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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冰冷的石刃压迫下,他混沌的双眼里竟恢复了一丝清明与难以抑制的恐惧。他被动地跟着洛景澈的步伐,每一步都显得虚弱而踉跄。 领头者搭弓的手僵在了半空,箭尖微微颤抖,却再也无法瞄准明月朗。他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骇取代,额头上刚被怒火蒸干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比之前更甚。 “你……你放开他!”领头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色厉内荏地喝道。 洛景澈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众人,最后落在那个领头者身上,语气淡漠却带着千钧之力:“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他手中那个小巧的石匕只微微用力,巴彦的喉咙处立刻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刺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领头那个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弓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洛景澈,仿佛想用目光将他撕碎,却又投鼠忌器,不敢有丝毫妄动。 正在场面极其僵持之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异动。 乌延众人纷纷给来人让出了一条路。那来人甚至没有骑马,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最前方来。 洛景澈瞳孔紧缩,抵在巴彦脖颈间的手甚至都微微发颤。 来人在所有乌延人身前站定,目光平和地抬头看着对面的洛景澈和明月朗。 他眼中有一抹赞许:“……真是了不起。” 洛景澈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胡、吉、木。” 明月朗的目光倏然一沉。 来人正是胡吉木。 “我没想到,您已经有了这样的本事,”胡吉木欣慰地笑了笑,“无声无息地从大宋而来,孤身潜入这里,甚至还亲手抓到了巴彦。” “只是有一点您想错了。即便您没有亲自来,”他的目光挪到了一脸惊恐神色的巴彦身上,“待他赎完了罪孽,巴彦此人,我也是会交给您处置的。” 洛景澈眸光一颤。 ……什么意思?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胡吉木笑了笑,“所以,把他还回来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侍从便推着被五花大绑的黄致和谷叔上了前来。 洛景澈神色微冷:“……小致。” 黄致被堵了嘴,看起来愤慨不已,却又毫无办法,望着洛景澈的目光有些焦灼。 “两人换一人,很公平吧。”胡吉木温声道。 洛景澈扣着巴彦肩膀的手越来越紧。 他这次冒险潜入,就是为了巴彦而来。 可是现在虽然找到了巴彦,可他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还不曾问出任何有效信息。 此时要是将巴彦给了出去,他此行几乎毫无意义。 可是小致…… 洛景澈咬了咬牙。 “……我还要带着他们安全离开乌延。”洛景澈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 不知为何,胡吉木异常爽快地应了:“可以。” 洛景澈用了极大的努力,才让自己松开控制着巴彦的手。 黄致和谷叔被他们推到了两方中间,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在巴彦回到了乌延一方的那一刻,位于队伍末尾的一人举起了长弓,对准了正朝洛景澈奔走而去的黄致。 “——唰!” 利箭没入骨肉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 黄致嘴里的布团还不曾取下,可他被猛地一推,失去重心跌至一边。抬头的那一瞬,他正好看见了他极其珍视的陛下左肩处深深插着一支长箭,伤口处一片血肉模糊,而他本人露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痛苦神情。 黄致从喉间发出了一声极为嘶哑的吼叫。 明月朗心脏仿佛骤停了一瞬,他颤抖着冲上前去一把揽过了洛景澈,却又不敢用力:“……景澈?” 明月朗那一向握长弓扛重剑都不曾失手过的双手此时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那支随着洛景澈沉重呼吸声上下起伏的箭矢,只觉得那痛仿佛蔓延在了自己胸口。 洛景澈的手不自觉地攀上左肩,拧着眉,微微阖了眼,额前冷汗遍布:“……没事,伤在肩膀上……” 这猝不及防的暗箭连胡吉木都不曾预料到。他勃然大怒,回身用乌延语怒喝道:“是谁?” 众人噤若寒蝉。 放箭的那人流着冷汗,哽着脖子走上前来道:“……大宋人狡猾难缠,我只不过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知道那两人胡吉木甚为重视,所以也只是想给那小毛孩一个教训。 谁知道,那看起来像是贵公子一样的人物,竟是一把推开了那毛小子以身相挡,这才会中此一箭。 即便心里直打鼓,他也硬着头皮觉得自己没错。 直到胡吉木出手如风,转瞬便砍下了他的脑袋。 他也依然是这样想的。 “……敢动不该动的人,”胡吉木的声音极为阴冷,“就会死。” 【作者有话说】 其实咱们陛下是团宠来的(。
第75章 陈情 贺原的一处小院里。 游医给洛景澈的伤处敷上了厚厚的一层草药,随即又替他包扎好。 他向胡吉木交代一阵,随即在胡吉木的示意下转身离开了。 洛景澈坐于床沿半褪了衣衫,左肩上的伤口缠着一层层布条。 换完药,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疼么。”一旁的明月朗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刚裹好的伤处,声音有些低哑。 “好很多了。”洛景澈朝他笑了笑,抬眼看向了胡吉木。 “多谢你找来的郎中。” 胡吉木轻轻掩上了门,带着些戏谑地将一脸焦急的黄致关在了门外:“陛下可别这么说,你受的这一箭也有我的责任。” 洛景澈不置可否地一笑:“……自地牢一别,我们似乎也有两年不曾见过了。” ……地牢? 明月朗指尖微动。 他回京城在府中暂居的那几日,确实发现自家地牢似乎有关过人的痕迹。 原来,胡吉木曾被洛景澈关在明府的地牢里过? 胡吉木抱着手臂站在门前,脸上是一如寻常的轻佻模样。 他没有回答洛景澈的话,反而朝明月朗抬了抬下巴:“回去之后,还要将养些日子。伤处不要沾水,日日涂药清理,能做到吧。” 明月朗冷眼看着他,没有应声。 胡吉木没有在意,看向洛景澈,缓缓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是啊。” 洛景澈轻叹:“只是没想到还是让你这么轻易地跑掉了。” 胡吉木笑道:“如果我不跑,今日谁来替陛下解围呢?” ……胡搅蛮缠。 洛景澈顿时有些无言以对。 胡吉木轻笑了一声,挥了挥手:“寒暄就到此为止吧。过会行船我就不送了,且祝你们一路顺风。” 洛景澈出声道:“等等!” 胡吉木懒散道:“伤也我也给你治了,人也处置了……” 他露出一个古怪笑意:“乔尔藩就真的要察觉到您来过了哦。” 洛景澈眉心微动。 胡吉木懒洋洋地恐吓他道:“乔尔藩要是知道了您想通过巴彦来给他制造点麻烦,可是会很生气的。” 他特地强调了巴彦二字,将简单的一句话变得极有指向性。 洛景澈眯了眯眼:“方才你也说了,我平白无故中此一箭,你也有责任。” “现在,我用这一箭换你一个答案,不算过分吧。” 胡吉木看着他,颇有些气笑的意味:“……那得看陛下您想问的是什么了。” “很简单。”洛景澈道,“你在猎场时说过,巴彦如今是在猎场赎罪。” “……他曾经,犯下了什么罪?” 洛景澈似是要从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来一般,紧紧盯着胡吉木道:“这不难回答吧。” 胡吉木靠在门侧,微微曲着腿,思考了片刻。 随即,他浅浅勾了勾唇角。 “……会在猎场里沦为猎物的,”他悠声道,“一般都是犯下了大罪或是孤苦无依被诱拐至此的女子,才会被贵族夺来取乐。” 胡吉木垂眼看向肩上还缠着厚绷带,身处简陋的院落里却依然端坐于此的清瘦身影,恍惚间,眼前似乎浮现出一个与他相像的另一个影子。 ……不,她更纤细和瘦弱,甚至到了病态的程度。 他说到这里,洛景澈心倏然下沉,仿佛有预示般,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轻了些。 “……陛下,”胡吉木轻声道,“您的母亲,也曾是这里的猎物。” 话音刚落,屋内仿佛一瞬间被人抽干了空气一般沉寂。 洛景澈肩上搭着的外袍轻轻滑落了下来。 他怔坐在原地,不得不轻眨一下眼睛以缓解干涩。随即他掩于袖口下的手猛地一颤,随即像是被寒风刺到了一般蜷了起来。 明月朗轻轻向前了一步,替他把衣袍搭好,拢紧了领口。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汲取到一点暖意。 “把她送到猎场来的,”见洛景澈有了些反应,胡吉木盯着他,眸光锐利,“就是巴彦。” 洛景澈的指尖深深掐入手掌,用力到几近折断。 - 湍急宽阔的乌水河上,大小商船来来往往。 其中一艘不太起眼的小船,上面似乎没有承载多少货物,但仔细一看,它前后左右分别有两三艘体量差不多大小的船只跟从,让不少船队纷纷让行。 船舱里,黄致在门外急得直跳脚。 “陛下如何了,我想见陛下。” 明月朗皱了皱眉,淡声道:“他现在需要休息。” 黄致瞬间红了眼眶。 他担忧了数日洛景澈的伤势,又亲眼瞧见了洛景澈神情恍惚地被扶上了船,可到现在为止,他还一句话都不曾跟洛景澈说上。 自责和愧疚几乎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可偏偏洛景澈现在也没有要见他的意思。 黄致颇受打击的退至一边,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明月朗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垂下了眼。 他知道黄致没有错。 可是洛景澈左肩几乎被箭矢贯穿,伤处狰狞不堪。 就算好好将养着,他日后也几乎不能再扛提重物,更不要提举弓拉箭了。 ……他自然希望洛景澈以后都不会再有需要举弓杀敌的时刻,可分明洛景澈才在他眼前展示出他勤学苦练才得来的那一手精妙箭术。 他看着洛景澈从小不点大小时,就求知若渴地跟在自己身后想学。 再到后来,长大了的洛景澈对自己说,小将军,再继续教我弓箭吧。 ……可是,现在他再也不可能举起弓箭了。 昔日洛景诚为了让他没有办法跟着众人一起来学弓箭,于是诓骗自己他手臂伤了再不能举弓的瞎话,竟在现在,成了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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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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