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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亮他世界的光,亲手将他推回了更深的黑暗,并且宣布,连被照亮的资格都予以剥夺。 极致的痛苦与不甘,混合着被彻底否定的绝望,让他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李溪的手臂。 “李溪!求你,别这样……”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萧忆之的脸颊上。 “滚。” 一个字,从李溪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间吐出,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和厌弃。 萧忆之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僵在原地。 韩潮的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意,又很快收敛起来。他将李溪抱了起来,隔绝掉萧忆之的视线。 萧忆之的浑身都湿透了,双拳在两侧攥紧,眼睛通红。 不,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离开被雨水浸透的墓园,李溪的指尖还在细微地颤抖,可心里却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感知不到,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麻木。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过来。 是孟青。 他看起来更加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看到李溪,他顿住脚步,走上前,张开手臂,将他抱了过去。 他的拥抱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量,手臂环得很紧,仿佛要将李溪身上所有的痛苦都挤压出去。 李溪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那层强行维持的外壳,在这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孟青的身上带着属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今天是宋鹤眠的葬礼,他才匆匆抽身赶来。 方知有在之前的内部异兽潮爆发时,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虽然勉强抢回一条命,却陷入了昏迷。 这些日子,孟青几乎不眠不休,除了必要的军务,所有的时间和精神力都耗在了为方知有进行深度精神疏导上。 他们之间的情感或许已成过往,但在生死面前,孟青选择了毫无保留地伸出援手。 此刻,抱着浑身冰冷颤抖的李溪,孟青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因为在这种时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抱着他,手掌在李溪的后背上轻轻拍抚,带着稳定而规律的节奏。 李溪的脸埋在孟青的肩窝,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 他哭得无声,却比任何嚎啕都更显凄楚可怜。 韩潮为他举着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节泛白,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嫉妒此刻李溪在孟青怀里崩溃哭泣,那是一种他无法给予、也无法真正融入的亲密与信任。 不知过了多久,李溪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也软软地靠在孟青怀里。 孟青轻轻松开了怀抱,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李溪脸上的泪痕,低声道:“回去好好休息,小溪,别想太多。” 李溪乖巧地点了点头。 孟青又看向韩潮,微微颔首。然后,他拍了拍李溪的肩膀,转身继续朝着医疗中心的方向匆匆走去。 韩潮揽住李溪的肩膀,轻声说:“走吧。” 回到宿舍。 关上门,将外界的风雨和悲伤暂时隔绝。 韩潮放下伞,走到淋浴间门口,打开灯,调试了一下水温。很快,温热的水流注入浴缸,蒸腾起带着湿意的暖雾。 “水放好了,去泡个澡,驱驱寒。” 李溪迟缓地抬起头,看向韩潮。 哭过的眼睛红肿着,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眼神里还残留着茫然和未散的悲伤。 他看着韩潮,又看了看淋浴间透出的暖黄灯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确实驱散了一些阴湿。 李溪闭着眼,背靠着浴缸边缘,苍白的面容在水汽中显得柔和了些许。 他只是静静泡着,一动不动,连手指都懒得抬起。 淋浴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外面房间稍凉的空气。 李溪没有睁眼,似乎连戒备的力气都没有了。 韩潮走了进来。 他同样沉默,只是卷起衬衫袖子,在浴缸边蹲下,拿过一旁的沐浴海绵,挤上一些沐浴露。 他伸出手,握住了李溪浸在水中的、一只纤细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定力道,将他微微拉向自己这边。 李溪的身体僵了一下,终于掀开了眼帘,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韩潮。 “抬手,我给你洗澡。” 李溪怔怔地摇了摇头,想要拒绝。可面对韩潮的坚持,他又没了力气。 随他吧…… 韩潮用沾满泡沫的海绵,开始给他清洗。 海绵滑过皮肤,带走污垢和疲惫,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清洁,又不会弄疼他。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李溪的皮肤,却没有一丝多余的狎昵,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 韩潮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部位都照顾到,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没有任何语言,只有水流声。 李溪起初还有些僵硬,他以为韩潮还想干些什么。 但随着那温柔而持续的清洗,紧绷的神经似乎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任由韩潮摆布,身体软软地靠在浴缸壁上。 洗完后,韩潮放掉有些凉了的水,打开花洒,用温度适宜的清水仔细冲去李溪身上所有的泡沫。 “洗完了。” 他拿过一条宽大柔软的浴巾,展开,将李溪从水中裹了起来。 李溪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韩潮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走到外间的床铺边,小心地将他放在床上。 韩潮简单地冲了冲水,又打开了浴室清洁,才回到床上。 他的手臂带着灼热的体温,将李溪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胸前。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在这个充满死亡、背叛、失去和痛苦的冰冷夜晚,他希望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怀抱,能成为李溪暂时可以蜷缩的、唯一的避风港。 李溪僵硬的身体,在韩潮稳定而灼热的怀抱中,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真的太累了。 监狱探视室的空气凝滞而冰冷,厚重的透明隔板将空间一分为二。 萧望之坐在隔板外,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疲惫和深重的阴郁。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满了血丝。 看着隔板对面,蒋明亮走了过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被背叛的钝痛,在他胸腔里闷烧。 蒋明亮,那个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守护图兰塔的哨兵,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 萧望之的声音透过通话器传来,有些沙哑。 隔板后的蒋明亮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光。 他没有回答萧望之的问题,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然后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放在小桌板上的手。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探视时间即将结束的提示灯闪烁了几下。 萧望之看着蒋明亮沉默抗拒的姿态,胸口那股闷痛更甚。 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军部的审讯专家都未能撬开他的嘴,自己又能如何?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曾经熟悉、此刻却陌生得令人心寒的身影,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手已经扶上门把之时,蒋明亮突然开口了。 “你还爱他吗?” 萧望之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没想到,蒋明亮主动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 萧望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爱。” 蒋明亮发出几声低哑的、近乎破碎的冷笑。 “即使他害得你被流放到鸟不拉屎的深蓝防线?即使他让你在军部名誉扫地,成了同僚眼中的笑柄?即使他……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转头就能跟韩潮纠缠不清?!” 蒋明亮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愤懑。 “为什么?萧望之!你告诉我为什么?凭什么他们这些向导,就能有这种被无限包容、被无条件偏爱的资格?犯了错有人兜底,惹了祸有人收拾残局,哪怕把天捅破了,也总有人抢着去补!就因为他们生来有那点精神力?!就因为他们能安抚哨兵?!这公平吗?!”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不平,死死盯着萧望之,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答案。 萧望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震住了,愣愣地看着蒋明亮扭曲激动的脸。 这些,确实或多或少与李溪有关,但,那完全是他自找的,是他逼迫李溪的。 “这跟向导,没有关系。只是我……太爱他了。换了其他向导,我不可能这么做。” 蒋明亮激动的神色僵在脸上,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探视结束的铃声还在刺耳地回荡,但萧望之并没有立刻转身。 “你还记得那个宋鹤眠吗?” 蒋明亮的眼珠动了动,当然,S级向导的大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更何况宋鹤眠还干了那么多“好事”。 萧望之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说道:“他死了。就在前几天,核心区被内部异兽潮袭击的时候。” 蒋明亮脸上的讥诮僵住,慢慢变成了愕然。 “他不是坐在安全的撤离飞行器上走的,他从运输机跳下去,用他S级向导的精神力,组织溃散的哨兵,保护那些吓傻的学生……直到精神力彻底透支,被异兽撕碎。” 隔板后的蒋明亮,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S级向导,图兰塔最珍贵、最有特权的向导之一。他流的血,和战场上最普通的哨兵一样红,一样冷。” “向导和哨兵,从来就不是什么对立体。我们是搭档,是战友,是在这见鬼的世界,被迫绑在一起、互相依存的可怜虫!” “所谓的特权,所谓的珍贵,不过是这个世界、这个该死的现状逼出来的!” “因为向导的数量太少,因为我们需要他们才能维持战斗力,所以不得不把他们放在相对安全的位置,给他们更好的待遇,制定那些可笑的保护条例!但这他妈的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该被供起来!是因为我们需要他们活着!就像他们也需要我们挡在前面一样!” 萧望之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微微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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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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