简要的信,却是基本上将他们的处境讲的七七八八,让远在京城的洛景澈也能知晓。 洛景诚,你究竟想如何做呢。 同在等消息的蒋先近些时日也是心神不宁。 听闻粮食被火烧了之后,他更是两眼一黑,差点直接倒在家中。 有跟了他数年的官员见状忙来相劝,说陛下向来仁慈,天灾人祸的,说明情况好好请罪,或许也能得陛下宽容。 此事归根结底,也只是蒋元白能力不足,办事不力罢了。蒋家这么些年家底也摆在这,若实在不行,便出钱出力来弥补他的过错,或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蒋先心中戚戚然,总觉得一切都没有这么简单。 直到几日后,蒋先收到了蒋元白的报喜信。 信中,他的文字写得极其激昂,几乎都能看出来他写的时候心情极为畅快惬意。 五万两白银和价值五万两的粮食草药,终究是顺利抵达了南芜,并且已经在陆陆续续投入于赈灾济贫之中。 虽有波折,但他总归是办好了这件事。 这封藏不住喜意的邀功信,也在几日后抵达了洛景澈的桌前。 蒋元白在信中写道,自己将会和洛景诚一同监督赈灾粮款落地,而后约在七日内回京述职。 洛景澈派去的御林军给他的来信中,也确是证实了这一点。 事已至此,蒋元白好像确实做得极为周全,再挑不出任何错处了。 连蒋先也一改往日忧愁模样,颇为扬眉吐气了几日。 洛景澈望着桌前一封封信件,饶是他反反复复看了数遍,也不得不承认,就目前为止,好像确实没什么可挑刺的。 若硬要说起唯一还值得深究的一点,便是那批云游商人提供的粮草,他们究竟是如何拿到手的。 关于这点,林霖和他派去的几人都不曾查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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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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