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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满身疮痍,血溅三尺的人是自己。 可眼前这个穿着齐整明黄衣衫,连长靴都不曾沾染一丝灰尘的人。 在他眼里,却陡然变了一副模样。 ——他一身血痕,浑身被烧得皮肉发焦,面目可怖如厉鬼,唯有一双瞪得极大的琥珀色眸子还在流下血泪。 洛景诚流尽最后一滴血前,被这副厉鬼索命的模样吓得瞪大了眼睛,五指用力扭曲地抓紧了地面,印出深深血痕。 “……这是望云台一箭。”洛景澈低声呢喃着,将长剑抽出,血溅三尺。 随即,他从袖口抽出了一个火折子。 他将火折子靠近了烛火,火光瞬起。 他松手,那束明亮火光瞬间在地上燃起。 明月朗瞳孔骤缩,一把将他扯进怀中,带着他连退数步。 火光倒映在两人眼中,有灼感隐隐靠近,洛景澈却只望着这冲天火势,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是,最后的诏狱之火。” “你我,两清了。” - “起火了!” “……怎么会突然起大火?” “陛下和将军还在里面!去救人!” 外面将士都动起来的时候,明月朗抱着洛景澈猛地踏出了诏狱大门。 “将军!” 明月朗微微喘息着,先确认了下怀里人有没有事。 刚才他们离得近,只怕是都吸入了几口那烟尘。 他疾行数步将洛景澈放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轻抚了抚他的脊背。 在外候了多时的安顺见状,急忙上前来:“这是怎么了?” “去拿点水来,还有湿帕子。”明月朗吩咐道,然后有些心焦地看向咳嗽不止的洛景澈。 洛景澈摆摆手,虽然咳得眼角都沁出了眼泪,却还是示意自己问题不大。 “……自己放火,都能烧到自己。”明月朗低声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黄致不敢告诉我你在望云台上的计划了。” 洛景澈好不容易止了咳,虚弱地弯了弯眼睛,算是回应。 明月朗没再说话,只轻轻擦去了他脸上沾染的烟灰。 ……刚才洛景澈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不仅是他说的话,还有他这一路,极为反常的态度。 ……望云台一箭,他尚可以理解。 可诏狱之火是什么意思?所谓的不得好死与地狱,又是何意? 这些话,他没有避开自己说。 可是,似乎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明月朗垂眼看着他煞白的脸,不知该作何想法。 ……他的陛下似乎还有些秘密,可是他却完全不得其法。 “水来了!”安顺带着人急忙赶来,一群人将洛景澈围住,又是喂水又是穿衣,连太医也追在后面跑来了。 明月朗微微动了动嘴唇,低声道:“我去和他们一同救火,陛下先休息。” 洛景澈点了点头。 诏狱里的火,终究也没有烧到上面来。里面不曾关押别的犯人,其余看守和小兵也在刚才被他们喊退,因此这冲天大火,烧毁的,也只有洛景诚一人而已。 只是在火将灭之际,下了一整日的绵绵细雨突然变大,有暴雨倾盆之势。 黑云压城,狂风骤起。 安顺带人护着洛景澈紧急转移,在不远处的宫室先暂且避下雨。 洛景澈坐在檐下望着暴雨如注,却有些莫名的心慌。 直到有一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了雨帘里。 洛景澈眼睛微亮,起身去廊下迎他。 这么大的雨,蓑衣与雨笠作用尚且不大了。明月朗满脸水痕,还有淅沥不断的雨珠顺着他的发梢划落,轻轻砸在地上,变成一个小水洼。 他怕雨沾湿了洛景澈,于是站在雨中,没有靠近。 “诏狱里的火已灭,请陛下放心。”明月朗的声音在雨中不甚清晰,“在里面……找到了南芜王的尸身。” 火烧的快,只留下了一具残缺不堪的焦尸。 洛景澈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何感觉,但在那一瞬间,周遭好像只剩下了掩盖了天地所有声音的雨声。 洛景澈抬眼,看向明月朗有些担忧的眼睛。 “……雨大风急,”他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本想等到雨稍小些时再动身,可洛景澈执意想走。安顺将带来的蓑衣雨笠统统给他套上,明月朗在外举着油伞,一路护着他回了寝宫。 虽已晚春,但下了暴雨后仍有凉意。窗外雷雨交加,屋内心巧早就熬好了姜汤、生了暖炉,迎了他们回来。 洛景澈指尖发凉,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嘱咐安顺:“去给今日淋了雨的护卫和看守都发些姜汤,让他们好好休息。” “是。”安顺应了,“奴才先去备些热水,等会陛下泡一泡暖暖身子。” 洛景澈颔首。 明月朗浑身湿透,由心巧带着,去了偏殿沐浴更衣。 殿内静悄悄的,只剩了雨声。洛景澈手捧着姜茶,坐在殿内,看着院里那棵他三年前亲手栽下的桃树被狂风折了枝桠,在倾盆大雨里被浇得透彻。 殿外传来极轻微的动静,洛景澈抬眼向殿门处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殿前站了一人,他穿着不住滴着雨的蓑衣,正缓缓摘下了他的雨笠。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从今天开始会日更到完结(没几章啦),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让我们一起给景澈和小将军一个最好的结局吧[摸头](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
第88章 终局 洛景澈从软榻上起了身,缓缓走了过去。 那人摘了雨笠,又脱下了还在不住滴水的蓑衣,才迈步踏入了殿中。 他每个动作都十分从容随意,仿佛并不在意是否会在这个特殊的时机带来些麻烦。 他走进殿内里,看到洛景澈,笑了一笑:“参见陛下。” 洛景澈望着他沾了雨珠的衣角,启唇缓声道:“……先生。” 来人是太傅,连颟。 连颟抹了把胡须,拱手道:“还未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洛景澈看着他,轻声道:“先生又怎么会知道,这就是朕的心愿呢?” 连颟轻笑了一声,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言论一般:“难道杀死宿敌,大权在握、君临天下,不是陛下的心愿吗?” “或许是吧。”洛景澈慢吞吞地应了,“……先生,好像对朕十分了解。” “自朕登基以来,”他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遇到了很多险境。” “可即便遇到再多的险境,”洛景澈轻轻皱了皱眉,“一旦陷入孤立无援,或是困苦不得其法的境地之时,总会有一些破解的法子出现。” “一开始是感业寺。”洛景澈看着他,“若无先生提点,朕不可能在感业寺得到明悟大师的提示,发现佛座其下的地道。” “顺着地道,朕又寻到了秦妃的故居和极乐坊。”他一点一点回忆着,“在极乐坊里,救下了罗昭。” “后来,朕想扩建地道,先生您的房屋也适时一塌。得先生相助,朕拥有了来去自如的条件。” “……可是这时,疫病突起。” “其幕后主使,竟是京中的大家闺秀。”洛景澈轻声道,“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用药功夫不谈,可她手上,却还有情人蛊这等稀罕东西,最终,竟落入了朕的手中。” “再然后,蒋家倒台。” 洛景澈轻声笑了笑:“……出现了一个胡吉木。” “他诱导朕将情人蛊下给明月朗,却没想到朕从没想过这么做,反而还折损了一对蛊虫。” “这时乌延假意交好,胡吉木引开罗昭前往廊北,洛景诚引导明月朗赶往边北。乔尔藩手中盖了玉玺的假旨意顺势杀掉了明苍朔,此后明月朗守孝三年不曾回京,也与朕自此断了联系。” “先生啊,”洛景澈长叹了一声,“盖了玉玺的圣旨,当时只有您有机会,递出这个东西。” “而且,就连朕之后在边北的动向,胡吉木也能很快得知。” “这个时候,朕当真要以为,您便是那个幕后与乔尔藩和胡吉木勾结之人了。” 连颟神色不曾有丝毫动容,仿佛只是在听故事一般,露出了和善的浅笑。 “可是,在朕赶往边北,要与乔尔藩生死一战的时候,”他目光倏然变沉,“是你让明悟大师给了罗昭一瓶你的血液和一只母虫,并告诉了他,情人蛊并非无解。” “并且,早在你给乔尔藩情人蛊让他下给秦妃的时候——你就已如未卜先知般,给乔尔藩也下了子虫。” “……若无您留的这一手,”洛景澈轻声道,“朕不可能拿下乔尔藩,拿下乌延,还能全身而退。” 洛景澈目光紧紧看着这个面容已然有了些皱纹的前朝丞相、当今太傅,似是想从他平和的目光中看出些什么。 可是,无论他如何费神思索,都看不明白他每一步动作的意图。 ——只有一个意图,他真真切切地读懂了。 连颟,一直在帮他。 可是,也只帮他。连颟好像不在意他身边任何一个人,也不关心这个天下的局势。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能归结于他进门后,和洛景澈说的第一句话—— “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为什么?”洛景澈走到他身前,目光如炬,“先生,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连颟看着他,目光甚至称得上是慈爱,可洛景澈却一阵毛骨悚然。 他望着洛景澈,唇角微动,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 恰逢窗外一声惊雷,洛景澈却仿佛正好被这雷劈中了一般,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的所有血色褪了个干净。 “……你说什么?” 连颟扩大了脸上的笑容,在暴雨声中,再次重复了一遍。 “陛下,是我赋予了你第二次生命啊。” 暴雨倾盆。 洛景澈僵立在原地,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你我……”连颟缓缓走近他,“都不过是这个世界里的一粒尘埃罢了。” “这个世界真正的气运,刚刚被你杀掉了。” 洛景澈的指尖深深陷入了肉里,齿关将嘴唇咬得生痛,他却仿佛感受不到。 连颟没在意,只轻叹道:“……也不记得是多久之前了。” “是我第一次辅佐洛景诚登基后,功成身退的时候么?” 洛景澈呼吸急促,抬眼看着他。 “偶然间,我得到了一个话本。” “说来也是缘分,我从不爱看什么话本小说,”连颟笑了笑,“可那日,我阴差阳错地得到了它,并打开读了读。” “越看,我越是心惊。” “……原来我身处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本话本。我,竟然只是这个作者笔下的一个小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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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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