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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溪已经重新坐正,目光从玻璃墙上收回,看向他们。 伊程走向放置能量补充液的桌子,大口大口地灌入嘴里。 王一晨则有些雀跃,下意识地就想往李溪那边凑,但被伊程冷淡的眼神一扫,又讪讪地停住了脚步,只是咧嘴对李溪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在这时,李溪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清晰地在安静的休息区响起,问话的对象却出乎意料。 他看向那个笑容灿烂、带着点傻气的褐发哨兵,语气礼貌而直接,“王一晨同学,能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正在喝水的伊程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握着水壶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为什么是问王一晨? 明明刚才的对抗,是他赢了。 一股难以理解、甚至带着点莫名不悦的情绪,悄然扎进了伊程的心底。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水壶,拿起毛巾继续擦汗,动作却比平时快了一丝,透出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而被点名的王一晨,则在短暂的呆滞后,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 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往前挪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和难以置信,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李、李溪同学!你、你问!随便问!我什么都说!” 他激动得就差摇尾巴了。 李溪被他这过于热情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但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清晰地问出了三个问题:“请问,你家是哪里的?目前有固定的向导搭档吗?还有,你最擅长的攻击方式是什么?” 王一晨想都没想,立刻倒豆子般回答起来,语速快得生怕李溪反悔:“我家在边缘的工业卫星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是靠特招名额和奖学金进来的!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固定搭档!以前倒是临时配合过几个向导,但都不合适!最擅长的近身强攻,就是刚猛一点,硬打硬冲那种!不过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改别的打法!”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和训练日志都背给李溪听。 李溪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确实很合适。 他心中隐隐有些意动。王一晨这样的出身和经历,作为他计划中,用来逐步渗透沈毓名下那些产业,建立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班底,再合适不过。 但是搭档哨兵,毕竟是一件严肃的事情。王一晨的热情和单纯背后,是否真的可靠? 李溪不是冲动的人,他需要更多观察,更多了解,也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自己的判断。 所以,听完王一晨的回答,李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表态,这种既不拒绝也不接受的模糊态度,让满怀期待的王一晨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又痒又急,却不敢再多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李溪,试图从对方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而伊程,全程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的目光落在李溪沉静的侧脸上,又扫过王一晨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殷勤模样,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在无声地扩大。 他走到李溪身后:“李溪同学,你该去上课了。” 李溪看了眼时间,点点头,对王一晨挥了挥手,就让伊程推着他离开了。 然而刚下课,他就收到了一则消息。 导师杨松晴于昨晚在返回住处的途中遭遇不明身份者袭击,受伤入院,目前正在中心医院接受治疗。 李溪看到这条消息时,心脏猛地一沉。 “伊程,能带我去中心医院吗?我的导师遭受了袭击。” 伊程没想到会出这么严重的事,没有多问,立刻就推着李溪上了悬浮车,前往中心医院。 “别担心,只要人没死,一切都好说。” 李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种安慰人的方式,实在是太…… 高级病房区安静得近乎肃穆。 李溪坐着轮椅,被护士引导到杨松晴的病房。 杨松晴靠在病床上,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约能看见纱布边缘透出一点可怖的青紫色淤痕,那是明显的勒痕。 “李溪?你怎么来了?我没事,一点小伤。” 李溪操控轮椅靠近床边,目光紧紧盯着他脖子上的纱布,眉头蹙得紧紧的。 “杨导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袭击你?” 杨松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没什么大事,就是遇到点小麻烦,可能是某些反对派看我不顺眼吧。” “人已经抓到了,正在处理。你知道的,我有时候做事,比较直接,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看不惯我的人多了去了。这种意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甚至带着点自嘲。 但李溪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那勒痕,分明是冲着要命去的! 太巧了,巧得令人心头发冷。 李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轮椅的扶手。 杨松晴见他脸色苍白,知道是在担心自己,还反过来宽慰他:“别担心,好好养你的脚伤。学院里的事,我会安排好的。” 从中心医院出来,傍晚的风带着寒意,卷起稀疏的落叶。伊程推着李溪的悬浮轮椅,走在通往临时停车坪的通道上。 李溪靠在轮椅里,目光有些空茫。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悬浮车旁时,一直沉默的伊程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绕到轮椅前,微微俯身,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落在李溪因为心事重重而显得格外脆弱苍白的小脸上。 李溪被他的动作惊动,抬起眼,茫然地对上他的视线。 伊程薄唇微动,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直白的询问: “需要我帮忙吗?” 李溪的心脏猛地一跳,定定地看着伊程近在咫尺的脸。 伊家在第十区势力不小,如果伊程愿意动用家族力量去查,或许真能挖出些什么。 可是,如果他的怀疑是真的…… 就算伊程愿意帮忙,他能查到多少? 各种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脑海。 最终,李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移开了视线。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不用了,谢谢你。或许,只是我想多了。” 伊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心底那股自从李溪选择询问王一晨而非他时就隐隐存在的不适感,骤然变得清晰而尖锐起来。 他知道,李溪不信他。 这种感觉,让伊程非常、非常不舒服。 但他不是会纠缠追问的人,李溪既然说了不用,那就是不用。 伊程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送走了李溪,伊程回到他和王一晨合住的哨兵宿舍。 推开门,就看到王一晨正趴在自己书桌前,光脑屏幕亮着,手指飞快敲击,嘴里还念念有词,神情是罕见的专注。 伊程本不欲理会,打算直接去洗漱。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一晨的屏幕,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屏幕上,赫然是一份正在撰写的个人情况与能力综述报告。 而报告内容,简直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优点、成绩、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进步,都事无巨细、天花乱坠地夸了一遍,文笔浮夸,用词肉麻,简直不忍直视。 这显然,就是王一晨下午信誓旦旦要做的、给李溪的自我推荐报告。 伊程的拳头,在身侧无意识地捏紧了。 王一晨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是伊程,眼睛顿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伊程,你回来的正好。快,快来帮我看看。你最擅长写这种报告,帮我润色一下。看看哪里写得不够好,不够突出我的优势!” 他热切地招呼着,完全没注意到伊程瞬间冷了几分的脸色。 伊程淡淡地说:“不必白费工夫,李溪未必会选择你。”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王一晨的热情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服气地撇撇嘴:“我知道我现在可能还不够格配得上他,但人总要有幻想嘛!要是不努力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万一、万一他就看上我这种热情开朗、积极向上的类型呢?” 伊程不想再与他纠缠这种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话题:“随你,但别骚扰我。” 王一晨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抓了抓头发,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看你就是嫉妒。” 这句话,如同细小的针尖,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伊程某个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敏感点。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嫉妒? 嫉妒王一晨什么?嫉妒他被李溪多问了几句话?还是嫉妒他有可能被李溪选中? 荒谬。 伊程的眉头不适地、紧紧地蹙了起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衣物丢进柜子,然后拿起洗漱用品,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浴室,重重关上了门。 留下王一晨对着关闭的浴室门眨了眨眼,有些摸不着头脑:“脾气真大。” 脚踝的伤在高效药剂和细心休养下,恢复得比预期更快。 李溪已经能平稳行走,只是动作稍慢,还无法进行跑跳。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苏沐那边异常安静。 没有因为他与伊程短暂的接触而采取任何针对性的行动,甚至连试探都没有。 这份沉静,反而让李溪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苏沐的目标,从来不是伊程这个人,而是伊程背后所代表的、第十区顶尖军事世家伊家的势力与联姻价值。 他足够理智,也足够现实,不会因为一时意气或嫉妒,就贸然去动沈熠的儿子,哪怕这个儿子看起来如此弱小。 是个十分聪明的人。 既然如此,李溪不打算再给他等待的时间了。 【宿主,根据数据分析,孟青本人并未表现出强烈洗刷污名的意愿,他专注于提升自身实力,似乎已接受现状。你花费精力与资源介入此事,甚至可能引发苏沐及其背后势力的反扑,从风险收益比来看,并非最优选择。】 李溪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闻言动作顿了顿。镜中的年轻人,脸色依旧带着脆弱无害的神色,但那双眼睛,却比初来时沉淀了许多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系统,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 【系统,你不明白。孟青的事,表面上看,是我们赢了。实际上,确实我们输了,尤其是我输了。而现在,我要做的,是真正的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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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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