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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时已初秋,风中都带了些萧瑟的味道,和这空荡的宫廷倒是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这几日回宫后,洛景澈除了日常处理政务之外,也派人去留意了一下那日在极乐坊遇见的所谓世子和那个跪在地上的孩童。 如今他要查个什么倒也方便,不消一日,安顺便将这两人的来历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安南王世子?” 安南王是先帝的弟弟。 其年轻时是个不喜朝堂斗争的闲散王爷,谁知人到中年竟是遭逢大难,于马上坠落了下来,落得了一活死人的下场。 醒不来,但也没死掉。 先帝疼惜这个弟弟,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的家人,特允他的家人带着他在京城生活养病,尽量续着他的命。 那个在房间里坐了主位,又极为嚣张跋扈的少年,便是安南王的嫡子,也是未来要继承王位的世子。 而跪在其中被污言秽语辱骂的孩童,正是安南王的第三子,却只是个妾室生的庶子。 “……洛弘深。” 洛景澈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确定了自己对这个名字几乎毫无印象。 ……也是一个话本里不曾提及的,新的人物。 但是,他直挺挺跪在那里的样子,莫名的让洛景澈忘不掉。 可能也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安顺,”洛景澈轻叹了口气,“如果有机会,拉他一把。” 安顺看着他主子目光有些深沉地停留在那个名字上,颔首应道:“奴才明白。” “——陛下!” “边北有急报!” 洛景澈怔了一瞬,忙起身道:“宣。” 终于等到边北的消息了。 然而,甚至还没来得及等他送一口气,林霖极为难看的脸色却让他心头一紧。 “……他说什么了?” 林霖抿了抿唇,手里握着信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洛景澈眼眸微微放大,心缓缓沉了下去。 林霖咬咬牙,闭上眼递上军报:“边北急报……” “明将军……殁了。” 洛景澈虽然心中已有准备,但在亲耳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心尖一颤。 他还来不及感觉悲痛,便见林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还有话要说。 洛景澈沉声道:“……还有什么,你直说便是。” 林霖嘴唇颤抖了数秒,才轻声道:“急报上称……” “明将军之死……和小将军有关。” 他跪在地上鼓足了勇气,却还是不敢说出急报上写的那两个字。 洛景澈心头焦躁难压,他快步走到林霖面前,将那封急报夺了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触目惊心的两个字上时,洛景澈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弑父?”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小明儿
第61章 殊途 “荒唐!” 等了数个日夜好不容易从边北等来的信,被洛景澈反手甩在了空中。单薄的纸片在微风中打着转,在一片死寂的大殿中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上。 在一旁候着的安顺也跪了下来。自伺候洛景澈以来,皇帝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和克制的,即便是再大的事,也很难见到他情绪失控的一面。 可现在…… 他从未见过皇帝露出如此可怖的神情。 “传信的人是谁?”洛景澈听见自己的声音压的极低,理智几乎在崩塌的边缘。 “谁给他的胆子,连这种胡言乱语的东西也敢往宫中传!” 他暴怒的声音振聋发聩,连带着殿外候着的奴才都已跪了一地。 无人敢应声,大殿内回荡着的,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洛景澈额角的青筋疯狂地暴跳着,连带着头都有些痛了起来。 冷静……冷静下来。 其实,他一直有隐隐的担忧自己是否能真正改变话本里的事件结果。 ……会不会有一些事情,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更改结局的? 一直以来的心慌,通过明苍朔之死,似乎在向他预示着。虽事发突然,他也并不是毫无心理准备,只觉得心从头凉到了尾。 可是,明月朗弑父……? 这个罪名太沉重也太荒谬,洛景澈不敢去想如今远在边北,历经了他父亲死亡又担上这莫名罪责的明月朗是什么心情。 可既然这样一封急报都能送到他的手里,想必这传言在边北……恐怕早已传遍。 思及此,洛景澈以单手覆面,从指缝间沉沉叹了口气。 “传朕旨意,” “……镇国将军明苍朔,二十余载于边北驱蛮夷,定国邦。大小百余战,身披数十创,功勋彪炳,韬略盖世。” “今猝然长逝,朕实在痛心。缅其忠烈,特追封为忠国公,谥曰忠武。” 洛景澈站在高处,一字一句地,缓缓说出了和上一世一字不差的追封悼词。 “其子明月朗,”洛景澈顿了顿,声音发涩,“袭承镇国将军之位,握虎符,掌兵权。” 前尘往事如走马灯般,和这一刻重合。 恍惚间他好像还是那个稚嫩孱弱的少年,突然收到了明苍朔暴毙的消息,只能惶惶望着下方虎视眈眈的众臣强装镇定。 ‘明将军死因蹊跷,陛下是否需要……’ 蒋先慢悠悠地从垂首的众臣之中仰了仰头,脸上带了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屈大人,将军旧疾未愈,本就已缠绵病榻数年了。我想与其浪费时间追究这个,不如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他恭敬地朝洛景澈一拱手:‘陛下,您说呢?’ 他不敢当众忤逆蒋先,只得应了。 上一世,明月朗和他还没什么交集。 所以,明月朗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请了折子便只身去了边北。直到自己退位洛景诚登基,他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陛下,明将军死因蹊跷,是否需要……” 洛景澈回神,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颤。安顺带着些小心翼翼地询问有如醍醐灌顶般将他瞬间拉回了当下。 “查。” 其实外面的风言风语远比洛景澈想的还要糟糕。 流言便是这样,一旦有一丁点儿冒了头,那么最后无论是传出多么光怪陆离的言论便都不稀奇了。 而洛景澈的这一道旨意,基本上就是在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他相信明月朗。 洛景澈咬着牙道:“要查。” 不光要查,还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明月朗……不对,”洛景澈揉了揉额角,试图让自己清醒些,“让镇国将军递折子来,” “一五一十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写清楚了。” 他看着安顺,目光有些沉:“……朕要他亲笔写。” “是。” 圣旨传到边北时,已过了两日功夫。 灵堂寂寥,白幡飘动。 明月朗一身缟素,跪在棺椁前,背影挺直如松。 他面容本就生得硬朗,此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悲不怒的模样有如一尊玉石雕像般肃穆。 明良快步走入,声音里还带着哽咽:“……将军,有圣旨到。” 明月朗缓缓睁开了全是血丝的眼睛,沉默转身接旨。 日夜兼程前来宣旨的小太监清了清嗓子,细细读了从京中来的两道旨意。 一道是给老将军追封,一道是让他陈情。 明月朗一言不发地接了圣旨,轻轻抚着玉帛上的文字还有最后落款的玉玺印,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人在写下这道旨意时双手的温度。 怎么会,这么冷。 “……罪臣明月朗,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太监有些踌躇地等着明月朗磕完了头,忙去扶了他起身:“……将军,节哀。” 他屈身去扶的时候,悄悄将袖口里的信塞进了明月朗怀中。 明月朗垂眼,指尖在信上停留了片刻,终究还是收好了。 “噩耗来得突然,陛下知道将军此时定是悲痛万分,特嘱咐奴才告知将军可在边北将后事办完了再回京。”小太监轻声道,“奴才明日才回京复命,将军……若有什么话要带给陛下的,可放心交给奴才。” 明月朗沉默了良久,应道:“多谢公公。” “既如此,奴才就先退下了。” 小太监转身退下,明月朗才从臂弯间取出了信。 “边北剧变,惊闻噩耗,我心震恸。明将军之逝,实乃国殇……” “然,流言甚嚣尘上,竟污将军清名,此等骇人之语,究竟从何而来?” “旨意既下,你只需将当日情形告知,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洛景澈读书晚,所以他的字迹一直以来都如同还在习字的孩童一般,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规整。 然而从这封信上就能看出他写信的时候情绪有多么不稳定,连带着字迹都变得狂放了不少,薄薄两片纸上更是有好几滴墨水浸染的痕迹。 “知君失怙,痛彻心髓。你我同舟,共度艰时。” “……待君回京,兰花或可开。” 明月朗读完最后一个字,从喉中发出了一声嘶哑的轻笑。 他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颤抖,指节都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你我同舟吗。 “……少爷,”明良担忧地望着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明月朗打断了。 “去拿纸笔来。” 明良应了。 这几天明月朗状态极差,整个人看似只是比以前更冷了一些,其实已有数日都不发一言,也不曾吃喝过什么东西,只一个人在灵堂里守了许久。 这样的明月朗,看得他心疼。 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传得热闹,而内容又实在不堪,他实在忍不住,便去和人家理论。 他不知这流言从何而来,然而更为诡异的是,他家少爷竟也不曾出言反驳。 现在,终于等得陛下来信,且那圣旨里的偏袒之意明显到他都能看得明了,几乎是只要他家少爷能给个说法,陛下就会为他出面的地步。 明良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去取了纸笔来。 他从小侍奉他家少爷,自是清楚自家少爷能做出这么些事,对陛下那是动了真感情的。 如今,也只有陛下能稍微让少爷高兴点儿了。 明良几乎是怀着一丝期许将纸笔递给了明月朗。 明月朗就地将纸一铺,落笔时笔尖微微有些颤。一不注意,竟是也不小心点了几个墨点在纸上晕开了。 “我……我再去拿几张来。”明良见状忙又要去,却被明月朗叫住了。 “……不必了。”明月朗哑着嗓子轻声道,“我也没什么要写的。” ——陛下明鉴,流言无稽,不足挂齿。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臣自有主张。边关军务繁忙,料理后事繁琐,恕臣无法详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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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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